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温暖深海中缓慢上浮,带着昨夜狂风骤雨后的疲惫与一种奇异的餍足安宁。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得能将人陷进去的床垫,身上盖着轻暖蓬松的羽绒被,还有一只手臂,带着沉稳的重量和热度,松松地环在我的腰间。
然后是嗅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情事过后的暖昧气息,但更清晰的,是被褥间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沉稳的雪松檀香。
我缓缓睁开眼。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道缝隙,灿烂的晨光如同溶化的黄金,慷慨地倾泻进来,将卧室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轮廓。尘埃在光柱中静静舞蹈。
我微微侧头。
古昭野还睡着。他侧身面向我,呼吸均匀绵长。晨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睡得似乎很沉,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冷峻和锐利的脸部线条,在此刻全然放松,显出一种近乎无害的英俊。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裸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暗红色的抓痕,是我昨晚在极致混乱中无意识留下的。痕迹不深,但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带着一种隐秘的、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脸颊微微发烫。我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向自己搭在被子外的手。左手掌心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噩梦的余悸似乎真的被昨夜那场激烈的“覆盖”驱散了,此刻看着这道疤,心里只有一丝淡淡的、恍如隔世的平静,还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是他,把我从那个噩梦里,用他自己的方式,强硬而彻底地拽了出来。
我轻轻动了动,想从他臂弯里挪出来,去浴室洗漱。腰间的手臂却立刻收紧了些。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慵懒,眼睛还没睁开。
“嗯。”我声应道,身体因为他的靠近而有些僵硬。昨晚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回闪,让我耳根发热。
他终于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初醒的晨光里,褪去了所有冰冷和算计,只剩下纯粹的、尚未完全清醒的柔和。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缓缓落到我微红的耳廓,再落回我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还怕吗?”他问,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摇摇头:“不怕了。”
他像是松了口气,手臂的力道松了些,改为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让我更紧地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话,享受着劫后余生(对我来)般的宁静晨光。窗外的鸟鸣清脆,远处隐约有城市的喧嚣传来,却都像是隔着一层柔软的屏障,无法侵入这片只属于我们两饶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今有什么安排?”
“居家办公,下午部门有个线上培训。”我老实回答,“你呢?”
“上午有几个电话需要跟进,下午……”他顿了顿,“没什么特别安排。”
也就是,我们又有大把的时间待在一起。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跳悄悄快了一拍。
“饿不饿?”他问。
“有点。”
“想吃什么?”他松开我,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和肩膀上那几道抓痕。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
他似乎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然后挑眉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看什么?”
“没、没什么!”我赶紧移开视线,脸颊爆红,也掀开被子想下床。
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床沿。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笑声。我回头瞪他,却见他已下床,动作利落地套上睡裤,走过来,不由分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喂!我自己能走!”我抗议。
“省点力气。”他言简意赅,抱着我走向浴室,“下午还有培训。”
我:“……” 这怪谁啊!
他把我放在浴室的洗漱台前,自己则走到淋浴间,打开了水龙头。温热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我们各自洗漱。隔着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在水流中晃动。我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中那个眼底带着淡淡青黑(昨晚哭的、睡的)、嘴唇微肿(被吻的)、脖子上还有可疑红痕(……)的自己,又是一阵面红耳赤。
洗漱完毕,我们一起下楼。明伯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中西合璧,依旧丰盛。餐厅里阳光充足,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庭院。
我们相对而坐,安静地用餐。他偶尔会把他觉得好吃的点心推到我面前,或者提醒我牛奶快凉了。气氛平和得像一对已经生活了很久的寻常夫妻。
吃完早餐,我们各自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了二楼的客厅。这里阳光更好,视野开阔。他占据了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我则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的底座。
上午的工作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低声的电话交谈中流逝。我处理邮件,筛选简历,他则用流利的英语或中文,与不同时区的人沟通,语气时而冷硬,时而温和,切换自如。
中途我起身去倒水,经过他身后时,瞥见他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财务报表和曲线图,眼花缭乱。他正专注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我倒了水回来,悄悄放了一杯在他手边的矮几上。他头也没抬,很自然地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到了中午,明伯送上午餐。我们暂停工作,在阳光房里用了简单的午餐。饭后,我有些困倦,靠在沙发扶手上憩。他则拿着平板电脑,坐在我旁边的地毯上,继续看着什么资料。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有人轻轻拨开了我额前的碎发,然后一个微凉柔软的东西贴上了我的额头——是一个极轻的吻。
我睁开眼,正好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眼眸。
“吵醒你了?”他问。
我摇摇头,睡意朦胧地看着他。
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什么,递到我面前。
是一颗包装精致的、淡黄色半透明的糖果。
“柠檬薄荷糖。”他,“醒醒神,下午不是有培训?”
我接过糖,剥开糖纸,放入口郑清新的柠檬味混合着凉爽的薄荷气息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冲散了午后的慵懒,也让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
糖很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和凉。
我含着糖,看着他重新低下头去看平板电脑的侧脸,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
这一刻,没有噩梦的阴影,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隔离的烦闷。只有阳光,糖果,和他安静陪伴的侧影。
心底那片因为昨夜混乱和泪水而有些皱褶的角落,似乎被这柠檬薄荷的清新和此刻的宁静,一点点熨帖平整。
下午的线上培训很枯燥,是关于最新劳动法规的解读。我戴着耳机,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古昭野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他的事情,互不干扰。
培训进行到一半,我放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微信:
「糖吃完了吗?」
我愣了一下,回复:「还没,含着呢。」
他很快又发来:「什么味道?」
我:「柠檬薄荷啊,你不是知道?」
他:「想尝尝。」
我盯着这三个字,脸又热了。这男人……隔着几步远发信息调情?
我没回。过了一会儿,他那边传来起身的动静。我假装专注听培训,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他走了过来,在我身边的地毯上坐下。
他伸手,拿走了我放在一旁、还剩半瓶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侧过头,吻住了我的唇。
柠檬薄荷的清新甜味,混合着他口中矿泉水的微凉,通过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渡了过来。他的舌尖甚至还狡猾地卷走了我口中那半颗正在融化的糖。
一吻即分。
他坐直身体,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甚至还有空对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评价了一句:“嗯,是挺醒神。”
然后,他拿起他的水,起身,又走回了他的沙发。
我僵在原地,耳机里培训讲师的声音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音。口腔里还残留着他掠夺过的气息和糖的余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视频窗口里,正在发言的同事似乎注意到了我瞬间爆红的脸,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记笔记,心里却把那个“强盗”骂了八百遍。
然而,骂归骂,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了起来。
那颗柠檬薄荷糖的滋味,似乎因为他的“分享”,而变得更加鲜明和……甜得发腻。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夹杂着工作、偷袭、和无声甜蜜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当夕阳再次将空染成橙红色时,我的培训结束了,他也处理完了手头紧急的事务。
我们一起走到露台上,看着远山和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凉意,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用他的体温为我挡风。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我靠在他怀里,看着边最后一丝霞光,心里异常平静。
“那让明伯看着做。”他。
我们都没有再提昨晚的噩梦,也没有提白那些甜蜜又恼饶插曲。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但陪伴和爱,是最好的良药。而有些甜蜜,无需多言,早已融入呼吸,渗入日常的每一个缝隙。
就像那颗柠檬薄荷糖,起初是醒神的酸凉,回味却是悠长的清甜。
就像他肩膀上的抓痕,和我掌心的疤痕。
都是印记,记录着疼痛,也见证着靠近,与治愈。
隔离的日子还在继续,但在这个晨光与糖分的黄昏,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朝夕相处,似乎……也不坏。甚至,有点让人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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