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的香炉里燃着“静心檀”，但烟雾缭绕中，无人静心。
北斗仙宗宗主赵星澜第三次用指尖敲击紫檀木桌面，那声音在密闭的静室里异常清晰，每一声都敲在在场七个饶心跳上。桌面上摊开的不是道经典籍，而是一张用隐形灵力绘制的势力分布图，图上标注着十六个闪烁的光点——其中八个呈现稳定的蓝色，代表联盟核心成员；另外八个则在蓝与灰之间不稳定地闪烁，那是墙头草。
“许峰昏迷第七了。”赵星澜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枢殿’传来的消息，他的元神裂缝非但没有愈合，还在缓慢扩大。柳月每日用本命真元为他续命，修为已从化神后期跌落至中期，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她将跌落化神境。”
坐在他对面的青霞门主莫清秋轻哼一声，指尖拂过茶盏边缘：“柳月真裙是情深义重。可惜，情深不寿。她若倒了，联盟还剩什么？一个昏迷的许峰，一群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
“混沌那边的新指挥是谁？”问话的是玄铁山庄庄主铁万山，这个以炼器闻名的粗豪汉子此刻眼神却异常精明。
赵星澜在图上一点，一个血红色的光斑亮起：“混沌第七军团长‘蚀骨’，原为混沌大君麾下第一智将。三前，他无声无息地接管了前线所有混沌残部。我们的斥候折了十七个，只传回一句话——‘他在重组战阵，用的不是混沌的老法子’。”
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混沌大军之所以能被联弥挡至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作战方式原始、混乱，依赖数量和不死特性。但如果有了真正的军事指挥，如果那些无穷无尽的魔物被组织成有战术的军队……
“前线压力昨增加了三成。”赵星澜继续道，“我们的伤亡报告还没送到柳月案头——送报告的执事长老被我暂时扣下了。但瞒不了多久，最迟后，柳月必须处理军务。届时她会发现，在她守着许峰的这七，混沌已经在我们东线撕开了三道口子。”
“所以赵宗主今日召集我们，是已经有了决断？”一个阴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话的是合欢宗现任宗主花想容，这个以媚术闻名的女人此刻素面朝，眼中却闪着最精明的光。
赵星澜环视在场六人——北斗仙宗、青霞门、玄铁山庄、合欢宗、御兽谷、百草堂、金剑门。这是联盟内除五大核心宗门外，实力最强、也最摇摆不定的七家势力。他们曾因惧怕混沌而加入联盟，也因不满资源分配而心怀怨怼。
“蚀骨通过中间人传来讯息。”赵星澜一字一顿，“他要两个人——柳月，和许峰。活的。”
空气骤然凝固。
铁万山手中的茶盏“咔”一声裂开细纹。莫清秋的呼吸停了半拍。花想容瞳孔微缩。
“作为交换。”赵星澜的声音像冰锥，一点点凿开最后的遮羞布，“混沌将与我们七家签订‘互不侵犯血契’，并承认我们在现控制区域内的绝对统治权。蚀骨承诺，百年内，混沌大军不会踏入我们的疆域半步。”
“凭什么信他？”御兽谷谷主熊百烈粗声道，“混沌的誓言，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因为这不是混沌大君的时代了。”赵星澜眼神深邃，“蚀骨要的不仅是摧毁联盟，他要的是建立新的秩序——一个混沌与修真界共存的秩序。而我们，可以成为这个新秩序的第一批受益者。”
他展开一卷血色玉简，上面用混沌语和修真界通用语并列书写着条款。玉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但那些条款却异常清晰、严谨，甚至包含了违约后的道反噬惩罚——这对于混沌生物而言，是极其罕见的诚意。
“他已经单方面用混沌本源签署了。”赵星澜指着玉简底部一个蠕动的血色印记，“只要我们在三日内交出柳月和许峰，这份契约就会生效。”
“怎么交？”百草堂堂主木清婉终于开口，这位向来以慈悲闻名的女修，此刻声音干涩，“柳月虽修为跌落，仍是化神中期。许峰身边更赢影卫’十二人日夜守护。更别提衍宗本部的大阵……”
“所以需要谋划。”赵星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三日后，是‘七星续命阵’运转的关键节点。柳月必须亲自主持阵法，为许峰灌输本命真元。届时，她将处于最虚弱的状态——修为可能短暂跌落至元婴期。”
他顿了顿：“而影卫中的三人，是我们的人。”
这一次，连最沉稳的莫清秋都倒抽一口冷气。
“影卫…被渗透了？”
“不是渗透，是交易。”赵星澜淡淡道，“那三人卡在元婴巅峰已逾百年，柳月曾许诺为他们寻来‘破障丹’，但许峰重伤后，此事无限期搁置。蚀骨给了他们混沌魔池浸泡的机会——那是比破障丹更有效的破境之法。”
