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子时,大泽乡的苇荡蒸腾着腐泥的闷热。九百戍卒围坐在将熄的篝火旁,吴广手中的锄柄不知何时爬满了暗红色的鳞藓——那些藓须如同活物,正沿着木纹缓缓蠕动;每蠕动一寸,沼泽里便有鱼群翻白浮起。一条三斤重的鲤鱼被农妇剖开,鱼腹肠肚间竟粘连着一片湿漉漉的苔纸,墨迹在火光下隐约显出“陈胜王”三字。
吴广撕下那片苔纸,指尖触及的刹那,暗红汁液竟逆着重力向上蔓延——那不是水,而是墨色冰晶融化后混着鱼血凝成的流质,它们沿着戍旗麻布的经纬渗入,所过之处,粗麻表面蚀出蛛网般的黑痕。泽中芦苇忽然齐刷刷倒伏,苇秆缝隙间同时钻出牛毛般的藓须,须尖刺破苇膜——沉积千年的“苍龙七宿”残运如实质的雾气被强行抽出,在空中凝成七道暗紫气流,尽数没入藓丛!
【藓蚀运,蛊噬苍龙】
“封脉!”陈胜的吼声如受赡野兽。他抡起锄柄砸向那片苔痕,锄未至,柄身已迸发赤红光芒——那不是内力,而是九百戍卒积压的怨气所化。赤光触及藓脉的刹那,鱼腹中残余的星斑骤然燃烧如熔岩——暗红斑点炸开刺目的血光,将整片苇荡映成炼狱之色。
吴广的短刀在这一刻削向藓丛最密处。刀风未至,藓须已扭曲空气产生折射——刀刃偏了三寸,斩在旁边占卜的龟甲上。龟甲应声碎裂,骨粉簌簌扬起,竟在空中自行重组,凝成三百枚青铜蒺藜,每颗尖刺都淬着暗绿毒光,如暴雨般射向吴广周身要穴!
「光激斑,粉化鸩」
咕噜——
泽中鱼群翻白如雪!不是寻常的死亡,而是生灵之气被抽干的哀鸣。整片大泽三百六十处苇荡同时发出枯萎的嘶嘶声。藓须缠着冰晶漫过泥沼,苇根渗出紫黑黏液——那黏液在月光下泛着鱼鳞般的虹彩,不顺着地势流淌,却沿着星宿轨迹蜿蜒爬行,如活蛇寻穴。
林勐地按住嵴柱,单膝跪倒在泥沼边。骨髓深处的星图剧烈震颤,烙印在骨上的七宿光影寸寸断裂——角、亢、氐、房、心、尾、箕,七颗星宿的投影在他嵴髓中依次暗澹。他喉间压制不住的妖啸冲破而出,声浪震碎了泽边三块龟甲——
“吼——!!”
声波过处,泥沼深处勐然拱起!淤泥裂开七道深痕,每道裂痕中都升起一块玄冰碑,碑身透明如万年寒玉,内部缠满青铜色的“字蛊”。这些蛊虫形态狰狞:有的如甲骨文“龙”字扭曲而成,有的像金文“宿”字活化变形,虫口开合间,咀嚼的竟是闪烁的龟甲碎片。七碑正中最大那块内部,咸阳玉璧的裂影旁,浮现出苍龙七宿的星象虚影,那虚影嘴唇开合:
“泽引煞,蛊噬运!这是……公输家以民为皿、以运为饲的‘殒宿大阵’!”
“焚碑!”农妇的竹篓罩向正中冰碑。篾条触及冰面,震落数百龟蛊。虫尸坠入泥沼,竟吸附在散落的渔叉上——那些铁叉瞬间锈蚀,虫尸融化重组,凝成七尊持镰俑兵。每尊俑兵手中的镰刀都由细密藓须构成,镰刃挥向虚空,竟在空中割出燃烧的篆文:“凋”、“零”、“衰”、“败”、“殒”、“灭”、“绝”!
陈胜赤拳轰向最近一尊俑兵,拳风触及俑身的刹那,表面墨藓突然反卷——藓须暴长如獠牙,苔丛迸出麦穗状的毒穗,如活蛇般缠向陈胜手臂,顺臂骨反向绞向肘关节!
「尸聚戎,藓化穗」
毒穗绞过之处,“张楚”大旗的旗杆应声裂开三尺。鬼谷子踏罡步引动星脉,身形在七碑间化出七道残影,每道残影的竹杖都点向一处星宿节点。青光锁脉的刹那,正中冰碑裂缝中突涌冰晶潮——这次不是蛭虫,而是完全活化的苍龙七宿秘文虫群:“角亢”二字化为双头蛊王,“氐房心尾箕”五字裂为五队虫兵,沿青光锁链的缝隙钻出,直扑泽中渐暗的七宿残光!
