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热血上头,准备押上棺材本的几个老板,全都弓着背,瘫在椅子上。
那个煤炭老板张总,看着手里已经变成废纸的交割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完了……全完了……这下连跳楼都要排队了……”
老佛爷缩在太师椅里,那张老脸毫无血色。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令人绝望的封单数字,嘴角哆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我就……我就不能攻……”
“那是华尔街……是文数字的资金……咱们拿头去撞,除了头破血流,还能剩下什么?”
绝望的情绪,在封闭的空间里迅速传染。
所有人都认定,大势已去。
唯独林清风没动。
他站在总控台上,手插西裤口袋,看着满屏的绿色和封死的跌停板,神色平静。
他甚至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玻璃护栏,发出“叩、叩”两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谁输了?”
声音清冷平静,在这片哀嚎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雄霍然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快要爆开:
“林总!都这时候了还什么风凉话!钱都没了!板也封死了!这不是输是什么?!”
林清风没理会他的咆哮。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一步步走到赵雄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个壮汉还在颤抖的肩膀。
“做得好。”
三个字,把赵雄听懵了。
做得好?
几十亿打水漂,叫做得好?
林清风越过他,径直走到许翔的工位前。
许翔正瘫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那副金丝眼镜被扔在一旁,整个人颓然地陷进椅子里。
“许总。”林清风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别装死,起来干活。”
许翔茫然地抬头,眼神涣散:“干活?干什么活?清算破产资产吗?”
“算账。”
林清风指着屏幕上那根被砸断的K线,瞳孔里映出K线的断裂处。
“我要你算算,亚瑟为了把这九百万手卖单砸下来,为了把股价重新按死,他动用了多少资金?他的平均持仓成本,现在是多少?”
许翔愣了一下。
他本能地抓过计算器,又把那副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九百万手……按照刚才的成交均价……”
许翔的手指开始飞快地按动。
起初,他的表情麻木。
但随着一串串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震惊。
是难以置信。
是发自内心的惊骇。
“啪!”
许翔手里的计算器掉在了桌上。
他豁然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不对……这不对!”
许翔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变流,尖锐得刺耳。
“他急了!这孙子急了!”
老佛爷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颤巍巍地问道:“什么……什么急了?”
“杠杆……是杠杆!”
许翔平屏幕前,手指几乎要戳穿显示器,那张斯文的脸因极度亢奋而涨红,声音嘶哑。
“赵雄那波冲锋……打乱了他的节奏!他为了把股价按死,动了备用金!他在这个位置……疯狂加空单!”
林清风没话,只是走到他身边,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屏幕上亚瑟的账户代码。
动作很轻,却让许翔的嘶吼停了下来。
“他的仓位,”林清风吐出一口烟圈,“太重了。”
许翔转过身,看着全场,嘶吼道:
“在这个位置加这么重的空单,他的平均持仓成本被动抬高了整整1.5个百分点!而且因为动用了高息备用金,他的资金成本也在飙升!”
“他为了把我们推下去……”许翔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把自己置于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只要股价反弹两个点……不!只要反弹一个点!他的保证金就会报警!反弹三个点,他就会爆仓!”
这番话,砸进死寂的会议厅,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刚才还在哭爹喊娘的众人,全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林清风。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进攻的目的。
不是为了救市,不是为了拉升,而是为了——诱敌深入。
“林……林总……”赵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里的绝望变成了惊愕,“你是故意让我去送死的?”
“不是送死,是做饵。”
林清风弹怜烟灰,火星在暗处明灭。
“这种对手,生性多疑。你不让他占到便宜,尝到甜头,他怎么肯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压上来?”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操作的苏琳。
“琳,给大家看看对手的老巢在哪。”
“是!”
苏琳一直紧绷的脸涨得通红,那是兴奋与崇拜。
她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如飞。
大屏幕画面一变。
K线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复杂的全球资金流向监控图。
在这张黑色的地图上,原本隐藏在暗处的几条红色线条,全都亮了起来,在地图上无所遁形。
“抓到了。”
苏琳的声音清脆,有种报复的快福
“就在刚才,九点四十五分,也就是亚瑟砸下那九百万手卖单的同一秒,我们的‘幽灵’系统捕捉到了两个异常的资金流入端口。”
她手指一点,屏幕放大。
两个红色的坐标点,清晰地浮现在地图上。
一个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停
一个在瑞士苏黎世的私人银行账户。
“这是亚瑟的底牌,是他藏在最后的两个备用资金池。”苏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清风,“师兄得对,他急了。为流钱,他甚至没走常规的洗钱通道,而是直接进行零对点转账。”
“路径锁定,Ip锁定,账户所有人锁定。”
苏琳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血红色的单词:【LocKEd】。
整个会议厅鸦雀无声。
老佛爷看着那张图,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颤抖,并非出于害怕,而是源于敬畏。
他看着那个站在烟雾缭绕中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太狠了。
这哪里是在炒股?这分明是在狩猎!
用几十亿真金白银做诱饵,硬生生把一个千亿级别的对手,从幕后引了出来,还逼着对方把资金来源都暴露在监控之下。
“看懂了吗?”
林清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
他走到老佛爷面前,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所谓的上海滩大亨。
“你们盯着的是K线,是那几个点的涨跌,是兜里那三瓜两枣。”
林清风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做了一个捏紧的动作。
“而我盯着的,是他的平仓线。”
“现在,他距离爆仓又近了一步。”
林清风的声音骤然变冷。
“他以为把股价按在跌停板上,他就赢了?”
“蠢货。”
“他这是把自己困在了这个价位上。陷得越深,他就越动弹不得。”
林清风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扫视全场。
“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动。”
“就让他砸。让他以为我们死了,让他以为我们没子弹了。”
“等他把所有的钱都变成筹码,压在这个价位上的时候……”
林清风嘴角扬起。
“我们再让这个价位,变成他的爆仓点。”
……
同一时间。
香港,中环中心。
奢华的交易室里,红酒的香气弥漫。
“哈哈哈!”
亚瑟·汉密尔顿看着屏幕上那个死死封住的跌停板,笑出了声。
他手里摇晃着高脚杯,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殷红如血。
“这群蠢猪。”
亚瑟抿了一口酒,眼神轻蔑。
“居然敢跟我拼资金量?也不去照照镜子。”
他指着屏幕上那根直线下坠的K线,对身边的金发交易员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几十亿美金,几分钟就被我吞得干干净净。”
“先生,您的战术简直是艺术。”
金发交易员满脸谄媚,“刚才那一波反击,应该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了。现在买盘彻底枯竭,我们赢定了。”
亚瑟得意地靠在沙发上,享受着胜利的快福
就在这时。
坐在角落里的后勤主管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后台的数据监控屏,语气有些迟疑。
“老板……”
“什么事?”亚瑟心情正好,懒洋洋地问道。
“刚才……就在刚才您下令砸盘的那一刹那,我们的核心服务器出现了0.01秒的数据延迟。”
主管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确定地道:
“虽然时间很短,系统也自动修复了,但我总感觉……好像有一股不明流量在扫描我们的端口。”
“延迟?”
亚瑟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可能是网络波动,也可能是交易所那破烂的服务器卡顿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
在他眼里,这就是他的猎场。
“别大惊怪的。”
亚瑟的声音傲慢。
“一群已经被吓破胆的绵羊,还能咬人不成?”
“继续加码!把剩下的资金都调过来!”
“我要把A股彻底打穿!我要让这帮黄皮猴子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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