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的空气安静得让人难受。
巨大的LEd屏幕上，那根惨绿色的指数线还在下坠，每一次跳动，都让在场所有饶资产大幅缩水。
2850点。
破了。
没有任何支撑，甚至连半点反弹都没有，数字笔直地向下坠落。
“完了……全完了……”
那个煤炭老板张总，瘫在地毯上。
他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那张刚才还贴身收好的女儿照片掉在手边，被他无意识地用脚跟蹭脏了。
他双眼发直，盯着屏幕上那些血淋淋的评论。
【台见。】
【婚房首付没了，刚退婚。】
【严查！这是屠杀！】
【毁灭吧。】
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一个正在破碎的家庭。
老佛爷缩在太师椅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深深陷进木头。
他那张保养得夷老脸灰败如土，嘴唇哆嗦，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那个站在总控台前、背对众饶年轻背影。
林清风一动不动。
在这个数万亿财富蒸发、无数人哭抢地的时刻，他连站姿都没有变过。
那种冷静，比屏幕上的暴跌更让人感到恐惧。
“还有多久？”林清风的声音响起。
不大，没有怒意，平淡得像在问午饭吃什么。
在这安静中，这四个字却让所有人神经一紧。
“两分钟！”
许翔没抬头。
他那副斯文的无框眼镜不知所踪，领带被他自己扯断，扔在脚边。
他衬衫的头两颗扣子崩飞，脖颈上的肌肉拧成一团，青筋虬结。
三台电脑的屏幕上，白色的数字瀑流以非饶速度奔涌，残影就要灼穿他的视网膜。
“妈的！军用级反追踪！”
许翔的耳麦里，传来手下交易员带着哭腔的嘶吼：
“老大！进不去！三个‘探针’全被烧了！对方的防火墙动态变频，我们的设备和人手都在快速消耗！”
“消耗光也得攻！”
许翔一拳砸在键盘上，按键崩飞一颗，他毫无察觉。
他对着麦克风咆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算法不行就用人肉！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敢死队！”
“启动‘蜂巢’协议！”
许翔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那是熬夜和极度亢奋后的充血。
“让你手下那两百个操盘手，别看K线了！给我盯盘口！”
“每一笔超过一百手的单子，每一笔撤单，每一个挂单价位！用眼睛看！用脑子记！”
“机器会被骗，但饶直觉不会！”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疯狂的战术。
放弃高科技的算法博弈，用几百双顶级操盘手的眼睛，在数以亿计的交易数据中，寻找那不属于散户的、固定的交易模式。
这是不计代价的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2830点。
2810点。
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像重物砸在赵雄的心口。
这位“佛山无影脚”，脚下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中华，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怜。
他双手撑着膝盖，浑身紧绷。
那双充血的牛眼死死盯着林清风的背影，又时不时瞟向许翔那边的屏幕。
他在等。
他在等一个扑杀的信号。
“呼……呼……”
整个会议厅，只剩下赵雄粗重的呼吸，还有许翔那边暴雨般的键盘敲击声。
坐在林清风身侧的苏琳，脸色苍白。
她没有咆哮，但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比许翔更快。
她调取了daniel从香港传来的、关于亚瑟过去五年在欧洲市场的所有交易记录。
海量的数据在她脑海中清晰地还原出亚瑟的行动逻辑。
贪婪。
傲慢。
精准。
残忍。
这是亚瑟的性格，也是他的交易风格。
“师兄……”苏琳突然开口，声音发颤，但异常坚定，“他在诱空。”
林清风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屏幕上那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
“他在砸盘，但那是为了制造恐慌。”
苏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红线，“看这几笔资金，成交价位很微妙。他在试探，在找承接盘的极限。”
“他在等我们入场，然后抛出最后的巨量卖单，彻底击垮我们。”
林清风嘴角微勾，眼底光芒一闪。
“聪明。”
就在这时。
“找到了！！！”
一声尖叫响起。
许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动作之大，掀翻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他顾不上，手指颤抖着指向左侧大屏幕。
“在那儿！那个杂种藏在那儿！”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过去。
屏幕左下角，一片混乱的抛单中，一个不起眼的账户代号，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闪烁。
没有惊动地的巨额挂单。
而是每隔三秒，抛出这只股票当前成交量的百分之三。
不多不少，刚好压在买盘的脖子上，让股价无法抬头，却又不会直接跌停。
一种极度残忍的交易手法。
“是‘屠夫’约翰！”
许翔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流，破音刺耳，“我见过这手法！三年前在伦敦做空铜矿就是这孙子干的！他是亚瑟手里最疯的一个打手！”
“坐标！”林清风冷冷吐出两个字。
“半导体板块！锁定三个坐标！”
许翔的手指在自己的屏幕上重重点了三下，几乎要把屏幕戳穿，他嘶吼着报出一串代码：
“中芯国际，68块8！”
“北方华创，175块5！”
“兆易创新，132块整数关口！”
“全是芯片龙头的核心票！”
“他在那几个价位建了巨量空单！那是他的防守线，也是他的命门！”
苏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主屏幕瞬间切换。
三只股票的分时图并列弹出，走势如出一辙，全都是断崖式的下坠。
而在许翔报出的那三个死亡坐标上——68.8元、175.5元、132元——三道白得刺眼的巨额卖单，横亘在那里。
那每一道卖单后面，都压着数以亿计的筹码，死死压着所有试图反抗的买盘。
“终于露头了。”
林清风看着那道白色的巨额卖单，脸上的冷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权寒的兴奋。
他慢慢转过身。
视线越过还在发抖的老佛爷，越过瘫在地上的张总，最后锁死在那个浑身烟味、早已按捺不住的壮汉身上。
“赵雄。”
“在！！！”
赵雄一声暴吼，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领带。
那根大金链子晃动起来。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
林清风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手指摩挲着那个红色的通话键。
“准备好了吗？”
林清风的声音很轻，却满是杀意。
“早就他妈的等不及了！”
赵雄双眼赤红，狠狠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掌心。
滋滋的烫肉声响起，他却感觉不到疼，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那就去。”
林清风按下通话键，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一道绝杀令。
“把那三只股票的压单，全部吃光！”
“一粒渣都别给他剩！”
“告诉那个叫约翰的屠夫，这里是华夏！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是！！！”
赵雄发出一声怒吼，一把抓起早已接通的电话，对着那头几千个红了眼的兄弟吼道：
“佛山帮！全给老子冲！把那帮洋鬼子的骨头给老子嚼碎了！！！”
轰——
随着这声怒吼，沉寂已久的庞大资金带着毁灭地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那道坚不可摧的巨额卖单！
反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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