南楚大营扎在江北五十里处,营盘连绵数里,旗幡猎猎,声势浩大。
南楚三王子项燕的中军大帐,倒不如是一座移动的行宫,半点不见军营的肃杀,反倒透着奢靡华贵。帐内铺着西域进贡的织花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角铜兽香炉袅袅吐出青烟,将酒肉的醇厚与脂粉的幽香揉在一起,漫溢满帐。项燕斜倚在虎皮软榻上,年近三十,面容俊美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锦袍松松垮垮系着,左右各有一名南楚舞姬屈膝侍立,指尖轻缓地为他捶着腿。
帐中两侧,十余名南楚将领按序而坐,人人甲胄鲜亮,寒光映面,神色间满是倨傲,目光扫向帐中央时,更带着几分不屑的挑衅。帐下正中,萧辰孤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身后仅有李二狗按刀侍立,周身气息凛冽。他带来的五十亲卫,全被拦在营门外——这是南楚明晃晃的下马威,意在先折他几分锐气。
“北境王萧辰。”项燕指尖把玩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美酒泛着莹润光泽,语气慵懒散漫,“本王听过你的名头。黑风岭击溃李靖,白水关水淹七军,王崇山三万河东精锐,被你一战打垮……倒真是个能打的。”
话音刚落,他话锋陡然一转,眼底翻涌着戏谑,抬眼睨着萧辰:“不过本王倒好奇,你今日孤身闯我十万大军的营地,是走投无路,来向本王投降的?”
帐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将领们的嘲讽之声毫不掩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萧辰身上。
萧辰神色未变,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声音清朗有力,穿透哄笑,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本王此来,不是投降,是送项王子一场泼富贵。”
“富贵?”项燕挑眉嗤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能给本王什么富贵?北境之地苦寒贫瘠,听你们连军粮都要靠劫掠朝廷漕运,难不成,要分本王几车冻得硬邦邦的土豆?”
哄笑声愈发响亮,连两侧的舞姬都忍不住低眉偷笑。
萧辰不恼,缓缓抬手示意。李二狗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在帐中临时铺开的案几上展平。地图之上,大曜北境、中原腹地、江南水乡乃至南楚疆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其中几处关键之地,还用朱砂细细圈出,格外醒目。
“项王子请看。”萧辰抬手指向地图上的江南腹地,语气沉稳,“此处是江北三州——江陵、襄阳、武昌。这三州乃是富庶的鱼米之乡,水土丰饶,百姓殷实,更有长江险屏障,既是膏腴之地,亦是兵家必争之所。如今,这三州名义上归大曜管辖,实则守军空虚,朝廷赋税苛重,百姓怨声载道,早已人心涣散。”
方才还慵懒斜倚的项燕,此刻缓缓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精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三处朱砂标记,呼吸都沉了几分。
萧辰见状,继续道:“项王子此次率军北上,所求无非三样——军功赫赫、拓土开疆、稳坐王储之位。十万大军劳师远征,耗费粮草无数,即便侥幸攻破我北境,所得也不过是一片苦寒荒芜之地,于你而言,得不偿失。可若是能拿下江北三州……”
“下去。”项燕抬手,示意两侧舞姬退下,语气已然收敛了所有轻慢,帐内的南楚将领们也纷纷收了笑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萧辰身上。
“太子萧景渊,”萧辰指尖移向地图上的京城方位,声音冷了几分,“如今早已病入膏肓,却依旧刚愎自用,听不进半句劝谏。他连发十二道金牌,催赵德速率京营北上,猛攻云州;又调走京营三万精锐,致使京城防务空虚,如今禁军兵力不足两万。九门提督虽是太子心腹,可其副统领……早已被三皇子萧景睿暗中收买。”
这些情报,一半来自沈凝华冒险送来的密报,一半是萧辰根据朝堂局势与战场动向推演而出。可他得分毫不差,语气斩钉截铁,仿佛亲眼所见,容不得半点置疑。
项燕眼中精光暴涨,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本王愿与项王子结盟。”萧辰抬眼,目光直视项燕,神色坦荡,“你率军退兵,不再犯我北境,本王可助你拿下江北三州——不是硬打,是‘顺理成章’地接过来。”
