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溶洞内,那丝乳蓝色的微光在“渡鸦”掌心明灭,如同呼吸,与他体内幽蓝的纹路、与岩壁上晶簇的脉动、甚至与那来自上方无尽深海的、冰冷而庞大的“注视”,形成了诡异的同步。
这不是普通的晶石碎片。
当“渡鸦”的指尖触碰到它温润表面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晶簇记忆碎片更凝聚、更强烈、也更悲赡洪流,如同决堤之水,狠狠撞入了他本已混乱不堪的意识!
这不是破碎的个体记忆。这是“海洋之泪”核心感知的残留!是那被强行剥离、封存、最终又在崩解中碎裂的古老文明“感官记忆”的直接碎片!
意象: 不再是模糊的宇宙能量弦,而是极其清晰的、关于“边界”本身的感知——不是物理的壁垒,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的“膜”。膜的一边,是“织网者”网络温暖、有序、充满“连接”的集体感知海洋;膜的另一边,是冰冷、空旷、充满无法理解之“噪声”与潜在“掠食者”目光的虚空。“海洋之泪”原本的作用,似乎就是感受、监测并定义这道“膜”的状态。
断句(极度清晰,带着回响): “…膜在变薄…异质振动…检测到‘帷幕’侧的非授权观测尝试…警告:观测可能转化为‘采集’…建议提升‘静默帷幕’强度…建议启动‘种子’散布协议…”
情感基调: 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混合了高度的专业警觉、对职责的坚守、以及面对“膜”外威胁却无能为力的深切忧虑。它像一个忠诚的哨兵,在岗位上记录下了末日来临前最关键的警告,而这警告连同它自身,都被粗暴地切断、掠走、当成了战利品。
这些信息碎片带着“哨兵”最后时刻的专注与忧虑,狠狠烙印在“渡鸦”的意识里。它们与他体内源自遗迹的回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甚至短暂地压制了哈夫克改造带来的痛苦与狂暴!他那双混沌的眼眸中,银蓝色的光芒大盛,第一次出现了近似“清醒”的、锐利如刀的光芒!但这“清醒”伴随着巨大的痛苦——记忆碎片的冲击,与他自身被改造、被囚禁的记忆交织碰撞,几乎要撕裂他残存的理智。
“呃啊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单膝跪地,紧紧攥着那块“泪石”,指节发白,全身剧烈颤抖。岩壁上的晶簇也随之光芒大放,发出共鸣的低鸣,整个溶洞的光影剧烈摇曳。
“渡鸦!”深潜冲上前,但不敢贸然触碰。夜枭和工蚁紧张地举枪戒备四周。
几秒钟后,“渡鸦”的颤抖渐渐平复,嘶吼变成粗重的喘息。他抬起头,看向深潜,眼神中的混乱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清明。他用一种嘶哑、走调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
“泪……哨兵的……眼睛……它看到……‘膜’外……有东西……‘帷幕’……在看着我们……监狱的‘卵’……是被错误……吵醒的……‘种子’……需要……正确的‘钥匙’……和……‘坐标’……”
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破碎的记忆与痛苦中硬挤出来的,但信息量却惊心动魄。
“哨兵的眼睛?‘帷幕’?‘种子’需要钥匙和坐标?”深潜快速消化着,“你是,‘海洋之泪’是监测某种边界威胁的哨兵,而监狱下面那个‘虚空之卵’,是一种‘种子’,需要特定方法和位置才能正确唤醒或使用?现在它被格赫罗斯错误地弄醒了?”
“渡鸦”用力点头,又痛苦地捂住头,似乎维持这种清晰的交流对他负担极大。“泪石……里面迎…‘坐标’……片段的……‘地图’……指向……更深……更古老的地方……‘织网者’……准备的后路……”
他摊开手掌,那块泪石此刻不再只是散发微光,其内部仿佛有极其细微的、不断变幻的立体星图在流转,虽然破碎不全,但确实指向某个具体的方位。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的、属于“虚空之卵”的那道冰冷“注视”,似乎也聚焦在了这块泪石之上!那庞大的意念中,除了最初的“饥饿”与“好奇”,此刻更增添了一丝明确的“检索”与“确认” 的意味!仿佛这泪石,正是它苏醒后正在寻找的“信息碎片”之一!
溶洞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暗河的水流声、晶簇的微光、还有那来自深海的凝视,共同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手握泪石的“渡鸦”,正处于这张网的中心。
海底空气腔。
就在“虚空之卵”的注视扫过,并聚焦于泪石的瞬间,归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被铁砧及时扶住。
“归墟!”威龙和棱镜围上来。
“它……它‘看’过来了……更……更近了……”归墟脸色金纸,声音虚弱但带着惊骇,“而且……它‘看到’了……一个‘光点’……一个让它……产生强烈‘检索’反应的光点……就在我们下方不远……不,是侧下方……岩层里……那感觉……和‘海洋之泪’好像……但更……更‘碎片’……”
威龙瞬间联想到棱镜之前捕捉到的、类似冰蓝虚影的简化信号,以及归墟所的“惯性流向”。难道“海洋之泪”崩碎后,有碎片落到了附近?而且这块碎片,正在吸引那个苏醒的“卵”?
“能感应到那个‘光点’的具体情况吗?有没迎…生命迹象?或者特殊的能量活动?”威龙急问。
归墟闭目,全力感应,汗水混合着血丝从额头滑落。“生命……有!不止一个!是……是GtI的人?还有一个……非常混乱、但又带着一点……‘泪痕’回响的……信号……是……‘渡鸦’?!他们在一起?那块碎片……在‘渡鸦’手里?!”
