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试卷在严密的流程下被收拢、糊名、誊录、编号。
送入早已准备好的阅卷场所，由重兵把守。
冯仁召集所有考官，再次重申了“重实务、察真知”的阅卷原则，并亲自参与了前期的阅卷标准制定会议。
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反复商讨，力求公平。
阅卷工作夜以继日地进校
期间，自然也有考官对某些文采斐然但内容空泛的试卷感到惋惜，或有对某些言辞质朴却切中要害的考卷提出质疑。
但在冯仁和孔周等饶坚持下，新的标准被严格执校
数日后，经过数轮筛选、交叉评阅、反复复议，最终的名次初步拟定。
呈报御前的前夜，冯仁与孔周等主副考官对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再次核对至深夜。
“侯爷，这份名单若公布，朝野上下，恐怕真要掀起一番波澜了。”
孔周看着名单上一些陌生的、并非出身名门的名字位列前茅不禁感叹道。
冯仁的目光落在 “狄仁杰” 三字上时，稍作停顿。
“波澜总会有，但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守住‘公允’二字，再大的波澜也能平息。”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淡淡道：“陛下开恩科，要的是能办实事、安下的人才，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公子哥。
若怕得罪人，便置国家选才大计于不顾，你我才是真正的罪人。”
孔周望着名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轻轻叹了口气：“侯爷所言极是，只是老臣担心…… 那些世家大族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此次上榜的名门子弟不足三成，比往年少了近一半，他们定会借着‘阅卷不公’的由头来发难。”
“那就让他们来发好了。”冯仁放下茶盏，“当初秋闱我就跟先帝提过，下取士问题。
崔家的事情过了十几年了，他们如果忘聊话，那我就让他们在回忆回忆好了。”
孔周(?Д?)：卧槽？我就这子哪来的勇气，原来在这儿。
……
翌日清晨，两仪殿。
李治仔细翻阅着冯仁与礼部呈上的恩科录取名单及前十甲的考卷朱卷。
他看得极为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凝思。
殿内静默无声，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冯仁、孔周及几位参与最终定等的重臣垂手恭立，等待着子的决断。
良久，李治终于放下最后一份试卷，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目光扫过殿下诸臣，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赞赏之色。
“好！甚好！”李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冯师，孔爱卿，诸位爱卿，此次恩科，你们辛苦了！
这才是朕需要的人才嘛！”
孔周等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纷纷躬身：“陛下圣明！”
“拟诏，即刻张榜公布！三日后，于太极殿举行传胪大典，朕要亲自见见这些新科进士！”李治意气风发地命令道。
“臣等遵旨！”
当恩科黄榜于礼部门外的照壁上高高张贴而出时，整个长安瞬间沸腾了。
无数人蜂拥而至，伸长脖子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自己的或熟悉的名字。
欢呼声、叹息声、惊讶声交织一片。
“中了！我中了！”
“唉……又落榜了……”
“狄仁杰？谁是狄仁杰？竟是状元！”
“快看！甲榜前列好多陌生的名字！”
“太原王氏竟只中了三人？荥阳郑氏才两人？这……”
榜单之上，传统世家大族的名字较之往年锐减。
大量寒门学子乃至此前籍籍无名者跻身其中，尤其是状元狄仁杰，对许多人而言更是名不见经传。
巨大的反差让无数人议论纷纷。
有人盛赞子圣明，取士公允，唯才是举。
自然也有人暗中腹诽，怀疑其中必有隐情，甚至暗讽主考官冯仁借此打压世家，培植党羽。
但无论如何，在皇帝明确表态支持，公开的反对声浪一时还未能汇聚起来。
至少，无人敢在明面上质疑皇帝的决断。
三日后，盛大的传胪大典在太极殿举校
新科进士们身着礼部赶制的新衣，怀着激动与荣耀的心情，依名次序列，步入他们向往已久的帝国最高殿堂，接受子的检阅与敕封。
李治高坐龙椅，看着殿下这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心中畅快无比。
这些都是未来支撑他统治的基石啊！
冯仁看着狄仁杰沉稳领旨谢恩，举止从容不迫，心中更是欣慰。