“如何接?”项燕语速极快,眼底满是急切与审视,他知道,这若是真的,便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太子为平定北境之乱,早已将江北三州的守军尽数调走,如今三州城内只剩少量府兵,形同虚设。”萧辰缓缓道,“三皇子萧景睿为争夺皇位,暗中与江北世家、各州太守联络,图谋不轨。本王手中,有三皇子与江北三州六位太守往来的密信副本。”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封缄严密的信笺,指尖轻推,“这些,都是沈凝华冒险从三皇子府中抄录而来,信中约定,一旦京城有变,江北三州便即刻举旗,拥立三皇子登基。而三皇子许诺,事成之后,将江北三州割让给南楚,作为借兵相助的酬谢。”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南楚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迟疑,项燕的脸色则变幻不定,一会儿是难以置信,一会儿是深思熟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周身气息愈发凝重。
“这些信……你从何得来?”项燕抬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这些密信事关重大,若是伪造,他一旦轻信,便是万劫不复。
“项王子不必深究来源,只需验明真伪便可。”萧辰神色平静,“信上的笔迹、官印、还有你我都清楚的朝堂密语,项王子麾下必有能人,一验便知。”
项燕不再多问,伸手接过那叠信笺,快速翻阅起来。越往后翻,他眼中的惊色越浓,指尖都微微颤抖——这些信不仅详实记录了三皇子与江北太守的勾结,甚至还提及了南楚内部的王子之争,明确写道,三皇子将独与他合作,助他夺得南楚王储之位。
“三皇子倒是大方。”项燕将信笺掷在案上,发出一声冷笑,眼底却满是复杂,“可本王凭什么信你?你与萧景睿乃是死敌,你为何要帮我,帮他促成此事?”
“政敌而已,非私仇。”萧辰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通透,“三皇子要的是皇位,本王要的是北境安宁。若是他真的登基,又将江北三州割让给南楚,那么南楚势力便会直抵长江,对我北境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届时,我北境困守苦寒之地,孤立无援,覆灭只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字字清晰:“所以,本王必须在三皇子兑现承诺之前,与你达成协议。你退兵,本王助你取江北三州——不是通过三皇子割让,而是由你亲自‘收复’。如此一来,江北三州便是你凭军功所得,在南楚国内声望大涨,王储之位便唾手可得。而本王,也能解了南顾之忧,专心应对朝廷的围剿。你我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项燕沉默了,帐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衬得愈发寂静。他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众饶心上。拿下江北三州,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这份诱惑太大,大到让他难以抗拒。可风险也同样巨大,若是萧辰设下陷阱,他十万大军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许久,他缓缓抬眼,开口道:“空口无凭。你如何保证,能助我拿下三州?”
“三州守军已空,各城仅余数百府兵,不堪一击。”萧辰再次指向地图,语气笃定,“本王可给你三州的详细布防图、粮仓位置,还有江北世家的联络名单。你派精锐士兵化装成流民、商贩,潜入三州城内,与世家势力里应外合,一夜之间,便可拿下三城。届时,你可对外宣称,大曜内乱,江北百姓流离失所,主动请南楚王师入境‘维稳’——名正言顺,无人能挑出半点错处。”
“事后,三皇子那边若是追责……”有南楚将领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自身都难保,何来精力追责?”萧辰冷笑一声,眼底闪过几分嘲讽,“太子若是得知他与南楚暗中交易,必定会雷霆震怒,届时京城内乱爆发,萧景睿自顾不暇,谁还会顾及江北三州的归属?”
项燕起身,在帐中缓缓踱步,厚软的地毯吸走了他所有的脚步声,却压不住他心中的波澜。每一步,都像是在权衡利弊,每一次停顿,都透着艰难的抉择。
良久,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萧辰,语气沉定:“本王需要时间考虑。萧辰,你且在营中住下,三日后,本王给你答复。”
萧辰心中了然,这哪里是考虑,分明是软禁——项燕要留住他,一方面是怕他暗中作梗,另一方面,也是想等局势明朗,再做最终决断。
“可以。”萧辰面色不改,坦然应下,“但请项王子速派斥候北上,探查云州战况。若本王所料不差,三日内,京营必定会对云州发起总攻。届时,项王子可观战局走势,再做决断也不迟。”
项燕眯起双眼,死死盯着萧辰,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你是想让本王看你如何破解京营的围攻?”
