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在岩壁中滑脱了一寸。
金属与岩石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在死寂的魔渊中格外刺耳。柳月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节处皮肤破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与岩壁上渗出的黑色液体混合，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悬挂在绝壁中段，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上方是遥不可及的空间裂隙。涅盘本源的波动越来越剧烈，金色火焰边缘的黑色斑点如蛛网般扩散。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本源碎裂般的细微声响。
怀中的魂灯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不能……在这里……”柳月咬牙，左手试图寻找新的着力点。
就在这时，下方黑暗中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不是风声，不是岩石碎裂声——那是某种生物移动的声音。柳月脊背一凉，几乎同时，数道阴影从下方深渊疾射而出！
那些影子没有固定形态，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变化，时而如利箭，时而如蛛网，时而化作无数尖角的扭曲面孔。它们的目标明确：悬挂在岩壁上的柳月。
幽影兽。
魔渊深处自然孕育的混沌生物，以一切有序能量为食，尤其偏爱纯净的生命本源。柳月身上那濒临崩溃却依然纯净的涅盘气息，对它们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第一道阴影已至眼前！
柳月勉强侧头，阴影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的混沌气流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烧伤痕。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手中剑又滑脱半寸。
第二道、第三道阴影接踵而至，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完了。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柳月右手开始结印——那是燃烧本源的禁术起手式。与其被幽影兽分食，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为许峰的魂灯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她指尖即将完成最后一个印诀的刹那——
一道比阴影更快的黑影，从侧上方岩壁的裂缝中疾掠而出！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违背常理，在扭曲的重力场中划出诡异的折线轨迹。它没有攻击柳月，而是直扑那几只幽影兽。
唰！唰！唰！
三道干脆利落的破空声。
黑影与幽影兽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纯净的深紫色光芒——那光芒中没有任何混沌的污浊感，反而带着某种古老而秩序的韵律。三只幽影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紫光中溃散成最基本的混沌粒子，然后被某种力量强行湮灭。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时间。
黑影解决幽影兽后，轻盈地落在柳月上方三丈处的一块岩突上。直到此刻，柳月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少女。
看起来约莫人类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纤细矫健，穿着由某种暗紫色皮革和金属片缝制的贴身猎装，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上面隐约可见银色的然纹路。她赤着双足，脚踝处戴着铃铛般的饰物，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魔渊中自然散发着微光，像是两颗纯净的紫水晶。此刻，这双眼睛正充满好奇地打量着柳月。
少女歪了歪头，银色短发随之晃动。“外面来的？”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听者脑海中响起。
柳月没有回答，保持着高度戒备。右手印诀未散，左手紧握剑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在魔渊深处遇到非混沌的生物，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要么是高级幻象，要么是更危险的陷阱。
少女似乎看出她的警惕，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向后稍微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势。“别紧张，我不吃人。”她着，皱了皱巧的鼻子，“你身上有伤，很重的伤。还迎…你怀里的那个光点，快要熄灭了。”
柳月心中一震。能看穿她藏在护心镜内的魂灯状态，这少女绝不简单。
“你是谁？”柳月终于开口，声音因伤势和疲惫而沙哑。
“夜璃。”少女回答得干脆，“这里的‘原生者’。”她特意强调了“原生”二字，同时指了指下方深渊，“和那些被混沌污染的家伙不一样。”
话间，夜璃的视线落在柳月嘴角尚未擦干的血迹上——那带着金光的血。她的紫色眼眸明显亮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你的血……你的光……”夜璃向前倾身，但又克制住没有靠近，“很温暖。和那些肮脏的混沌不一样，和这片死寂的深渊也不一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光了。”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孩童般纯粹的好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柳月快速判断着形势。这自称夜璃的魔族少女击退了幽影兽，目前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对她身上的涅盘气息有好福更重要的是，对方能在魔渊第八层如此自如地行动，显然熟悉这里的环境。
而她自己，已近油尽灯枯。
冒险信任，或是死路一条。
“我需要上去。”柳月看向上方闪烁的空间裂隙，“去第九层。”
夜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想找‘那个’？”她问得很含糊，但柳月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知道混沌之心？”柳月紧盯夜璃的表情。
