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的第七层,连风都带着牙齿。
柳月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黑色岩石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随时会崩塌成虚无。空气不再是流动的气体,而成了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液体,每呼吸一口,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护体灵光在周身明灭不定,与无处不在的混沌侵蚀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郑许峰的魂灯依旧微弱地跳动着,像风中残烛,却奇迹般地尚未熄灭。涅盘本源分出的一缕金线,如丝如缕地缠绕着那点微光,持续不断地提供着维系生命的能量——但这抽取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她丹田处那越来越清晰的空虚感,以及本源深处传来的、细密而持续的碎裂声。
“还有三层。”柳月对自己,声音在死寂的魔渊中迅速被吞噬。
这句话与其是估算,不如是咒语,一种在绝望中强行制造支点的咒语。她已经避开了三处明显的空间陷阱——一处是看似平坦却暗藏吞噬之力的涡流;一处是幻化成许峰模样诱她靠近的魅影;还有一处是突然从岩壁伸出的、由纯粹恶意凝结的触须。
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力量。旧伤在肋骨下方隐隐作痛,那是三前与深渊守卫交手时留下的。当时她以一道“月华斩”劈开那怪物,却也被它垂死反击的骨刺擦过。伤口不深,但在混沌之气的侵蚀下,愈合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更糟的是涅盘本源的状态。
她能感觉到那团位于丹田核心的金色火焰正在变得不稳定。本源不仅是她力量的源泉,更是她身为凤凰后裔的生命核心。它本应炽热、饱满、生生不息。但现在,它像一盏被持续抽走灯油的灯——为了维持许峰魂灯不灭,它必须持续输出;为林御魔渊侵蚀,它必须持续燃烧。
两相夹击之下,火焰摇曳,光芒黯淡。
柳月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岩台上停下,背靠冰冷的石壁短暂喘息。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犹豫了一瞬,还是吞了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也稍微稳固了一下波动的本源。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丹药的力量会过去,而消耗是持续的。
她抬头看向前方。魔渊第八层的入口是一道横亘在巨大裂缝上的然石桥,桥身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从中传来阵阵呜咽般的风声,仿佛有无数生灵在其中哀嚎。桥的对岸,隐约可见更浓重的混沌雾气翻滚,那里的空间规则更加混乱,重力时强时弱,连时间流速都可能与外界不同。
必须过去。
柳月调整呼吸,将许峰的魂灯心地收入怀中特制的护心镜内层,那里有她布下的三重隔绝阵法,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混沌侵蚀。然后她迈步踏上石桥。
第一步,桥身纹丝不动。
第二步,脚下传来轻微的震颤。
第三步,整座桥突然开始左右摇晃!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摇晃——桥体本身稳固如初,但承载桥的空间本身在扭曲。柳月立刻稳住身形,灵力灌注双足,强行将自己“钉”在桥上。眼前景象开始分裂重叠:她同时看到桥在前方笔直延伸,又看到桥在左侧九十度转弯,还看到桥身从中间断裂,自己正坠向深渊。
“空间幻象。”她咬牙,闭上眼睛,纯粹以神识感知路径。
这是极其危险的做法。在魔渊中展开神识,就像在污秽的泥沼中伸出干净的手,立刻会遭到混沌意念的疯狂侵蚀。剧痛从眉心传来,像有烧红的铁钉凿入灵台。但神识反馈的路径是唯一真实的——桥确实是笔直的,那些扭曲断裂的景象都是空间异常制造的幻觉。
她闭目前行,每一步都踏在虚实之间。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陡生。
桥下的黑暗突然翻涌上升,化作一只巨大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利爪,直抓她的脚踝!柳月猛地睁眼,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华剑气斩出。
嗤!
阴影利爪被斩断,但断裂处喷涌出更多的黑暗,瞬间弥漫四周。这些黑暗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与她的护体灵光接触时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消耗着她的灵力。更糟糕的是,这些黑暗似乎在吸收她攻击中的能量,被斩断的阴影蠕动着,竟有重新连接的迹象!
不能纠缠。
柳月当机立断,不再保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前疾冲。月白色的灵力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避,但又迅速合拢追逐。她能感觉到护体灵光在被快速侵蚀,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混沌之气已经穿透防御,开始接触她的身体。
十丈、五丈、三丈……
桥的尽头就在眼前!
就在即将踏上对岸岩地的瞬间,桥身最后一次震颤。这次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崩塌——承载桥体的空间节点终于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冲击,开始瓦解!
柳月瞳孔收缩,右脚在即将崩碎的石块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扑去。半空中,她勉强转身,右手虚握,一柄由月光凝聚的长剑在手中成形,剑尖点向身后追来的黑暗潮汐。
“月华·净世!”