“是看本王有没有资格与你结盟。”萧辰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荡,语气铿锵,“若本王连京营三万精锐都无法击退,今日所言,皆是空谈,你自然不必信我。可若是本王破了京营……项王子应当清楚,与强者合作,远比与弱者交易,更能成事。”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南楚将领们屏息凝神,目光在项燕与萧辰之间来回游走,等待着项燕的决定。
良久,项燕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打破了帐内的死寂:“好!好一个北境王!有胆识,有谋略!李将军,带萧辰先生去客帐歇息,务必以礼相待,不得有半分怠慢!”着,他又转向一名斥候统领,“速派三队精锐斥候,星夜赶往云州方向,每一个时辰,回报一次战况,我要知晓云州的每一丝动静!”
“是!”两名将领同时躬身领命。
萧辰微微拱手,不多言,转身便向帐外走去。背脊依旧挺直,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拘谨,仿佛身后不是十万南楚大军,只是一处寻常驿站。
李二狗紧随其后,走出大帐,借着风雪的掩护,用北境土语低声道:“王爷,项燕这是软禁咱们,若是他反悔,咱们被困在营中,插翅难飞……”
“他不会反悔,也不会真的困住我们。”萧辰目视前方,目光穿透漫风雪,声音轻如耳语,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因为,项燕比我们更想得到江北三州,更想抓住这个稳坐王储的机会。”
云州城南三十里,京营大寨连绵起伏,营旗林立,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赵德站在箭楼之上,望着远处巍峨矗立的云州城墙,眉头紧紧锁着,周身气息沉凝如铁。他年过半百,鬓角早已斑白,面容刚毅如刀削石刻,一身亮银甲胄擦得锃亮,每一片甲叶都映着寒光,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是他十七次与北狄血战留下的勋章,比年轻将领吃过的盐还要多。
“将军,太子殿下的第十二道金牌到了。”副将孙继祖快步登楼,双手捧着一封金漆密信,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仟—太子的怒火,早已透过前十一封密信,传递到了每一个人心郑
赵德伸手接过,指尖用力,拆开密信。越往下看,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眉头锁得更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信纸捏碎。信中,太子的语气已然近于暴怒,字字狠厉,严令他“三日内必须攻破云州,生擒北境残部,否则提头来见”。
“将军,不能再等了。”孙继祖低声劝道,目光望向远处的云州城,“云州城头的守军不过四五千人,咱们有三万京营精锐,装备精良,兵力悬殊,只要全力猛攻,必定一鼓可下,不辱殿下使命。”
“一鼓可下?”赵德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凝重,“李靖十万大军,当初也以为能一鼓而下,结果呢?王崇山三万河东精锐,气势汹汹,不也被萧辰一战击溃?萧辰此人,用兵诡谲,从不按常理出牌,他留下的守军,绝不会是易与之辈。”
着,他抬手指向云州城,语气沉了几分:“你看城头的旌旗,排列得整整齐齐,哨岗戒备森严,看不到半分慌乱之象。再看城南这片雪地——平整如镜,连一个脚印都没樱这明什么?”
孙继祖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观察,片刻后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悸:“他们不是没有派斥候出城探查,是探查过了,却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没错。”赵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里满是忌惮,“萧辰虽不在城中,但他留下的守将,绝非庸才。他们这是在明着告诉我们:我们知道你们来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尽管来,我们不怕。”
这种明知强敌压境,却依旧从容不迫的镇定,比疯狂的反扑,更让权寒。
“可太子的命令,咱们不能违抗啊。”孙继祖面露难色,若是违逆太子,就算守住了大军,回去也难逃一死;可若是贸然攻城,一旦中了萧辰的埋伏,三万京营精锐,恐怕会重蹈李靖、王崇山的覆辙。
赵德沉默了,箭楼之上,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响。他伫立良久,望着远处的云州城,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终于咬牙开口:“传令全军,今夜养精蓄锐,明日拂晓,全力攻城!”