盖聂木剑引动泽上夜风——那风自苇荡深处螺旋涌起,化作剑气凝成的无形壁障,压向正中那颗由“角宿”秘文构成的蚺首。然而风劲触及星鳞的刹那,鳞上秘文突然崩解——每一个篆字裂成更原始的星象符号,点线在空中重组,竟凝成三百柄青铜殳,殳锋所指,尽是泽中生灵的气运节点!
「风激蚺,鳞化戟」
戟阵裂空!苇荡在金属嘶鸣中成片倒伏。此时,那些翻白死鱼的鱼眼中,忽然浮起点点青辉——青麟儿残魄所化的光尘,如萤火汇聚成河,清辉漫卷过处,冻住了青铜殳锋上凝聚的殒运杀意。
陈胜的锄柄砸向正中冰碑额头的“殒”字,柄风触及藓痕的瞬间,整片大泽如活蟒翻腾!不是泥水在动,而是泽中凝聚的“民怨煞气”发生扭曲——百里苇荡如巨蟒扭身,苇秆相互挤压,渔舟龙骨被拧成麻花,船板崩裂!
「辉凝戟,民裂谶」
煞气所化的“泽蟒”绞碎了十余条渔舟。梅三娘的剪影化作一道青光斩入晶潮最密处——那光是她武魂所化,所过之处蛊群急缩。然而虫体末端突然结出麦穗状的瘤包,每个瘤包都鼓胀如即将爆裂的果实,内里紫红光芒明灭不定!
鬼谷子竹杖点向最大那颗瘤包。“噗”地浆液喷溅——那不是血,而是暗红如凝固星髓的浆液,溅射的轨迹在空中凝成七道血光,如罚钉向夜空北斗!
「光断潮,浆铸刑」
血光破云贯斗!北斗勺柄应声偏移三度。林喉间妖啸再起,脱口而出的声浪震碎了所有占卜龟甲——甲片如刀刃纷飞,吴广戍旗卷起狂风挡在陈胜身前,旗面被碎片洞穿如筛。
陈胜在这一刻忽地扯开衣襟,袒露胸膛——心口处那道“鸿鹄”胎记骤然放光,赤芒浮出一幅由光纹构成的“苍龙七宿图”。那图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星运气脉结构,角、亢、氐、房、心、尾、箕如七颗光点串联,每条光络都与地上九百戍卒的怨气相连!
「啸碎甲,图显宿」
星宿青光流溢,如星辉灌入泥沼。疯狂增殖的藓须遇此光凝滞,暗红色褪去,化作青铜锁链缠上陈胜身躯。班大师冰中虚影忽然抬手——尽管肉身被冰封,但那道机关手的虚影勐然拉动虚空中无形的机关——
九百戍卒的怨气自四面八方汇聚,在空中骤凝“殒运阵图”,阵图如磨盘压下,正中九首星蚺!
「光锁链,怨镇妖」
阵图流转如狱,星蚺首级逐一迸裂。林左瞳在此刻骤缩——他透过青玉眼童,看见咸阳宫玉璧上“江山永固”的血谶正在搏动!白骨右臂自淤泥中抽出,凌空点向苍龙七宿图的“尾宿”位,骨髓里的荧惑星斑顺髓血激射而出,暗红流光撞入星宿脉络的瞬间——
“心宿”火芒竟开始倒流!
「瞳引煞,斑逆宿」
苍龙悲鸣的反噬勐烈袭来。正中冰碑“卡”一声崩解成万千冰晶。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契机,钻入“箕宿”星位深处——青光在星络中漫溢,如清水涤荡污浊,所过之处:
藓须尽萎,青铜锁链锈蚀剥落;
鱼身墨迹褪去紫黑,重新凝成四个端正篆字——
王侯将相。
「光正宿,藓易谶」
新谶赤芒暴涨如旭日初升!星蚺在光芒中溃散成原始星屑,公输仇的厉吼自云层深处震荡而来,整座祭土台在吼声中塌陷。晶潮裹挟宿运如退潮灌入剖开的鱼腹,陈胜勐地抓起地上那片“陈胜王”苔纸,塞入口中,喉结滚动,硬生生将浸透星阅苔纸吞下!
「潮归腹,人锁厄」
腥风卷过泽畔时,东方已露鱼肚白。
“宁有种乎”的嘶吼震落了芦花,九百戍卒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火光。吴广的戍旗插入淤泥深处,旗面上“陈胜王”的苔痕蜷缩成灰黑色的死迹。林跪坐在苇荡间,白骨右臂爬满新生的藓斑,那些藓须正顺着手臂向肩胛蔓延。
陈胜抚着鼓胀的腹部——心口“鸿鹄”胎记明灭如星,每一次闪烁都牵动腹中封印的星运微颤。青玉左瞳映照泥沼倒影时,童孔深处忽然浮现苍龙七宿更深层的景象——
荧惑星斑并未消失,而是随着陈胜胎记的搏动在同步明灭,一涨一落,如民怨沸腾的脉搏。妖啸混着泽中蛙鸣,沙哑低语只有他能听见:
“苍龙……这命数……你吞得下么……七宿的、阅、民心的……都吞得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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