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剑拔弩张，孙思邈背着药箱进屋。
袁罡不是打不过，只是架不住两个人。
他刚想收回手，只见冯仁被孙思邈一脚踹进驴棚。
驴棚里的老驴发出一声闷声：咋又来拆我的屋？你们就不能出去打吗？
孙思邈将药箱交给孙行，拿起驴棚旁的棍子走进去。
顿时求饶声、“嗯~啊！”的驴叫声交杂在一起。
袁罡看向落雁和毛襄问道：“(lll￢￢)他俩，这样？”
落雁掩嘴轻笑，早已见怪不怪：“回大帅，倒也并非日日如此，只是侯爷和孙神医……嗯，交流方式比较特别。”
毛襄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主要是侯爷总爱招惹孙神医，孙神医又……比较耿直。”
正着，驴棚那边动静了。
孙思邈拍拍手，神清气爽地走出来，仿佛刚才只是活动了下筋骨。
他瞥了一眼袁罡：“老神棍，今怎么有空过来？算到这儿有架打？”
袁罡捋了捋胡须，恢复仙风道骨的模样：“贫道是感应到簇煞气涌动，特来查看。果然，是你这老家伙在行凶。”
这时，冯仁顶着一头草屑，龇牙咧嘴地从驴棚里爬出来，老驴不满地又“嗯昂”了一声。
他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嘴上还不肯认输：“孙老头！你等着！等我真气再精进一层，看我不把你那些宝贝药罐子全换成糖丸！”
孙思邈眼皮都没抬：“再练十年你也够呛。毛襄，去把我新配的跌打药膏拿来，给这皮猴子擦擦，免得他明上朝一瘸一拐，又自己‘虚’。”
“噗——”落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冯仁老脸一红，“师父，这些你是咋知道的？”
孙思邈：“路上碰到程家子和尉迟家子送东西，里边的味道我用鼻子都能闻得出来是什么。”
袁罡看着冯仁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活该！让你没大没！”
不过他还是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抛给冯仁，“接着，老夫独家秘制的‘清风玉露丸’，内服外敷皆可，活血化瘀，比你师父那粗劣药膏强多了。”
孙思邈眼睛一瞪：“老神棍！你谁的药膏粗劣？！”
眼看两位师父又要杠上，新城公主刚好从宫里回府。
“这是……”
新城公主愣了愣，随即掩口轻笑，“妾身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夫君和二位师父。”
冯仁见到夫人，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相，“夫人你可算回来了！孙老头他又欺负我！”
孙思邈哼道：“公主评评理，这子目无尊长，该不该打？”
新城公主笑着上前，先向袁罡和孙思邈行了礼。
“袁道长安好，孙神医安好。”
然后才转向冯仁，替他拍去身上的草屑，“夫君也是，总没个正形，难怪孙神医要管教你。”
袁罡捋须笑道：“还是公主明事理。老夫此来，是有正事要与这子。”
几人移步花厅落座，侍女奉上茶点。
公主也不掺和，拉着落雁就走。
花厅内，就剩下冯仁、袁罡、孙思邈三人。
“吧，你这个神棍来这儿到底是为了干嘛？”孙思邈抿了口茶问道。
袁罡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瞥了一眼冯仁：“还不是为了你这不省心的徒弟擦屁股来的。”
得好像他不是你的徒弟似的……孙思邈白了他一眼，“这子能得很，仗着自己是皇家赘婿、托孤大臣、宰相、侯爵还有军功谁都不放在眼里。”
冯仁沉默，实际上他这已经算是收敛了。
要是换做别人，有这些身份，能比他还狂。
“李义府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让他吃了那么大亏，他岂会善罢甘休？”
袁罡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老夫近日观察象，见紫微星旁有阴秽之气萦绕，虽不强烈，却如跗骨之蛆。
主人暗算，宫闱生波。这气机，隐隐与你有些牵连。”
冯仁、孙思邈：“(lll￢￢)明白点，别搞那么玄乎。”
袁罡被这两个丝毫不懂得欣赏玄学精妙的粗人气得胡子直翘，但正事要紧。
他压下火气，正色道：“好好好，直白点！
老夫安插在宫里的耳目传回消息，李义府这几日鬼鬼祟祟，在内侍省打探消息。
重点是陛下身边近侍李子，还有一个叫桂喜的太监的行踪。”
冯仁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桂喜？一个太监能有啥秘密？”
“李子近来奉陛下密旨，照料一位‘特殊’的客人，桂喜是跑腿的。
李义府嗅觉灵敏，怕是闻到了些不寻常的味道。”
一谈到特殊客人，冯仁立马想到武曌。
可话没聊太多，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陛下身边的内侍，传口谕召冯仁即刻入宫议事。
冯仁与袁罡、孙思邈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诧异。
刚下朝不久，若非紧要之事，李治不会这么快又召他入宫。
“可知陛下所为何事？”冯仁一边示意毛襄准备官服，一边问道。
内侍恭敬答道：“回侯爷，奴婢不知具体。
只是见陛下神情似乎有些……凝重，李公公让奴婢速请侯爷。”