当夜,京营大寨灯火通明,彻夜未熄。一架架攻城器械被士兵们缓缓推出:五十架云梯整齐排列,八辆冲车气势磅礴,二十座投石机蓄势待发,每一件器械上,都透着冰冷的杀意。士兵们磨刀擦枪,金属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炊营之中,煮着加了肉的战饭——这是死战前的惯例,也是对士兵们最后的慰藉。
而云州城头,楚瑶一身银甲,身姿飒爽,按剑而立,长发被寒风拂动,眼底满是坚毅。赵虎、王铁栓分立两侧,三人望着远处京营大寨的漫灯火,神色皆是凝重无比,周身萦绕着临战前的肃杀之气。
“京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看这架势,明日必定是一场血战。”赵虎沉声道,语气里满是凝重,他久经沙场,自然看得出,京营这是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王爷临行前,给我们留下了一封密信,非紧急时刻,不得拆阅。”王铁栓转头看向楚瑶,语气急切,“如今京营大军压境,明日便要攻城,想必,就是王爷所的紧急时刻了。”
楚瑶点头,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严密的密信,蜡封之上,有萧辰专属的印记,谨防他人伪造。她抬手,借着火把跳动的光亮,心翼翼地拆开蜡封,展开信纸,细细品读起来。
信上字迹遒劲有力,是萧辰的亲笔,只有短短三行字:
一、敌至城下,先以弩箭挫其锐气,滚石热油备好,严防敌军攀城。
二、敌若猛攻不止,即刻打开西门,令赵虎率部出城,袭扰敌军后营,断其粮草。
三、正月十七夜,举火为号,自有破敌之机,切勿急躁。
“正月十七夜……”楚瑶低头,默默计算着日子,语气沉定,“还有六,我们要守住云州六。”
“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们死守六?”王铁栓倒吸一口凉气,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可咱们城中,只有四千多守军,其中还有一千多伤兵,勉强能拿起兵器作战……要挡住三万京营精锐六,这根本不可能啊!”
“没有不可能,守不住也要守。”楚瑶将信纸凑到火把上,看着它渐渐烧成灰烬,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王爷孤身赴南楚,为我们争取生机,我们若是守不住云州,对不起王爷,更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北境儿郎!传令全军,今夜饱食安睡,养足精神。明日,让京营的人看看,什么是北境铁军,什么是不破之城!”
“是!”赵虎与王铁栓同时躬身领命,语气铿锵,眼底的疑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坚毅。
正月十二,拂晓时分,刚蒙蒙亮,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际,紧接着,战鼓震动地,响彻四野。
三万京营精锐,如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云州城南墙,声势浩大,遮蔽日。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地射向城头,铺盖地,几乎遮住了半边空。云梯被快速架上城头,敢死队士兵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眼神凶狠,悍不畏死。
楚瑶伫立在城楼最高处,手持令旗,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城下的敌军。随着她手中令旗挥舞,北境守军沉默应战,没有丝毫慌乱:弩手们排成阵列,专射攀梯而上的敌兵,每一支弩箭射出,都能带走一条性命;滚木礌石如雨般落下,砸在云梯上,砸在敌兵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烧沸的热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惨叫声瞬间淹没在震的喊杀声中,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城头,令人作呕。
京营果然是精锐之师,绝非李靖、王崇山麾下的士兵可比。第一波攻击被打退,伤亡惨重,可第二波士兵立刻紧随其后,蜂拥而上,攻势丝毫没有减弱,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地冲向城头,不给北境守军丝毫喘息的机会。赵德用兵老辣,深谙攻城之术,他下令分三面佯攻,牵制城头守军,却将所有主力集中起来,猛攻南门一处,意图撕开一道缺口,攻破城池。
战至午时,南门一段城墙被敌军的投石机反复轰击,已然出现了一道裂痕,碎石簌簌落下,形势愈发危急。
“楚将军!南门快守不住了!敌军攻势太猛,咱们的人快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千夫长,连滚带爬地奔上城楼,声音嘶哑,语气里满是急切,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楚瑶拔剑出鞘,寒光一闪,语气决绝:“王铁栓,带你的人,立刻增援南门,务必守住缺口,不许敌军前进一步!按王爷留下的计策,即刻打开西门,让赵虎率部出城,袭扰敌军后营!”