GtI队和“渡鸦”在一起?还拿到了“海洋之泪”碎片?
这个情报信息量太大。威龙强迫自己冷静分析。GtI和“渡鸦”的联合(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意味着下层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而碎片在“渡鸦”手中,并且能与“卵”产生互动,这既是巨大的风险,也可能是……唯一能与那个恐怖存在进行有限沟通、甚至交易的筹码。
“棱镜,还能向‘灵枢’发送信息吗?”威龙问。
“干扰太强……但可以尝试超短脉冲,压缩信息量。”
“发送:‘发现GtI队与目标x-01(渡鸦)共存,持有疑似‘海洋之泪’碎片。碎片与深海未知高活性个体(暂称‘卵’)产生强烈共鸣与检索反应。请求指示:是否尝试接触\/获取碎片,或利用此情况寻求脱困路径。’”
这是将决策权部分上交,也是在评估“星港”对碎片和“卵”的价值判断。
海面,GtI指挥舰。
“‘虚空之卵’的精神扫描脉冲强度在衰减,但其能量场活跃度持续升高!检测到其与海底某处——坐标已锁定,位于原监狱结构边缘与海底山体结合部——存在持续且增强的定向能量共鸣!”技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共鸣源能量特征……与之前打捞到的‘泪’字残片能量残留,相似度高达92%!”
“那里有什么?”劳伦斯追问。
“结构扫描显示复杂岩层和部分监狱残骸,但有明显的大型然空腔和地下水系通道迹象!生命信号……侦测到非常微弱的、多个人类生命体征信号!还迎…一个极度混乱但能量读数异常的生命信号!与数据库内x-01(渡鸦)的创伤后特征……部分匹配!”
“他们还活着?!和‘渡鸦’在一起?”劳伦斯精神一振,但随即更加忧虑。活着,但位置下方就是那个刚刚苏醒的、意图不明的“虚空之卵”,而且似乎还拿着能吸引“卵”注意的东西。
“‘星港’方面有什么新消息?”他看向通讯官。
“顾临刚刚发来加密信息,提及他们监测到‘卵’对‘海洋之泪’碎片的强烈关注,并询问我方是否掌握碎片下落及‘渡鸦’状态。他们似乎……也在寻找那块碎片。”
劳伦斯眼神锐利起来。“碎片是关键……‘卵’想要它,‘星港’也想要它。而我们的人,正和碎片以及‘渡鸦’在一起。”他迅速权衡,“通知深海救援组,优先制定针对该坐标区域的渗透救援方案,但要极度谨慎,避开‘卵’的直接感知区域。同时,回复顾临:我方已定位幸存人员及疑似目标碎片,正计划救援。为避免刺激‘卵’,建议双方暂时共享该区域情报,并协调救援步骤。任何关于碎片和‘卵’的进一步分析数据,需即时共享。”
他必须救回自己的人,但也绝不能让碎片落入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的境地,无论是被“卵”获得,还是被“星港”单独掌握。
暗河溶洞。
“渡鸦”似乎适应了泪石带来的冲击和与“卵”的微弱连接。他摊开手掌,看着内部星图流转的泪石,又看向深潜,眼神复杂。
“它(卵)……在‘问’……碎片里的‘坐标’……” “渡鸦”嘶哑地,“它……不完整……需要更多‘碎片’……或者……‘钥匙’……才能去……该去的地方……不然……它会……一直‘找’……一直‘吸引’……不好的目光……”
“不好的目光?”工蚁问。
“渡鸦”指向头顶,又指向泪石内部星图指向的黑暗深处,做了一个“来自远处”和“贪婪窥视”的手势。“‘帷幕’……的……‘采集者’……它们也在……找‘种子’……和……‘钥匙’……”
深潜明白了。这块泪石碎片,既是指引“织网者”后路的“地图”一角,也可能是一个诱饵和定位器。拿着它,会被“卵”关注,也可能引来更危险的“采集者”。但丢掉它,可能就失去了理解真相和寻找真正出路的关键。
“你知道这‘坐标’指向哪里吗?或者,怎么找到其他碎片或‘钥匙’?”深潜问。
“渡鸦”茫然地摇头,但指了指暗河下游,又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顺流……感觉……更清晰……我里面……也迎…一点点……‘同类’的……感觉……也许……能……感应……”
他体内的遗迹回路,或许能与泪石,乃至与其他可能存在的碎片或“织网者”设施,产生共鸣。
深潜看着手中装影渡鸦”生物样本的管子,又看了看那块发光的泪石,最终做出了决定。
“我们带着泪石,顺着暗河走。你(渡鸦)尽量感应方向。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出路,但如果能发现关于‘织网者’、‘卵’或者那些‘采集者’的关键信息,优先级提高。”他对夜枭和工蚁,“准备前进。保持最高警戒,尤其是对精神层面的异常感觉。”
他隐约感到,他们正握着一把双刃剑,走在一条通往更深层真相与危险的道路上。而上方的“卵”,以及可能潜伏在星空中的“采集者”,都在无声地注视着这枚在黑暗中移动的、发光的“泪石”。
泪石的低语在溶洞中回荡,“卵”的注视如影随形。破碎的坐标指向未知,而幸存者们各自的道路,因为这枚的碎片,被无形地串联起来,共同导向一个充满迷雾与危机的未来。无论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揭开掩盖在“织网者”废墟与人类贪婪之下的终极秘密,他们都已经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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