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内。
高阳公主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将屋内能砸的东西又砸了一遍。
直到累得没力气,才伏在榻上低声抽泣。
房遗爱捧着那根玉带,战战兢兢地挪进内室。
“滚出去!没用的东西!”高阳公主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骂道。
房遗爱脚步一顿,想起李治的话,也壮哩子。
我可是奉旨抽人……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公主!陛下有口谕!”
高阳公主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房遗爱手中那根明黄色的玉带,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什么?”
房遗爱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站稳,“陛下了,若公主再不安分,胡搅蛮缠,干涉朝政,损害皇家颜面……便……便让臣用这根玉带,‘管教’公主!”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不知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执行那荒诞的旨意。
高阳公主彻底呆住了,脸上的疼痛似乎再次灼烧起来。
皇帝哥哥居然给了这个废物这样的旨意……高阳公主不再哭闹,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遗爱。
房遗爱被看得毛骨悚然,气势瞬间泄了大半,下意识地将玉带往后藏了藏。
“好……好……好得很……”高阳公主忽然笑了起来,“本宫知道了……你滚吧。”
房遗爱如蒙大赦。
内室重归寂静,高阳公主缓缓坐起身,脸上再无泪痕。
她没再摔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坐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冯仁……你给我等着!”
……
恩科前的最后几日,果然如李治所料,风平浪静。
高阳公主府大门紧闭,再无任何动静。
朝野上下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即将到来的大考。
初五这日,还未亮,长安贡院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提着考篮,排队等待搜检入场,气氛紧张而肃穆。
冯仁作为主考,早已坐镇贡院正堂。
所有考官、胥吏、巡场卫兵全部就位,气氛凝重。
孔周跟在冯仁身边,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学子,低声道:“侯爷,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时辰到了。”
跟先前一样,随便讲几句振奋人心的话,期望他们有一个好成绩,随后敲锣。
一气呵成。
晨光熹微中,贡院大门缓缓开启。
学子们开始依次接受严格甚至堪称严苛的搜检。
早在之前秋闱监考有了经验,为此冯仁多了几道门槛。
但这些基本上都多余。
因为这次恩科没之前的秋闱多,大多都是实诚的考生。
就算一些有侥幸心理塞过银子的,但有了冯仁掌掴公主的余威,所有办事人员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懈怠放水。
冯仁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面色沉静。
“狄仁杰!”
一名书吏核对着手中的名册,示意考生上前接受检查。
冯仁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名字对他再熟悉不过了,就算对唐史了解不多的人,但就凭那句‘元芳你怎么看?’就能让他记一辈子。
山西太原人,字怀英,都对上了……冯仁一脸兴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好好考我看好你。”
狄仁杰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弄得一怔。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正含笑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他看不懂的热牵
他虽初至长安,但也听闻了此次恩科主考长宁侯冯仁的“赫赫威名”。
不敢怠慢,立刻深深一揖,不卑不亢地道:“学生狄仁杰,谢大人勉励!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朝廷期许。”
这可是活的狄阁老啊!
冯仁越看越满意,他忍住再多几句的冲动,只是点零头,示意检查继续:“好,入场吧。”
狄仁杰再次行礼,这才在搜检吏员仔细查验考篮、衣物后,沉稳地步入号舍区,寻找自己的位置。
孔周在一旁有些好奇,低声道:“侯爷认得此子?”
冯仁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现在不认得,以后就认得了。”
孔周(′??`)?:“侯爷这是何意?”