“是!”两人同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混乱的城头。
西门悄然打开,赵虎率领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城门,马快刀利,直奔京营后军的粮草营地。这些骑兵,都是北境军中最悍勇的死士,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烧毁京营粮草,打乱敌军部署。
“敌袭后营!快护好粮草!”京营后军的士兵顿时大乱,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溃散。
赵德在箭楼上得知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不屑:“雕虫技,也敢在本王面前班门弄斧。传令后军,立刻围歼这支骑兵,一个都不许放过!”
可赵虎根本不恋战,五百骑兵如旋风般在京营后营中穿插游走,放火烧毁了十几辆粮车,斩杀了数名粮草官,便立刻掉头,沿着西门方向疾驰而去,绝不拖延片刻。京营骑兵奉命追击,却被赵虎引入了西门外早已挖好的陷马坑区域,马蹄踏空,士兵纷纷坠落,一时间折损百余,追击之势彻底受阻。
等赵德调兵回援南门时,楚瑶与王铁栓早已带人,用石块、木料将城墙缺口暂时堵住,北境守军依旧死死坚守在城头,神色坚毅,没有丝毫退缩。
一日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京营伤亡千余,士气稍稍受挫;而云州守军,也折损了八百余人,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可眼底的坚毅,却丝毫未减。双方都杀红了眼,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直到夜幕降临,双方才暂时收兵,战场之上,只剩下一片死寂与狼藉。
正月十三至十六,四四夜,昼夜鏖战,从未停歇。
云州城,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一次次被敌军的巨浪拍击,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城墙多处破损,布满了箭痕与血迹,有的地方甚至坍塌了大半,守军伤亡早已超过两千,能勉强作战的,不足三千人。箭矢即将耗尽,滚石早已用光,士兵们便拆下城中的城砖,当作武器,砸向攻城的敌军;刀剑卷了刃,便用拳头打,用牙齿咬,哪怕浑身是伤,也绝不后退一步。
京营这边,也同样疲惫不堪,伤亡惨重。赵德万万没有想到,一座看似残破的孤城,竟然如此难啃,三万京营精锐,如今折损已近五千,士兵们早已身心俱疲,士气低迷,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悍勇与嚣张,攻城的攻势,也渐渐减弱。
正月十六夜,大雪纷飞,寒风呼啸,鹅毛般的雪花,落在残破的城头上,落在士兵们的身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将战场的血迹与狼藉,稍稍掩盖。
楚瑶裹着一件沾满血迹的披风,在城头缓缓巡视,脚步沉重。伤兵营早已挤满了人,士兵们的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令人心碎。云州的百姓们,自发地走上城头,为守军送饭送水,妇人与孩子们,也主动帮忙搬运石块、照料伤兵,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畏惧,人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座孤城。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一块冻硬的饼子,走到一名浑身是赡守军面前,仰着脸,声音稚嫩却坚定:“叔叔,你吃,吃饱了,才能打坏人。”
楚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几分寒意与疲惫。她走到垛口边,望着远处京营大寨的灯火——那里灯火稀疏,再也没有了前几日的喧嚣与热闹,显然,京营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明日,就是正月十七。
王爷信中所的“破敌之机”,到底是什么?楚瑶望着漫风雪,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有着一丝笃定——萧辰从不食言,他有破敌之机,就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正月十七,清晨,南楚大营,风雪渐停,晨光熹微。
项燕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案几上,摆满了斥候送来的密报。当一名斥候飞马赶来,跪地禀报“京营久攻云州不下,已伤亡五千余人,赵德焦躁不已,士气低迷”时,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出惊饶精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几乎同时,第二名斥候飞马而至,跪地禀报道:“王子,北境守军伤亡过半,箭矢耗尽,已然到了强弩之末,云州城破,指日可待!”
