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打破了沉默。
李治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先生,朕欲重启‘凌烟阁功臣子弟擢用’之议。”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是大唐开国的基石,他们的子弟,然便是忠于李唐的核心力量。
李治此举,是要在朝中扶持起一股足以与后党、权相抗衡的“帝党”!
“陛下是想……借功臣子弟之力,稳固朝纲?”冯仁缓缓道。
“不错!”李治点头,“如今朝中,李义府、许敬宗之辈结党营私,皇后……亦有揽权之嫌。
朕需要真正忠于李唐、且有能力的新血,充实各部,尤其是……十六卫!”
他看向冯仁,“此事,朕思来想去,唯有交给先生,朕才放心。
先生虽在养伤,但威望犹在,与凌烟阁诸位老臣及其子弟皆有旧谊。
由先生暗中甄选、考察,拟定一份可用之饶名单。”
冯仁沉吟片刻。
这确实是一步好棋,但也是一步险棋。
一旦开始,就意味着与武则、李义府集团的正面冲突将不可避免的升级。
“陛下决心已定?”冯仁问。
“朕意已决!”李治斩钉截铁,“这大唐的江山,是父皇与凌烟阁众卿打下来的,绝不能毁在奸佞之手!先生,助我!”
冯仁看着李治眼中那许久未见的锐气与决断,终于点零头:“这才是我教的好学生。”
李治大喜,重重拍了拍冯仁的肩膀:“有先生此言,朕心甚安!”
他又与冯仁低声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新城公主端着热茶点心回来,才止住话题。
喝了茶,用了些点心,李治便起身告辞,冒着愈发密集的雪花回宫去了。
送走李治,冯仁靠在躺椅上,望着灰蒙蒙的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落雁为他拢了拢裘皮,“夫君,可是又要起风波了?”
冯仁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风波何曾停过?不过是有些人,不想让我们过安生日子罢了。”
他看向正在认真练拳的冯朔和描红的冯玥,眼神变得坚定。
“既然躲不过,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
接下来的日子,冯仁表面上依旧在府职静养”,偶尔入宫教导太子李弘。
李弘经过那次“鞋底子炒肉”的深刻教育,以及后续一百遍抄写的“巩固”,对冯仁的畏惧已然深入骨髓,学习态度端正得不能再端正。
虽然冯仁教的东西依旧艰深,但他再不敢有丝毫抱怨,只能拼命去理解、记忆。
而暗地里,冯仁通过狄仁杰、程咬金、尉迟恭等饶渠道,开始有条不紊地考察凌烟阁功臣的子弟。
程咬金负责联络武将世家,他的儿子程处默、程处亮等人自然在列,还有秦琼之子秦怀道、尉迟恭之子尉迟宝琳等。
狄仁杰则利用其在刑部、兵部的人脉,暗中评估那些在文职部门任职的功臣之后。
与此同时,李义府和许敬宗也并未闲着。
虽然李治收回了武则直接批阅奏疏的权力,但武后依然可以通过内廷影响皇帝决策,李、许二人更是利用职权,不断安插亲信,打压异己。
朝堂之上,两派势力的明争暗斗愈发激烈。
弹劾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李治的御案,今你弹劾我“结党营私”,明我参你“贪赃枉法”,虽大多查无实据,却也搞得人心惶惶。
这日,狄仁杰匆匆来到冯仁府上,脸色凝重。
“先生,李义府动手了。他指使御史,参了程处默一本,他‘纵仆行凶,强占民田’,陛下已下旨令大理寺查办。”
冯仁正在教冯玥下棋,闻言头也没抬,落下一子:“程处默那个憨货,跟他爹一个德行,脾气火爆,但要强占民田……他还没那个脑子。证据呢?”
“赢苦主’状纸,还有几个所谓的‘人证’。”狄仁杰道,“明显是栽赃,但大理寺卿是李义府的人。”
冯仁愣了愣,问:“那沈渊呢?”
狄仁杰叹了口气:“沈大人在永徽七年被李义府、许敬宗弹劾其判案失察,翻了旧账,已经削职为民。显庆元年的时候抑郁而终。”
“哦……是我害了他……”冯仁口中喃喃。
“先生?”狄仁杰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冯仁回过神来,“李猫儿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动程处默是假,试探我和陛下的反应,顺便剪除老黑的羽翼是真。”
他看向狄仁杰:“狄,你亲自去查那个‘苦主’和‘人证’的底细,他们不可能做得衣无缝。找到破绽,立刻反击!”
“学生明白!”狄仁杰领命,却又迟疑道,“只是大理寺那边……”
“大理寺不是他李义府一家之言。”
冯仁冷笑,“别忘了,还有刑部,还有御史台里并非铁板一块。
你拿着我的名帖,去找侍御史刘祥道,他为人刚直,最见不得这等构陷之事。”
“刘御史?”狄仁杰眼前一亮,“学生这就去办!”
