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的西行之路还在继续。
朝堂,却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换血。
吏部尚书的位置换成狄仁杰,加太子少师,兼大理寺丞。
孙行依旧在户部,但兼任工部侍郎,加太子少师。
兵部主事冯朔,任兵部左侍郎。
兵部尚书,由卢国公程处默担任。
程怀亮、尉迟宝琳任左右千牛卫大将军。
秦怀道任兵部右侍郎。
……
进入朝堂的新鲜血液,特别是掌握军事方面的人,基本上都是勋贵。
而且跟冯仁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明眼人都明白,皇上要掌权。
大朝会。
各部都在汇报。
礼部的汇报刚结束,大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
“太后驾到!”
所有朝臣齐刷刷转头,望向殿门方向。
李弘端坐御座之上,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自登基以来,太后虽居立政殿,却极少踏足前朝正殿,更不曾在大朝会时驾临。
今日此举,无疑是在向整个朝堂宣示着什么。
八名宫女分列两侧,随后是两名执扇女官。
最后是一身明黄凤袍、头戴九尾金凤冠的武则,缓步踏入大殿。
“儿臣恭迎母后。”李弘起身离座,走下御阶相迎。
群臣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臣等恭迎太后娘娘!”
武则在李弘伸出的手臂上轻轻一搭,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的众臣。
“都平身吧。”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哀家今日来,是有一事,想当着皇帝和诸卿的面。”
李弘扶着她走到御座旁特设的凤椅上坐下,自己才重回御座。
“母后有何教诲,儿臣与诸卿洗耳恭听。”
武则微微一笑:“不是什么教诲,只是一点……家事。”
她顿了顿,“前些日子,你舅舅元爽来问哀家,为何把他的御林校尉给撤了。
哀家也不解,希望陛下能给我。”
“母后垂询,儿臣惶恐。”
李弘的声音沉稳,“武将军调职一事,乃兵部与吏部依常例考课、复核后,循制而校
武将军先前掌御林军一部,勤勉王事,朕与兵部诸卿皆有目共睹。然则……”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侍立班首的狄仁杰,“狄卿,你是吏部尚书,又曾掌兵部。
此事缘由,由你向太后禀明,更为妥帖。”
皮球轻轻踢到烈仁杰脚下。
狄仁杰面不改色,出列躬身:“启禀太后娘娘。
去岁至今,兵部会同吏部考功司,对北衙四卫及诸禁军将领,进行了一次全面考课。
依据《贞观军功考课令》及永徽年间所定细则,综评其治军、训卒、巡防、行伍、功过等九项。
御林校尉武元爽将军,在‘行伍整肃’、‘卒艺精熟’两项考评中,位列同职末等。
去岁秋,其所部更曾发生士卒醉酒斗殴、误伤巡城金吾卫之事。
虽已处置,然依制,当调任他职,以观后效。”
他话语清晰,条理分明,引用的都是板上钉钉的朝廷成法。
武则听罢,只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考课末等,部卒滋事……确是失职。”
她话锋一转,却看向程处默:“程尚书,你新任兵部,执掌下兵马籍册及将领升迁调补。
依你之见,武元爽调任之后,该任何职,方为妥当?”
这一问,看似寻常,实则刁钻。
程处默是冯仁旧部,是李弘如今倚重的勋贵代表,更是“后冯仁时代”军方的重要人物。
妈的,不愧是大哥教出来的……程处默一脸无语出列,朗声道:“回太后,回陛下。
武将军先前过失,狄尚书已言明。
然武将军亦非全无寸功,其部去岁参与上阳宫外围警戒,处置得当,未生纰漏。
臣以为,可念其旧劳,稍降品级,调任……左监门卫中郎将,仍掌宫禁宿卫,戴罪立功。”
左监门卫中郎将,正五品下,比原先的御林校尉降了数阶。
但依旧属于禁军序列,但管的人不多。
这个提议,既给了武家台阶,又将武家对皇权的威胁缩到最。
尽管武则再不满意,但也没办法。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左监门卫中郎将……程尚书倒是考虑周全。”
她微微侧身,看向御座上的李弘:“皇帝以为如何?”