冯仁淡然一笑,“老孔啊,要不咱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我就赌他在未来能担任宰相一职。”
孔周闻言,哑然失笑,只当冯仁是心血来潮,或是看那狄仁杰顺眼而的玩笑话。
宰相之位,岂是轻易可期……他捋了捋胡须,笑道:“侯爷笑了,此子虽看似沉稳,但下英才何其多也。
这赌,下官可不敢应,也实在不知该如何赌起。”
冯仁也不强求,转身回到主位坐下。
“那就等着看吧。”
时辰到,三声钟响过后,贡院大门轰然关闭。
沉重的落锁声隔绝了内外,也仿佛将所有的喧嚣与杂念都关在了门外。
院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冯仁端坐堂上,扫视着下方的考场。
各房考官、巡场官、胥吏各司其职,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
冯仁起身,在孔周等饶陪同下,亲自巡视考场。
他看到有的考生奋笔疾书,文思泉涌;有的则抓耳挠腮,愁眉不展;还有的凝神静气,沉稳作答。
孔周满意点头道:“今年定能选出能为朝廷办事的人才。”
“大人,西侧三号舍有位学子面色发白,似是中暑了。” 一名巡场官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他人。
冯仁停下脚步,“带他去偏厅避暑,施针降温,再给碗凉浆。
若能缓过来,便安排他在偏厅继续作答,专人看守,不得与他人接触。
若实在不行,便记明情况,许他明年再来。”
“是。”巡场官领命而去。
孔周在一旁低声道:“侯爷此举,怕是会有人闲话,毕竟考场规矩向来森严,哪有中途离舍还能续考的道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冯仁语气平淡,“这些人里,或许有寒门子弟,为了这场考试,千里迢迢赶来长安,吃了多少苦?
若只因中暑便断了前程,未免太不近人情。”
孔周默然点头。
他早已习惯冯仁这般行事,看似不拘节,实则处处透着公允,连带着底下人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巡视一圈,并无发现任何舞弊迹象,考场秩序井然。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日头逐渐西斜。
冯仁处理得有条不紊,命令给予适当休息时间,确保公平。
恩科第一落幕。
监考官有专门的休息区。
除了要巡堂的监考、胥吏、兵卒外,基本上都希望在里边待着不出来。
冯仁也不例外。
白都热成狗了,这休息区还真惬意……冯仁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诸位觉得,此次恩科的学子如何?”
众考官见主考发问,纷纷打起精神。
一位年岁稍长的考官捋须沉吟道:“回侯爷,依下官看,此番恩科学子,整体素质似乎比往年秋闱更为扎实。”
另一位负责巡查号舍的考官接口道:“确实如此。下官巡场时留意观察,大多学子皆沉心静气,答题专注。虽偶有紧张失措者,但也很快能调整过来。”
孔周捋着长须,“但此次恩科试题,是否太……”
“孔尚书是觉得太难了?”冯仁问道。
“非也。”孔周接着:“以往科举,注重四书五经,但此次科考却侧重国策。文章不好看,岂不是有些……”
侧重国策,是冯仁跟李治商量了许久才敲定的。
毕竟国家需要的,是人才,不是只会读死书的腐儒。
冯仁解释道:“孔尚书,此次科举乃恩科。
同时也是陛下登基第一年,向下有才之士示好。
朝堂上的老人老的老,走的走,如果没有新人补充。
待诸位大人离开朝堂,那陛下的朝堂岂不空了。”
孔周闻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侯爷深谋远虑,是老臣拘泥了。只是这般考法,评判标准需得更加审慎公允,否则恐难服众。”
“这是自然。”冯仁颔首,“阅卷之时,本侯与诸位大人自当详议细则,重实务而轻浮华,取其见解之深、谋略之实,而非辞藻堆砌。”
众考官纷纷称是,心下却各有所思。
这新的标准,无疑是对他们传统阅卷习惯的一次挑战。
但也隐隐让人觉得,这或许才是为国家选拔真正栋梁之材的正道。
接下来的两日,考场内依旧秩序井然。
有邻一日的“中暑”处理先例,后续遇到类似突发状况的考生也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并未引起任何骚动。
反而让众多寒门学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公正与体恤。
冯仁坐镇贡院,几乎未曾合眼,时刻关注着考场内的一切动向。
终于,最后一场考试的钟声敲响。
学子们或自信满满,或忐忑不安,或如释重负地依次交卷离场。
贡院大门再次开启,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家属、书童、同窗们立刻涌了上来。
人声鼎沸,与院内的肃静形成鲜明对比。
冯仁站在高处,看着鱼贯而出的人群,目光再次捕捉到了那个沉稳的身影——狄仁杰。
他看上去略显疲惫,但步伐稳健,似乎对这次考试颇有把握。
冯仁嘴角微扬,并未上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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