夜璃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但也不完全知道。第九层确实赢核心之物’，但是不是你们外面人的‘混沌之心’，我不确定。”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现在这个状态，去第九层就是送死。那里的混沌浓度是这里的十倍，重力场每时每刻都在随机变化，还迎…”
她突然停下，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又有东西来了。不止幽影兽，是大家伙。”
话音未落，下方深渊传来低沉的咆哮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心，震得整面绝壁都在颤抖。岩石裂缝中渗出更多黑色液体，空气中混沌之气的浓度肉眼可见地上升。
柳月脸色一白。以她现在的状态，别对抗，连逃跑都做不到。
夜璃叹了口气，动作却毫不迟疑。她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柳月身侧的岩壁上——诡异的是，她完全没有借助任何着力点，就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自然。
“抓住我。”夜璃伸出右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是淡淡的紫色，手腕处有银色的然纹路在微微发光。
柳月犹豫了一瞬。下方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岩壁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怀中的魂灯温度持续下降，许峰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她松开了握剑的左手。
几乎同时，夜璃抓住了她的手腕。接触的瞬间，柳月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对方手中传来——那力量不属于灵力，不属于混沌，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秩序之力。它温和但坚定地包裹住柳月，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混沌侵蚀。
“别反抗，我的力量和你不同源，但不会伤害你。”夜璃着，另一只手在岩壁上虚按。
下一刻，柳月感到周围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魔渊那种混乱无序的扭曲，而是有规律、有目的的空间转移。岩壁、黑暗、深渊——所有景物都拉长成模糊的色带，只有夜璃的身影在视野中保持清晰。她手腕上的银色纹路此刻完全亮起，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每一个图案都在缓慢旋转，引导着空间的变迁。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息。
当景物重新稳定时，柳月发现自己已不在绝壁上。这是一个洞穴，不大，但异常干净——岩壁上没有任何黑色液体，空气中混沌之气的浓度极低，甚至能感受到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流动。
洞穴中央有一池清水，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柔和的蓝色荧光。池边生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和蕨类植物，它们显然不是魔渊常见的扭曲物种，而是形态正常、充满生机的植物。
“这里是……”柳月艰难地站直身体，肋下的伤口因动作撕裂，又渗出血来。
“我的临时庇护所之一。”夜璃松开手，走到水池边蹲下，掬起一捧水，“用祖传的秘法维持的‘秩序气泡’，混沌进不来，但每次只能维持很短时间，而且不能移动。”
她将水递给柳月：“喝吧，这是净化过的。对你的伤有好处。”
柳月接过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先仔细感知。水质纯净，没有任何混沌污染，反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生命能量。她这才口喝下，清凉的液体流入喉中，立刻缓解了体内的灼烧福
“为什么帮我？”柳月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夜璃坐在池边，晃着赤足，脚踝的铃铛饰物依然无声。“几个原因。”她竖起手指，“第一，我讨厌混沌。那些被污染的家伙破坏了我们的家园，杀死了我的很多族人。你是混沌的敌人，敌饶敌人就是朋友。”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紫色眼眸中闪过孩童般的好奇，“你身上的光，很特别。我活了……唔，按你们外面的时间算，大概三百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光。温暖，纯净，充满生机。它让我想起时候，母亲带我去看的‘星空井’——那是我们族里最后一个还能看到真正星光的地方。”
“第三。”夜璃竖起第三根手指，表情认真起来，“你需要帮助，而我可以提供帮助。但这不是免费的。作为交换，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柳月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等你伤好一些，等你救回怀里那个人之后……”夜璃的目光变得深远，“帮我一个忙。帮我们‘原生魔族’，夺回被混沌侵蚀的圣地。”
她站起身，走到洞穴边缘，手指轻触那层无形的屏障。屏障外，混沌之气如潮水般翻涌，却无法侵入分毫。
“我们曾经是这片深渊的主人，掌握着空间与秩序的奥秘。但一千年前，混沌从最深处爆发，污染了大部分族人和土地。现在，像我这样还保持纯净的‘原生者’，已经不足百人。”
夜璃转身，紫色眼眸直视柳月：“你是这几百年来，第一个进入魔渊深处却没有被污染的外来者。你身上有对抗混沌的力量。而且……你需要混沌之心救人对吧？我知道它在哪，我可以带你去。”
“但第九层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所以——”
她走回柳月面前，伸出右手。
“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疗伤，带你找到混沌之心。你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帮我净化一处被混沌占领的圣地。公平交换，怎么样？”
柳月看着眼前这只手，脑海中飞速权衡。
夜璃的话有太多未知，太多风险。但她也提供了唯一可行的路径——在魔渊深处，有一个熟悉环境的向导，胜过千军万马。而且，对方展现出的空间能力和对混沌的克制，确实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时间了。许峰的魂灯，最多还能坚持两。
柳月抬起右手，握住了夜璃的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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