李弘知道,母亲这是在逼他当场表态。
若是直接同意程处默的提议,等于承认自己对武家的打压;若是否决,则显得朝令夕改,有损君威。
“母后。”李弘声音平稳,“程卿所议,乃兵部、吏部共商之果。
武将军虽有微瑕,然禁军宿卫关乎宫城安危,需老成持重之将。
左监门卫中郎将一职,虽品阶稍降,然责任更重,正可磨砺武将军心性,以观后效。
儿臣以为……妥当。”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元庆舅灸左狼骑都尉之职,去岁考评位列中等,当留任原职,以资鼓励。”
武则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皇帝思虑周详,哀家……甚是欣慰。”
她缓缓起身,“既然诸事已定,哀家便不多扰了。皇帝与诸卿,继续议政吧。”
罢,在女官搀扶下,缓步离去。
凤驾仪仗远去,殿内沉重的压力才稍稍缓解。
不少大臣暗暗抹了把冷汗。
李弘重新端坐,目光扫过程处默、狄仁杰等人,微微颔首。
……
立政殿。
武则屏退左右,只留裴婉一人。
“娘娘,陛下今日……”裴婉心翼翼。
“长大了。”武则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用阳谋了。
打压元爽,安抚元庆,既削了武家在禁军的实权,又不至于让哀家彻底撕破脸。
这一手平衡,倒是比他父亲当年……更果决些。”
她走到窗前,望着紫宸殿方向:“冯仁虽‘死’,可他教出来的这些人……
狄仁杰、程处默、孙行,还有那个在益州挖坑的卢照邻,都成了气候。”
“娘娘,那我们……”
“不急。”武则转过身,“戏台子刚搭好,角儿还没上全。
告诉我们在益州的人,卢照邻查都江堰的案子,不必再拦了。
不仅不拦,还要‘帮’他把证据做实,最好……能牵扯到工部,甚至户部。”
裴婉一怔:“娘娘,这岂不是……”
“岂不是给皇帝送刀子?”武则轻笑,“是啊,就是送刀子。
卢照邻是冯仁的人,他查出的案子越深,牵扯的人越多,皇帝就越要用他,越要保他。
可那些被牵扯的人……会甘心吗?”
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乱”字。
“水浑了,才能摸鱼。
冯党势大,皇帝要用,也要防。
等卢照邻这把刀砍得足够深,砍到某些人痛处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跳出来……
到时候,看看皇帝是保他这把锋利的刀,还是保那些盘根错节的‘自己人’。
当然,除非万不得已,咱们才能动手。”
……
半月后,益州。
都江堰岁修贪墨案,在卢照邻锲而不舍的追查下,终于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仅益州司马赵程被坐实贪渎,更牵扯出工部水部郎症户部度支司一名员外郎,甚至隐隐指向了已致誓某位张相门生。
涉案金额,高达四十万贯。
奏报以六百里加急送入长安时,正值大朝会。
李弘当庭震怒,下旨将一干人犯锁拿进京,交三司会审。
同时,擢升卢照邻为益州司马,暂代刺史职权,全权处置善后。
这道旨意,再次震动朝野。
卢照邻以区区录事参军之身,因查案有功,一跃成为一州司马。
更是代行刺史事,这在大唐官场上极为罕见。
一时间,赞誉者有之,嫉妒者有之。
更多的,是暗中观察皇帝对“冯党”态度的微妙变化。
~
上元三年,初夏。
一支由百余人组成的吐蕃使团,风尘仆仆抵达长安城外。
使团首领噶尔·达古,勒马驻足,望着前方巍峨的长安城,眼神复杂。
“将军,唐人会让我们进城吗?”身旁副将低声问。
“会。”噶尔·达古声音沙哑,“我们是来‘吊唁’的,他们不会拒绝。”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大论想知道的事,必须亲眼确认。”
车队缓缓驶入春明门,礼部官员早已等候。
繁琐的入城仪式后,使团被安置在鸿胪寺专门接待外藩贵宾的“四方馆”。
……
“冯司徒病逝,举国同悲。”
礼部侍郎孔志玄在接风宴上,神色肃穆,“陛下特旨,许贵使明日赴冯府吊唁,以全邦交之谊。”
噶尔·达古举杯:“冯司徒一代名将,大论亦常叹服。外臣奉赞普与大论之命,特来致祭。”
他饮尽杯中酒,状似无意地问:“不知冯司徒灵柩,可曾下葬?”
孔志玄眼神微凝:“司徒生前遗愿,不欲劳民伤财。灵柩暂厝府中,待秋凉后,再行安葬。”
“原来如此。”噶尔·达古点头,不再多问。
翌日,冯府内外素白。
灵堂设于正厅,白幡低垂,香烛缭绕。
冯朔一身孝服,跪在灵前答礼,面容沉静,眼眶却布满血丝。
新城公主与落雁一身缟素,坐于屏风后,接待女眷吊唁。
前来吊唁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哀声不绝。
噶尔·达古一行踏入灵堂时,喧哗声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吐蕃使者身上。
谁都知道,冯仁一生功业,大半在对外征战上。
“吐蕃使臣噶尔·达古,奉赞普与大论之命,吊唁大唐司徒冯公。”噶尔·达古依汉礼躬身,声音洪亮。
他身后随从奉上礼单:黄金百两,骏马十匹,吐蕃特产珍药若干。
冯朔起身还礼,声音沙哑:“有劳贵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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