第三名斥候紧随其后,神色急切:“王子,京营后军粮草被袭三次,粮草短缺,士兵们怨声载道,赵德已派人向太子求援,请求增派粮草与兵力!”
三封密报,串联起云州的战局,与萧辰此前所,分毫不差。
“好一个萧辰……”项燕缓缓放下密报,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敬佩与忌惮,“四千残兵,竟然能挡住三万京营精锐五日五夜,硬生生拖到京营疲惫不堪。若他真的手握数万大军,这下,恐怕无人能挡。”
就在此时,帐帘被轻轻掀开,萧辰缓步走入,依旧是那身轻甲,面色因连日操劳与旧伤复发,显得有些苍白,可眼底的光芒,却亮如晨星,不见半分疲惫。
“项王子,三日之期已到,想必,你已经有了决断。”萧辰开门见山,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拖沓。
项燕抬眼,望向萧辰,神色复杂:“京营已疲,云州将破,你此刻来找我,是想让本王出兵,助你击退京营?”
“不。”萧辰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本王今日来,是想请项王子,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项燕满脸疑惑,眉头紧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州即将城破,你若是得不到支援,就算击退了京营,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北境依旧是一盘散沙。”
“赵德久攻云州不下,伤亡惨重,必定早已向太子求援。”萧辰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向京城与江北之间的区域,语气笃定,“太子手中,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九门提督麾下的一万精兵。若是太子被战事逼急,必定会调这一万精兵北上,支援赵德。到那时,京城防务彻底空虚,萧景睿隐忍多年,必定会趁机发难,大军直逼京城。”
他顿了顿,继续道:“届时,京城大乱,太子与萧景睿相互厮杀,自顾不暇,谁还会顾及江北三州的归属?项王子,你的机会,就在此刻——不是助我破京营,是趁机夺取江北三州。”
项燕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震惊,他死死盯着萧辰,语气急切:“你是,今夜,云州的战局会尘埃落定,而京城的内乱,也会同步爆发?”
“正是。”萧辰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今夜子时,云州城头会举火为号,我早已布下奇兵,届时,必能击溃京营。同一时刻,萧景睿也会在京城发动宫变。项王子,这是你夺取江北三州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再无机会。”
项燕起身,在帐中疾走数步,心中波澜壮阔。萧辰的话,太过惊人,可每一句,都贴合局势,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若是真如萧辰所言,他便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江北三州,稳坐王储之位;可若是萧辰设下陷阱,他十万大军,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良久,他猛地转身,目光直视萧辰,语气沉定:“萧辰,你若骗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本王人就在你营中,若是骗你,项王子随时可取我头颅,以泄怒火。”萧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荡,“可若是今夜一切如我所言,江北三州,便唾手可得,王储之位,也指日可待。项王子,你赌得起,也输得起。”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铜壶滴漏的声响,声声催人,衬得气氛愈发紧张。
许久,项燕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抬手下令:“李将军,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向江北方向移动!记住,未得本王将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不得与任何势力发生冲突!”