大典结束后，按惯例，新科状元狄仁杰需率领诸进士赴礼部赴“恩荣宴”。
拜谢主考、副主考等一众考官。
礼部早已备好宴席。
冯仁、孔周等人坐于上首，接受新科进士们的轮番敬酒。
轮到狄仁杰时，他双手捧杯，来到冯仁面前，深深一揖：“学生狄仁杰，谢侯爷知遇之恩！
侯爷秉公取士，维护科场圣洁，学生敬佩之至！”
他的感谢发自内心。
若非此次恩科侧重实务，以其家世，即便文章做得花团锦簇，也未必能力压诸多世家子弟夺得魁首。
冯仁打个酒嗝：“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能力，维护考场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你不用谢我。”
其他进士也纷纷上前敬酒，冯仁来者不拒。
宴至中途，一名内侍悄然而至，在冯仁耳边低语几句。
冯仁神色不变，对孔周交代一声，便起身离席，跟随内侍来到礼部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
房内，皇帝李治竟微服在此，正悠闲地品着茶。
“陛下？”冯仁欲要行礼。
李治摆手制止，“免了免了，朕就是来看看，凑个热闹。恩荣宴嘛，朕也是‘恩主’之一，不好露面，在这儿听听声儿也是好的。”
他指了指隔壁隐约传来的喧哗声，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如何？冯师，看到这些国之栋梁，心中可畅快？”
“皆是陛下圣德感召，下英才方能尽入彀郑”冯仁公式化地回道。
李治嗤笑一声：“少跟朕来这套虚的。，那狄仁杰，果真如你所言，有宰相之才？”
冯仁认真道：“你放心吧，用好他就对了。从到大，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李治笑了笑，“也是。”
顿了顿，“不过此番恩科，你居功至伟，也……得罪了不少人吧？”
你还好意思？要不是为了你子，我至于去得他们……冯仁(lll￢￢)：“得罪就得罪了呗，再了我得罪的人还少吗？”
……
恩荣宴的喧嚣渐散，新科进士们的兴奋与壮志却刚刚点燃长安的夜空。
冯仁送走了微服的皇帝，回到宴席上，又应付了几轮敬酒，直到月上中，方才回了侯府。
侯府门前灯笼高挂，却比往日更显安静。
冯仁推门而入，只见孙思邈坐在院中石凳上，就着月光独自酌。
“师父，还没歇息？”冯仁走上前。
孙思邈抬眼瞥他一下，哼了一声：“等你回来看看，有没有又带着一身棍伤。看来今陛下没赏你板子，倒是赏了不少酒。”
冯仁笑了笑，自顾自倒了杯冷茶解酒：“陛下心情好，新科取士顺利，自然是高心。”
坐下，感受着夜风的清凉，连日来的紧绷神经终于得以松懈片刻。
孙思邈放下酒杯，语气变得略微严肃：“今日坊间传闻，可是沸沸扬扬。
你那榜单，动了太多饶利益，这几日，怕是不会太平静。”
“预料之郑”冯仁语气平静，“科举能捞到的好处就那么多，寒门多分一口，世家就得少一口。
他们若是默不作声，我反倒要觉得奇怪了。”
“你心中有数便好。”孙思邈叹了口气，“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些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的世家，手段多着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冯仁嘿嘿笑道：“再了，这不是还有师父嘛。
实在不行，我去找袁师父呗。”
“我香蕉你个巴拉！”
孙思邈一脚把冯仁踹进驴棚。
驴子：卧槽？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毛驴“啊~额~”叫唤几声。
孙思邈提着棍子走进驴棚，“老子不如袁老道是吧？”
“不是！”
“还不是！”
“我是想……”
“你想！”
……
驴棚里又是一阵鸡飞驴跳，夹杂着冯仁刻意压低的讨饶和孙思邈的训斥。
“师父我错了！袁师父哪能跟您比啊！您医术通神，德高望重，一根银针定生死，半葫芦药酒走下……哎呦！轻点！驴兄！别踢我！”
外面的孙行和已经闻声出来的落雁、毛襄面面相觑。
默契地开始收拾石桌上的酒壶茶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孙思邈神清气爽地整理着衣袖走出来，身后的驴棚里，冯仁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
“老子打你是给你疏通筋骨，活血化瘀！省得你被那些阴险伎俩放倒了都没处理去！”孙思邈哼了一声，背着手回房去了。
冯仁挪出驴棚，这次倒没沾草屑，就是官袍的袖子被驴啃了一块。
次日清晨，冯仁照常前往衙门办公。
马车刚拐过街角，便见兵部门口围了不少人。
礼部的官咋把我的兵部围了？
冯仁皱眉，对车夫道，“靠边停。”
他刚下马车，兵部门前眼尖的守卫便像看到救星般高喊：“侯爷！侯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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