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在震颤——不是来自崩塌的封印之地,而是来自下方数十万大军整齐推进的步伐。那种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跳的轰鸣,比任何雷声都更令人窒息。
柳月单膝跪在夜璃身边,目光却像最精准的尺,扫过四周每一寸地形。二十七年的战斗生涯,十一万次生死一线的经验,让她的眼睛能在绝境中捕捉到常人忽略的细节。
左侧岩壁……太光滑,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被落石掩埋。
右侧悬崖……深不见底,混沌秽气从下方升腾,跳下去尸骨无存。
正前方……大军主力,弓弩已上弦,法阵已完成蓄能。
正后方……崩塌仍在继续,退路已绝。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山脊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缝——宽不足一尺,被枯藤和风化岩石半掩着。裂缝边缘的岩石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是更深的墨青色,上面隐约有被时间磨蚀到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魔族的逃生密道符文。
柳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认出了那些纹路的风格——三百年前她参与过一次对上古魔族遗迹的清理,见过类似的符文结构。这不是然裂缝,是人工开凿的、用空间符文加固过的紧急通道。虽然年代久远,虽然符文能量几乎散尽,但结构应该还能支撑一次短距离传送。
唯一的生路。
代价是……有人必须留下。
柳月低头看向怀里的夜璃。少女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她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但里面仍有一点光——那是源初之光在她灵魂深处燃烧的余烬,也是她拼死不愿放弃的意志。
“师姐……”夜璃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破碎的羽毛,“放下我……你走……”
柳月没有回答。她只是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从腰间暗袋里摸出三颗丹药——赤红如血,表面有火焰纹路自然流转。这是“焚血丹”,用凤凰精血辅以九种烈性灵草炼制,能在三十息内将服用者的潜能催发到极限,代价是燃烧三十年寿元,且药效过后经脉尽毁、修为全废。
她曾经发誓永不使用这种禁药。
柳月仰头,将三颗焚血丹全部吞下。
丹药入喉的瞬间,像三团岩浆顺着食道滚落。炽热、暴烈、毁灭性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冲垮了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堤坝。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液体,但她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倒。现在还不能。
接着,她开始燃烧涅盘本源。
凤凰一族特有的涅盘之力,藏在心脏最深处的那点金色火焰,是她能一次次从重伤中恢复、一次次突破极限的根本。燃烧它,等于燃烧轮回转世的可能,等于将“不死”的特性彻底献祭。
柳月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心脏。那团温暖的金色火焰正在平稳跳动,像一颗太阳。她用意识触碰它,然后——
点燃。
金色火焰猛地爆燃,从温暖变得暴烈,从治愈变得毁灭。火焰顺着经脉奔涌,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也带来了恐怖的力量。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裂开的瓷器,纹路下透出炽热的光。头发无风自动,发梢开始泛起火焰般的赤金色。
“噗——”柳月终于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血液落地后竟然没有凝固,而是像熔化的金子一样流动、蒸发。
“师姐!不要!”夜璃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抓住柳月的手腕。她感觉到了,感觉到柳月体内那股正在走向自毁的能量风暴,“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柳月低头看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枝头第一片融化的雪,像黎明前最后一颗坠落的星。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但笑容还在。
“夜璃,听我。”柳月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到那条裂缝了吗?那是魔族逃生通道,虽然旧了,但应该还能用。我会用最后的力量送你进去,它会把你随机传送到千里之外的某个安全点。”
夜璃拼命摇头,泪水混着血污在脸上纵横:“不……一起走……求你了师姐……一起……”
“走不了。”柳月摇头,“通道太旧了,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而且……”她看向空,那个暗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下降,“需要有人拖住他们,为你争取启动时间。”
她单手结印——最简单的空间锁定印,却因为此刻体内奔涌的毁灭性能量而变得威力惊人。裂缝周围的枯藤和岩石被无形之力推开,裂缝深处亮起微弱的紫色光芒,那是古老符文被强行激活的征兆。
“进去之后,一直向前跑,不要回头。”柳月一边维持着法印,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一枚普通的青玉坠子,用红绳系着,已经戴了很多年,表面被摩挲得温润光滑,“拿着这个。”
她把玉坠塞进夜璃手心,握紧她的手:“出去之后,去找一个叫许峰的人。他在北境的‘听雪楼’,是个教书先生。告诉他……”
柳月停顿了一下。
那个名字,那个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那个三百年来只敢在梦里呼唤的名字。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出口了。
“告诉他,”柳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夜璃能听见,“我爱他。从三百年前在昆仑山初见的那起,就爱他。告诉他……对不起,我失约了,不能陪他去看今年的梅花了。”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夜璃手背上,滚烫。
夜璃已经哭不出声了,只能拼命摇头,抓着柳月的手不肯松开。
“还有,”柳月俯身,在夜璃额头印下一个吻,像姐姐对妹妹最后的祝福,“活下去,夜璃。带着血晶,带着我的这份,一起活下去。重建柱,让这个世界……还有看梅花的地方。”
完,她猛地一推。
不是用蛮力,而是用一股精纯的空间之力,将夜璃温柔而坚定地送向裂缝。夜璃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裂缝深处那团紫色光芒郑
“师姐——!!!”