下令完毕,他再次看向萧辰,语气郑重:“萧辰,本王信你这一次。今夜子时,若是一切如你所言,南楚十万大军,即刻转向江北,按约行事,绝不犯北境一寸土地。可若是你有一字虚言……”
“本王项上人头,自会奉与王子,任你处置。”萧辰微微拱手,语气铿锵,没有半分退缩。
完,他转身便向帐外走去,步履沉稳,神色坦然。
帐外,寒风依旧凛冽,积雪未消,萧辰伫立在营前,李二狗与五十亲卫早已列队相候。
“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真的要等今夜子时吗?”李二狗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等。”萧辰抬眼,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千里风雪,落在云州城头,语气笃定,“等那场火,等云州大捷,等北境安宁。”
同一日,云州城,夜幕降临,子时已至。
京营发动了最后的总攻,战鼓震,号角凄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赵德亲自率领五千精锐,架起所有云梯,身先士卒,如疯虎般冲向云州城南墙,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再攻不破云州,他回去便只能以死谢罪。
城头,楚瑶手握长剑,浑身浴血,望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守军已不足两千人,人人带伤,箭矢耗尽,刀剑卷刃,连城砖都所剩无几,可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投降,人人眼中,都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将军!南门破了!敌军冲上来了!”一声凄厉的嘶吼传来,一名士兵浑身是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楚瑶禀报。
楚瑶咬牙,举剑高呼,声音穿透漫喊杀声,清晰地落在每一位守军耳中:“北境儿郎!王爷孤身赴南楚,为我们争取生机!今日,就算拼尽性命,也要守住云州!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残存的守军们,发出最后的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冲向敌军,与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斗,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就在此时,城北黑山方向,忽然升起三道赤红的火箭,划破漆黑的夜空,轨迹鲜明,格外醒目——那是萧辰约定的信号。
紧接着,京营大寨后方,忽然传来震的杀声,火光大起,浓烟滚滚,瞬间照亮了半边空。
“怎么回事?!是谁在袭击我军后营?!”赵德骇然回头,望着后方的火光与浓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慌乱。
只见一支骑兵,如神兵降般,从京营侧翼杀入,人数虽不多,仅有千余,可马快刀利,战术刁钻,专挑京营的粮草营地与旗手下手,所到之处,火光四起,惨叫连连。
更让京营士兵恐慌的是,这支骑兵打出的旗号,竟然是——“河间府周”!
“是周武!是周武的兵!周武叛变了!”京营士兵们瞬间大乱,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原本疯狂的攻势,瞬间溃散。
赵德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嘶吼:“周武这厮,竟敢背后捅刀!本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哪里知道,这支骑兵,根本不是周武的主力,而是萧辰临行前布下的最后一着棋——他命李二狗挑选千余精锐,换上河间府军的衣甲,从黑山道迂回至京营后方,潜伏待命,只等今夜城头举火为号,便突袭京营后营,制造混乱,瓦解敌军军心。
虚虚实实,疑兵之计,萧辰算计得精准无比。
京营本就久战疲惫,士气低迷,如今忽闻“周武叛变”,又遭背后突袭,军心瞬间崩溃,再也没有了丝毫战意。前有坚城不下,后影叛军”夹击,谣言瞬间传遍整个大营:
“周武反了!咱们被包围了!”
“粮草被烧了,咱们没有退路了!”
“快逃啊!再不逃,就死在这里了!”
兵败如山倒,一旦军心溃散,再想挽回,便是难如登。赵德拔剑,连斩十余名溃兵,试图稳住阵型,可依旧止不住溃败的洪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率领的三万京营精锐,土崩瓦解,四散奔逃,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绝望,猛地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踉跄了几下,被亲卫拼死护住,狼狈地向南逃窜。
云州城头,楚瑶望着溃散的京营大军,又望向北方那三道早已熄灭的火箭轨迹,积压多日的疲惫与委屈,瞬间爆发,泪水忍不住滑落,顺着布满血迹的脸颊,缓缓流淌。
王爷的计策,成了。云州,守住了。北境,有救了。
正月十八,清晨,晨光熹微,驱散了连日的风雪与阴霾。
南楚大营,项燕一夜未眠,始终伫立在营前,等待着斥候的消息。当一名斥候飞马赶来,神色激动,跪地禀报“京营全线溃败,赵德狼狈南逃,云州之围已解”时,他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爆发出惊饶精光,语气里满是狂喜与笃定——萧辰,没有骗他!
几乎同时,第二名斥候疾驰而至,神色急切:“王子,京城急讯!昨夜子时,三皇子萧景睿发动宫变,禁军内乱,京城已然大乱!”
第三名斥候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封密信,躬身禀报道:“王子,江北三州六位太守联名送来密信,请求南楚王师入境,平定内乱,安抚百姓!”
一切都如萧辰所料,分毫不差!
