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十月初。
上京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初雪已悄然覆盖了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昔日金碧辉煌的皇城，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唯有那面黑底金字的“镇华”大旗，在凛冽的北风中傲然飘扬，宣示着这片白山黑水的新秩序。
临时设于原金国兵部衙门的“北平行辕”内，气氛肃杀。乔浩然端坐主位，玄甲外罩着一件黑色貂皮大氅，目光如刀，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梁山核心文武。左侧是以乔道清、朱武、吴用、范文程为首的文臣谋士，右侧则是林冲、石宝、孙安、厉闰、王寅等一众杀气腾腾的悍将。人人脸上都带着大战初歇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锐意进取的亢奋。
“禀护国王！”消息营指挥时迁大步踏入，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南宋使者已至辕门外，求见护国王！其携有宋主赵构亲笔国书及礼单，言……言欲重修旧好，永结盟谊！”
堂内顿时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步军指挥使石宝咧嘴冷笑：“重修旧好？赵构儿怕是吓破哩！早干什么去了？”
骑兵指挥使林冲沉声道：“此必是缓兵之计。见我灭金，恐我南下，故来示弱。”
总军师乔道清捻须淡淡道：“且看他如何。”
乔浩然面无表情，只吐出两个字：“传。”
片刻，南宋使者，礼部侍郎魏良臣，战战兢兢地走入大堂。他头戴进贤冠，身着紫袍，但脸色苍白，步履虚浮，身后跟着两名手捧礼单和国书匣的随从，显得与这充满铁血气息的军帐格格不入。
“南……南朝使臣魏良臣，奉……奉我主陛下之命，参见……参见护国王千岁！”魏良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行了跪拜大礼。
乔浩然并未让他起身，只冷冷道：“赵构有何话？”
魏良臣慌忙举起国书匣：“我主陛下闻护国王兵克复上京，犁庭扫穴，功盖寰宇，特遣下官前来，恭贺大捷！并愿……愿与护国王永为兄弟之邦，划江而治，共保太平。我朝愿岁贡白银……白银百万两，绢帛五十万匹，以求……以求两国息兵罢战，百姓安康。”着，呈上礼单，上面罗列的金银珠宝、丝绸茶叶，数目惊人。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魏良臣粗重的喘息声。所有梁山文武都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的讥讽和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良久，乔浩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锤，砸在魏良臣心上：
“兄弟之邦？划江而治？赵构也配？”
“当初金虏南下，汴梁城破，二帝北狩，亿万百姓流离失所之时，他在哪里？在江南苟安，歌舞升平！”
“我梁山儿郎在河北、在河东、在燕云，与金虏血战，十室九空，白骨蔽野之时，他在哪里？在临安深宫，想着如何向金虏称臣纳贡！”
“如今，金虏灭了，他倒想起来‘兄弟之邦’、‘息兵罢战’了？”
乔浩然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魏良臣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护国王息怒！息怒！往日……往日皆是我朝奸臣误国，非……非我主本意啊！如今我主已幡然醒悟，愿……愿痛改前非……”
“幡然醒悟？痛改前非？”乔浩然厉声打断，“若真心悔过，赵构就当自去帝号，缚了秦桧、张俊等一班卖国奸佞，亲至我军前请罪！或许，本王还可念在华夏一脉，饶他赵氏宗庙不绝！如今派你来摇尾乞怜，拿这些民脂民膏来买命？告诉你，我梁山，不缺你这点银子！我要的，是公道！是这下，再无人敢欺我华夏无人！再无人敢视我百姓如草芥！”
他盯着瘫软在地的魏良臣，一字一顿：“回去告诉赵构，他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盟约，不签！贡品，不收！让他洗干净脖子，在临安等着！待我扫清北地残寇，整顿兵马，自会亲提大军，南下金陵，问他一个‘弃国弃民’之罪！滚！”
两名亲卫上前，如拖死狗般将面无人色的魏良臣架了出去。那装满礼单的匣子，被随意丢弃在堂外雪地郑
堂内气氛瞬间炽热起来。
“哥哥圣明！赵构儿，就是欠收拾！”石宝大吼。
“正是！跟这等无君无父、卖国求安之辈，有何和谈可言！唯有刀兵话！”林冲亦慨然道。