夜璃最后的哭喊从裂缝里传来,撕心裂肺。
然后紫色光芒骤然大盛,空间波动剧烈震颤——通道启动了。
柳月转身,背对裂缝。
她最后看了一眼夜璃消失的方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再见,妹妹。”
接着,她看向已经逼近到百丈之内的大军,看向空中那个已经能看清面容的叛军统帅——那张冷酷的、写满志在必得的脸。
柳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焚血丹的力量和燃烧的涅盘本源正在融合,形成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狂暴到足以撕碎地的能量。她的经脉在哀鸣,她的灵魂在燃烧,她的生命像一根被点燃两赌蜡烛,正在疯狂地、不可逆转地缩短。
但她站得很直。
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金色火焰凝聚的长剑在掌心成形。剑身透明,内里有凤凰虚影盘旋长鸣,剑锋所向,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
空中,统帅的冷笑传来:“垂死挣扎。”
柳月没有回应。
她只是缓缓举起火焰长剑,剑尖指向空,指向那片铅灰色的、仿佛永远不会有光的云层。
然后她开始冲锋。
不是飞,不是瞬移,就是最原始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冲锋。从山脊最高点,冲向下方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她每一步踏下,山石都在脚下融化,留下燃烧的脚印。金色的火焰从她身上升腾,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颗逆向坠落的流星。
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叛军前排的弓弩手松开了弓弦,箭雨如蝗虫般袭来。柳月没有躲,火焰长剑在身周舞成一圈光轮,箭矢在触及光轮的瞬间就被汽化,连灰烬都不剩。
混沌生物蠕动着扑上来,她一剑斩出,金色火焰像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怪物发出凄厉尖叫,在圣焰中化为黑烟。
但她也在受伤。
一支淬毒的长矛擦过她左肩,带起一蓬血花——血液在半空中就燃烧起来。一道阴损的咒术击中她后背,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
可她还在冲锋。
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正在以每息百分之一的速度消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视觉开始模糊,听觉开始远去,世界正在褪色成黑白。只有前方那些敌人,只有空中那个统帅,还在视野里清晰。
三百丈。
五百丈。
她已经杀进了军阵深处。周围全是敌人,刀剑、法术、诅咒、毒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火焰长剑舞动的频率开始下降,护身光轮开始出现破绽,越来越多的攻击落在她身上。
左腿被一道风刃切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右肋插着三根毒镖。
后背嵌着至少七块爆裂符的碎片。
但她没有停。
因为每多杀一个敌人,每多拖一息时间,夜璃就能逃得更远一点,通道就能把传送坐标搅得更乱一点,血晶被夺回的可能性就更一点。
“够了!!!”
空中传来统帅暴怒的吼声。他终于不再观望,亲自出手了。
暗金色的身影如陨石般砸落,一柄缠绕着黑色雷霆的长戟撕裂空气,直刺柳月心口。这一击蕴含了大罗金仙巅峰的全力,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密的裂痕。
柳月抬头。
她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长戟,看着戟尖上跳跃的、足以湮灭神魂的黑色雷霆,看着戟身后那张写满杀意的脸。
然后她笑了。
最后一次。
她松开火焰长剑,任由它化为光点消散。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最简单的印——凤凰一族最古老的、只在传中出现的禁术起手式。
“以吾血。”
她的声音响彻战场,平静而庄严。
“以吾魂。”
金色火焰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
“以吾生生世世轮回之机。”
她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尊正在融化的琉璃雕像,内里的金色火焰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换——”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柳月用尽全部力气,将体内所有未燃烧完的生命、所有未散尽的灵力、所有未出口的眷恋与遗憾,全部压缩、点燃、引爆。
“——此瞬永恒。”
光吞没了一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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