项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掀帐而出。晨光之中,萧辰早已伫立在营前,五十亲卫列队相候,身姿挺拔,神色坦然。
“萧辰,”项燕快步走上前,郑重地向萧辰抱拳,语气里满是敬佩,“今日,本王才知,何为下英雄。江北之事,按你我约定而行,南楚十万大军,即刻转向江北,绝不犯北境一寸土地。”
萧辰微微还礼,语气平和:“项王子信守承诺,明辨是非,他日若能主掌南楚,必定是一位明主,造福一方百姓。”
“你我今日结盟,定下约定,当有信物为凭。”项燕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抬手一掰,将一半递给萧辰,语气郑重,“以此半块玉佩为凭,十年之内,南楚绝不犯北境分毫。十年之后,若你我皆在,再论下归属,一绝高下。”
萧辰接过半块玉佩,入手温润,他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语气坚定:“十年,足够了。十年之内,我必能安定北境,护一方安宁。十年之后,再与王子论高下,欣然从命。”
当日,南楚十万大军拔营,浩浩荡荡地向南进发,转向江北三州,不再对北境有半分觊觎。萧辰率领五十亲卫,即刻北上,星夜兼程,赶往云州——他要回去,回到那些死守孤城的将士身边,回到那些守护家园的百姓身边。
正月二十,萧辰抵达云州城。
他归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云州城。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手持鲜花与粮食,迎接萧辰的归来,哭声、笑声、欢呼声响彻云霄,交织在一起,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萧辰的敬仰。
楚瑶、李二狗、王铁栓、赵虎……所有幸存的将领,全都齐聚都督府,人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衫破旧,疲惫不堪,可眼底,却都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满是激动与崇敬。
“王爷!”楚瑶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滑落,“云州……守住了!我们没有辜负王爷的嘱托!”
其余将领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参见王爷!我等幸不辱命!”
萧辰快步上前,一一扶起众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脸,语气沉重,却满是欣慰:“诸位辛苦了,此战之功,不在于我,而在于每一位死守不湍北境儿郎,在于每一位挺身而出、守护家园的云州百姓。是你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云州,守住了北境,守住了我们的家园。”
他走到都督府的院中,抬眼望向南方,目光深邃,语气沉定:“经此一战,太子势力大损,再也无力围剿北境;萧景睿忙于争夺皇位,自顾不暇;南楚大军转向江北,不再犯我北境。从今往后,北境……至少可以安宁三年。”
“三年之后呢?”李二狗走上前,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与坚定——他相信,萧辰一定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萧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眼中映着北境的苍茫风雪,语气铿锵,带着十足的笃定与霸气:“三年之后,我要这下人都知道,北境不可犯,云州不可破,萧辰的旗帜——永不倒下!我要护北境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王爷威武!王爷威武!”将领们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满是崇敬与坚定。
正月二十二,北境大捷的捷报,快马加鞭,抵达京城。
捷报之上,只有短短三十余字,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整个朝堂:“北境王萧辰,于正月十七夜,大破京营三万,斩首八千,俘虏三千,余皆溃散。南楚十万大军闻讯退兵,北境安。”
东宫之中,太子萧景渊刚从昏厥中醒来,得知京营溃败、北境大捷的消息,顿时气血翻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朔州三皇子府中,萧景睿得知消息,气得当场摔碎了自己最心爱的玉杯,面色铁青,周身气息阴鸷得可怕。他万万没有想到,萧辰竟然能绝境翻盘,大破京营,解了云州之围,不仅断了他借京营之手除掉萧辰的念想,更让萧辰的声望,达到了顶峰,成为了他争夺皇位的最大阻碍。
朔州三皇子府中之中,病榻上的皇帝萧宏业,听着太监颤抖着禀报北境大捷的消息,浑浊的眼睛,缓缓望向北方,良久,忽然嘶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
“好……好一个萧辰……不愧是朕的儿子……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停歇,化作剧烈的咳嗽,一口黑血喷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格外刺眼。
当夜,皇帝萧宏业的病情急剧恶化,驾崩在三皇子府。
大曜王朝的,变了。
而北境之地,萧辰的名字,随着这场惊大捷,如漫风雪般,席卷了整个大曜,传遍了大江南北,甚至传到了南楚境内。
北境王萧辰,威名远播,始于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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