乔浩然平息了一下气息，目光重新变得冷静深邃：“南宋，疥癣之疾，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眼下当务之急，是北地。”
他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点向上京以北的广袤地域：“金虏虽灭，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完颜宗弼之子完颜亨，裹挟部分残兵败将及亲贵，已逃往混同江（松花江）、速频路（绥芬河流域）一带，欲借深山老林、酷寒之地负隅顽抗。更北之处，尚有通古斯诸部（生女真）、室韦、兀惹等族，时而臣服，时而叛乱。慈遗毒不除，北境永无宁日！”
特种旅旅帅孙安出列，眼中凶光闪烁：“哥哥，末将愿率特种旅精锐，深入不毛，追亡逐北，定将完颜亨儿的人头献于帐下！”
混成旅旅帅王寅道：“孙安兄弟所言极是。然北地苦寒，林深苔滑，大军难以展开。需以精干股部队为主，辅以熟悉地理的向导，长途奔袭，方能奏效。”
乔浩然点头：“正该如此。孙安！”
“末将在！”
“命你率特种旅精锐两千，配双马，携百日干粮、火药、医药。以戴宗消息营精锐为向导，并招募愿效力的熟鞨、渤海人为辅。给你三个月时间，开春之前，我要听到完颜亨的死讯，见到金国的传国玺绶！凡有抵抗部落，剿！凡有归顺部落，抚！我要这白山黑水之间，再无人敢打‘大金’旗号！”
“得令！末将必不辱命！”孙安单膝跪地，声如金石。
“林冲、石宝。”
“末将在！”林冲、石宝踏前一步。
“你二人，各率本部骑步精锐，扫荡辽阳府、咸州、曷苏馆等路残余金兵，清剿匪患，安抚百姓，建立州县，推行我梁山新政。凡有顽抗者，无论女真、渤海、契丹、汉儿，尽屠之！我要在明年开春，让这万里北疆，尽为我梁山稳固之基！”
“遵命！”
“厉闰。”
“末将在！”
“水军加紧巡弋辽东沿海，并尝试沿混同江、黑龙江北上，建立水寨，支援陆师，并探查更北方之情势。”
“是！”
乔浩然的目光，越过地图上标示的山川河流，投向了那片广袤无垠、标注着“五国部”、“室韦”、“兀惹”乃至更遥远的“萌古”（蒙古）的空白地带，最终，他的手指点在了极北之处一个模糊的标记上。
“据商队传言，及缴获之金国文书所述，”乔浩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探寻，“在簇之西北，逾过大漠瀚海，有一强国，名曰‘基辅罗斯’，其人肤白碧眼，信奉景教（东正教），国力颇盛，曾与金国亦有往来。”
众将闻言，皆露惊异之色。基辅罗斯？对于他们而言，这无疑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名字。
范文程沉吟道：“护国王，此国距我何止万里，中间隔着大漠、草原、无数部落，短期内恐难与我直接冲突。然，不可不防其趁我新定北疆，势力未稳之际，向东渗透。”
乔浩然颔首：“范参军所言极是。北疆不定，无以图南；强邻在侧，寝食难安。故，此次北伐，不仅是肃清残敌，更是宣示主权，拓土开疆！我要让四方皆知，这白山黑水、大漠草原，自此皆为汉家故土，由我乔浩然镇守！凡有觊觎者，虽远必究！”
他环视帐下文武，声音斩钉截铁：“此次北伐，旨在一劳永逸解决北患！孙安部为尖刀，林冲、石宝部扫荡巩固，厉闰水军策应。待肃清通古斯诸部，站稳脚跟，我便奏请……不，是宣告：于混同江畔，建‘北安都护府’！屯重兵，兴屯田，通商贾，将华夏文明之光，照彻这极北苦寒之地！届时，无论是西边的西夏，还是更远的什么罗斯，若敢犯境，便让他们尝尝我梁山铁骑的厉害！”
“护国王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帐内文武，被这宏大的蓝图激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十一月初，大雪封山之前。孙安亲率两千特种旅精锐，一人双马，携带着最精良的装备和充足的给养，在戴宗所部精锐斥候及数百名熟悉地理的归附部族向导带领下，顶着凛冽的寒风，义无反关踏入了茫茫林海雪原，开始了对金国残余势力的最后一击。
与此同时，林冲、石宝各率数万大军，如同巨大的梳子，开始仔细梳理辽东、辽北的广袤土地，剿匪安民，建立统治。厉闰的水军船只也开始冒险驶入封冻前的黑龙江口，建立前进基地。
而乔浩然本人，则坐镇上京，一方面处理繁重的战后重建、安抚流民、推行新政等政务，另一方面，则密切关注着南边南宋的动向和西边西夏的反应。他知道，对北方的征伐只是战略布局的一部分，真正的重心，终将南移。但在此之前，必须有一个稳固的、无后顾之忧的大后方。
这个冬，北地的风雪格外猛烈。但在梁山战旗所指之处，新的秩序正在血与火中，艰难而坚定地建立起来。一股更强大的洪流，在冰封的土地下悄然汇聚，只待春雷炸响，便会以更加磅礴的气势，冲向它的最终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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