清冷的月光以她为中心爆发,如一轮微型月亮在魔渊中升起。黑暗潮汐与月光碰撞,相互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无声嘶吼。爆炸的冲击波将她狠狠推向对岸,她背部撞上岩壁,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成功抵达第八层。
代价是:护体灵光几乎彻底破碎,体内灵力仅剩三成,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而涅盘本源的火焰,又黯淡了一分。
柳月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胸腹间火辣辣地疼。她内视丹田,看到那团金色火焰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的黑色斑点——那是混沌侵蚀开始污染本源的迹象。
必须尽快调息。
但魔渊第八层不给她时间。
这里的重力异常混乱。前一秒她还觉得自己轻如羽毛,下一秒就像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空间也极不稳定,视线中的景物不断扭曲变形,岩石一会儿近在眼前,一会儿又远在边。最致命的是混沌侵蚀的强度——如果第七层的侵蚀像是细雨,那第八层就是暴雨,每一寸空气都饱含着消解秩序、回归混沌的恶意。
柳月挣扎着站起身,继续前进。她必须找到相对稳定的区域,才能设法调息。怀中的魂灯微微发烫,提醒她时间不多了——许峰的状态在持续恶化,即使有涅盘本源续命,他的魂魄仍在缓慢消散。
“坚持住。”她轻声,不知是对许峰,还是对自己。
在扭曲的重力和空间中跋涉了两个时辰,柳月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凹陷岩洞。洞内空间不大,但混沌之气的浓度明显低于外界。她立刻在洞口布下简易的隔绝阵法,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灵力在经脉中艰难运转,每前进一寸都要与侵入体内的混沌之气斗争。涅盘本源缓慢地释放着生命能量,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损伤产生的速度。那些黑色斑点在本源火焰中缓慢扩散,像墨水滴入清水。
调息进行了半个时辰,效果微乎其微。柳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无奈。魔渊的环境太恶劣了,在这里恢复的速度还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她必须继续前进,在彻底力竭之前找到第九层的入口,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能拯救许峰的混沌之心。
站起身时,她踉跄了一下。头晕目眩,视野边缘出现黑色斑点。这是灵力枯竭和本源受损的双重症状。她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一瓶补充灵力的丹药,倒出三粒,犹豫片刻,只服下一粒。必须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走出岩洞,面前是一座几乎垂直的绝壁。绝壁高达数百丈,表面光滑如镜,布满了细密的裂缝,从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是高度浓缩的混沌物质。绝壁上方,隐约可见通往第九层的空间裂隙闪烁不定。
必须爬上去。
柳月仰头看着绝壁,深深吸气。她将许峰的魂灯再次检查,确保防护阵法完好,然后开始攀爬。
起初还算顺利。她将灵力灌注指尖,手指如钩,轻易插入岩石裂缝。但越往上,岩石受混沌侵蚀的程度越深,质地变得松脆,经常一抓就碎。黑色液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即使有灵力保护,指尖也开始传来烧灼福
爬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右脚踏上的一处岩突突然崩碎!柳月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下滑落!电光石火间,她左手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那柄陪伴她数百年的月华剑——狠狠插入岩壁!
锵!
剑身与岩石摩擦,迸溅出一串火花,下滑之势终于止住。但这一下剧烈动作,牵动了肋下的旧伤。
剧痛如闪电般窜遍全身。
柳月闷哼一声,感觉伤口处有什么东西撕裂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腰侧流下,浸湿了衣衫。更糟的是,体内灵力因这一下剧烈波动,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被打破,混沌之气乘虚而入,疯狂冲击着丹田。
她咬紧牙关,想要将剑插得更深,稳住身形。但就在这时,喉头再也压抑不住那股腥甜——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黑色的岩壁上。
这血不是寻常的红色。
血液中混着点点金光,那是涅盘本源的碎片。血液落在岩壁上,竟然没有立刻被混沌同化,反而散发出微弱但纯净的月白色光芒,将周围一片区域的黑色液体暂时驱散。
柳月挂在剑上,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有带着金光的血沫从嘴角溢出。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她能感觉到涅盘本源正在发生危险的波动——那些黑色斑点迅速扩大,金色火焰摇曳得像是随时会熄灭。
下方是数百丈的深渊,向上是光滑的绝壁。手中剑插在岩壁中的部分正在被黑色液体腐蚀,发出“滋滋”声响。怀中的魂灯温度在下降,许峰的气息越发微弱。
她悬挂在生死之间,力量濒临枯竭,伤势全面爆发,而前路依旧渺茫。
魔渊的风从下方吹来,冰冷刺骨,带着嘲弄般的呜咽。绝壁上方,通往第九层的空间裂隙闪烁着不祥的光芒,仿佛在等待她的坠落。
柳月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再睁开时,眼中那抹虚弱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还有最后的手段,那是燃烧本源、换取短暂爆发力的禁术。一旦使用,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形神俱灭。但若不用,她和许峰都会死在这里。
手指缓缓结印,丹田处,那团摇曳的金色火焰开始逆向旋转,释放出远超平时的炽热——
就在此时,绝壁上方,异变再生。
空间裂隙突然扩大,一股完全不同于混沌之气的、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中涌出。那气息中蕴含着某种呼唤,某种共鸣……仿佛在回应她体内那濒临熄灭的涅盘本源。
柳月猛地抬头,染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那是……什么?
---
喜欢美女战神踏碎凌霄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美女战神踏碎凌霄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