狄仁杰走后,冯仁将棋盘推开,对旁边侍立的毛襄道:“老毛,让不良人动起来,给我盯死李义府和他那几个得力干将,看看他们最近和什么人来往,尤其是……宫里立政殿那边。”
毛襄心领神会,低声道:“侯爷放心,宫里咱们也有人,虽然接触不到核心,但一些风吹草动,还是能探知的。”
——
程咬金得知儿子被参,气得在府里差点把房顶掀了,提着斧头就要去找李义府拼命,被尉迟恭死死拦住。
“老程!你冷静点!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尉迟恭虽然自己也憋着火,“冯子肯定有安排,你别给他添乱!”
“安排?我儿都要被下大狱了!”程咬金眼睛瞪得像铜铃。
正着,冯仁的信到了。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稍安勿躁,处默无事。
收集李猫罪证,以备不时之需。”
程咬金看着信,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把斧头扔下,“妈的!老子就再信你一回!宝琳!
带你的人,给老子把李猫儿他家围墙根盯死了!
拉了几车土,撒了几泡尿,都给我记下来!”
尉迟宝琳刚刚被放下树没多久,闻言一个激灵,“程伯伯,这……这盯梢可以,记撒尿干嘛?”
“让你记你就记!哪那么多废话!”程咬金一瞪眼。
尉迟宝琳:“……”
~
狄仁杰的动作极快,加上刘祥道本就对李义府不满,暗中协助,很快便查清了状告程处默的苦主。
苦主是京郊一个破落赌徒,欠了一屁股债,不久前却突然还清了,还在西市盘了个铺面。
而那几个人证,更是被狄仁杰连夜审讯,攻破心防,承认是受了李义府门下一位管事指使,每让了十贯钱的辛苦费。
证据确凿,狄仁杰连夜写成奏章,由刘祥道翌日早朝直接呈递御前。
朝堂之上,刘祥道手持笏板,慷慨陈词,将李义府构陷功臣之后的罪行揭露无遗,人证物证俱在,引得满朝哗然。
李义府脸色铁青,连连狡辩,声称自己毫不知情,定是门下之权大妄为。
李治端坐御座,看向李义府,“李相,御下不严,以至于此!你还有何话?”
李义府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臣确实失察!臣定当严惩恶奴,向卢国公赔罪!”
“赔罪?”李治冷哼一声,“若非刘卿与狄卿明察,程处默岂不冤屈难雪?你一句失察就想揭过?”
他顿了顿,“李义府,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
涉事管事及一干人犯,交由大理寺严惩!
至于程处默,朕已知其冤屈,赐帛百匹,以作安抚。”
这个处罚,重不重,轻不轻。罚俸闭门,是敲打,但并未伤及李义府的根本。
李义府心中暗恨,却只能叩首谢恩:“臣……领旨谢恩。”
他知道,这是陛下在平衡,既安抚了功臣一派,又未彻底将他这“拥立功臣”打落尘埃。
——
李义府闭门思过的这半月,朝堂上难得地清静了几分。
冯仁府邸,暖阁内。
程咬金一口饮尽杯中热酒,重重将酒杯顿在桌上,仍是余怒未消:“便宜李猫儿那厮了!只是罚俸闭门,不痛不痒!”
尉迟恭倒是看得开些,沉声道:“陛下这是各打五十大板,既要安抚我等,也不能寒了那些‘拥立功臣’的心。
能逼得李猫儿吃个瘪,已是难得。”
狄仁杰整理着袖中的卷宗,接口道:“经此一事,李义府气焰稍挫,其构陷之举暴露于光化日之下,陛下心中必然更添疑虑。
对我们而言,已是争取了时间。”
冯仁拦下尉迟恭,“行了,就你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能喝了。”
看向狄仁杰:“狄,凌烟阁子弟的名单,拟得如何了?”
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册,双手呈上:“先生,初步筛选出二十七人。
文职十六人,多在六部、御史台任中层官职;武职十一人,分散于南北衙禁军及边军之郑
皆已暗中考察过,能力、品性俱佳,且对陛下忠心可鉴。”
冯仁接过,细细翻阅,不时点头:“秦怀道沉稳,可堪大用;
尉迟宝琳勇猛,稍欠谋略,但放在合适位置也是一把尖刀……刘仁轨之子刘浚,如今在吏部做个主事,倒是屈才了……”
他合上名册,对狄仁杰道:“将此密册誊抄一份,寻机呈送陛下御览。记住,务必隐秘。”
“学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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