袁罡掐指微算，眉头微蹙，对冯仁低声道：“心应对，怕是与你我方才所谈之事有关联。宫中气机有变。”
孙思邈也嘱咐道：“少多听，莫要再逞口舌之快。”
冯仁点头，换了官服，便随内侍匆匆入宫。
——
两仪殿内，李治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李子在旁伺候。
他眉头紧锁，见冯仁进来，直接开口道：“先生来了，坐。”
冯仁行礼后坐下，看出李治心绪不宁，问道：“陛下，何事烦忧？”
李治做贼似的看了看外边，才放心道：“实际上……先生，我把媚娘接回来了，瞒了你那么久……”
冯仁闻言，端起旁边案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才道：“哦，就这事儿啊？”
李治本以为会看到冯仁震惊、错愕甚至责备，没想到对方如此平静，反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先生……你……你早就知道了？”
冯仁放下茶杯，“陛下，你觉得我像是傻子吗？感业寺屁大点地方，放几个不良人在外边看着有多难？”
李治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尴尬，“果然瞒不过先生。
朕……朕也是情难自禁。
媚娘她……最近啥都吃不下，朕有些担心。
再了，在这层窗户纸没被捅破以前，朕不能请御医。
寻常郎中，朕也不放心，所以……只能先生您了。”
冯仁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症状，十有八九是有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吧，陛下都开口了，臣还能不吗？不过事先好，诊归诊，后续的麻烦事，陛下可得自己兜着。”
李治闻言大喜，连忙引路，“先生放心，朕晓得轻重！”
两人在李子的引领下，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宫苑。
此处守卫看似松散，实则暗哨林立，皆是李治的心腹禁军。
室内，武则正凭窗而坐，面色确实有些苍白。
见到李治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再看到身后的冯仁，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起身欲行礼。
“媚娘不必多礼，快坐下。”李治抢先一步扶住她，语气温柔，“这位是冯先生……”
“不用介绍，我们见过。”话没完，便被冯仁打断。
冯仁坐到武则对面的绣墩上，将药箱往旁边几上一放。
“手伸出来，垫上这个。”他随手从药箱里扯出一块丝帕丢在桌上。
武则看了一眼李治，后者对她鼓励地点点头。
她依言将手腕放在丝帕上，冯仁三根手指搭了上去，闭目凝神。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李治紧张地盯着冯仁的脸，试图从上面看出些端倪，但冯仁面色如常，毫无波澜。
片刻，冯仁收回手，睁开眼，慢条斯理地收起丝帕。
“先生，如何？”李治迫不及待地问。
冯仁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武则，问道：“除了食欲不振，可还有别的症状？比如……嗜睡、乏力，或是……月信迟了？”
武则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低声道：“确是……迟了半月有余，近日也总觉得倦怠。”
冯仁点点头，转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李治，“准备迎接惊喜吧。是喜脉，看样子，快两个月了。”
李治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他猛地抓住冯仁的胳膊：“先生！当真？媚娘她……朕……朕要有孩子了？！”
好家伙，你之前跟别人生的就不是你的娃是吧……冯仁一脸无语。
李治狂喜过后，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他看向冯仁，语气变得沉重：“先生，此事……福祸难料啊。”
冯仁慢悠悠地收拾着药箱，“咋？你敢做不敢当？”
“朕自然不怕！”李治挺直腰板。“只是媚娘如今身份尴尬，朕需寻个恰当的时机，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在此之……”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恳求看向冯仁，“在此之前，媚娘的身孕和安危，恐怕还要劳烦先生多多费心。宫里的太医，朕信不过。”
冯仁叹了口气，就知道这差事甩不脱。
“臣知道了。定期请脉，安胎调理，这些臣会安排。
但陛下，丑话在前头，臣能保她身体无恙，却防不住人心叵测。
这宫里的风，迟早会吹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陛下还是早作打算为妙。”
李治神色凝重地点零头：“朕明白。有劳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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