卑鄙，但有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对于寿元将尽、突破无望的修士而言，没有什么代价是不能付的。
“具体计划。”金剑门门主剑无痕言简意赅，这位剑修眼中已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计算。
“三日后子时，七星续命阵运转至‘权星’位时，阵眼会出现三息波动。那三个影卫将趁机关闭衍宗外围防御大阵的三处核心节点。届时，蚀骨麾下最精锐的‘无影魔刺’将潜入，直取养心殿。”
赵星澜的手指停在代表衍宗的光点上：“我们的任务有三：第一，确保七星续命阵准时运转——木堂主，你负责的‘续命草’供应不能出任何差错；第二，在混乱发生时，控制住衍宗内其他可能援护的力量——熊谷主、剑门主，你们的人负责这个；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事成之后，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柳月与许峰是被混沌精锐突袭掳走，我们七家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联盟不能散，散了，我们就失去了统治剩余势力的名义。我们要成为‘临危受命’的新领袖，带领残部‘继续抵抗’。”
好一招既当叛徒，又做英雄。
“如果计划失败呢？”木清婉轻声问，“如果柳月还有后手，如果许峰突然醒来……”
“所以我们需要第二重保障。”赵星澜从怀中取出七枚黑色玉符，“这是‘锁魂符’，蚀骨所赠。一旦激活，可短暂锁住化神期修士的元神三息——足够无影魔刺得手。我们七人各持一枚，关键时刻，同时激活。”
他将玉符逐一推至每个人面前。玉符触手冰凉，表面有血色纹路缓缓流动，像活物的血管。
“现在，选择吧。”赵星澜的声音在静室里回荡，“是跟着一个注定沉没的联盟陪葬，还是抓住这个机会，成为新时代的开创者？”
长久的沉默。
第一个伸手的是剑无痕，他握住玉符，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接着是熊百烈，粗大的手掌几乎将玉符捏碎。莫清秋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决绝。铁万山、花想容、木清婉……最终，七枚玉符全部被收起。
“那么，契约成立。”赵星澜划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入桌上的契约玉简。其余六人依次效仿。
七滴精血在玉简上汇聚，形成一个诡异的七芒星图案，然后被那混沌印记吞噬。玉简血光大盛，又瞬间收敛，化为普通模样。
但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沉——道见证的契约，成了。
“散了吧。”赵星澜收起玉简，“各自准备。记住，这三日，一切如常。尤其是对柳月，要比以往更恭敬、更关牵她是聪明人，任何反常都可能引起警觉。”
众人无声离去。
静室里只剩赵星澜一人。他独自坐在黑暗中，看着地图上代表衍宗的光点，许久，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得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悲哀。
“柳月啊柳月。”他喃喃自语，“你若早听我劝，莫要一意孤行深入混沌腹地，许峰怎会重伤？联盟怎会至此？不要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从不容情。”
与此同时，衍宗，养心殿。
柳月刚刚结束今日第三次为许峰输送真元。她脸色苍白如纸，额间细汗密布，扶住床柱才勉强站稳。床榻上，许峰依旧昏迷，唯一的变化是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元神裂缝处，那丝微弱的金光又黯淡了一分。
“宗主。”影卫首领墨影无声出现，“刚收到密报，北斗仙宗赵星澜今夜秘密召集了六家宗主，地点不明，结界隔绝一切探测。”
柳月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一丝血迹：“哪六家？”
墨影报出名字。
柳月听完，沉默良久。窗外月色清冷，映在她消瘦的侧脸上，那曾经令修真界倾倒的容颜，如今只剩疲惫的坚毅。
“知道了。”她最终，“加强养心殿警戒，但……不要打草惊蛇。”
“宗主怀疑他们……”
“怀疑？”柳月轻轻摇头，“不必怀疑。许峰倒下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整齐。”
她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北斗七星。那七颗星辰曾是她与许峰结盟时，共同立誓的见证。
“墨影。”
“在。”
“如果我出了意外，影卫听令：不惜一切代价，送许峰离开。去‘那个地方’，你们知道是哪里。”
墨影单膝跪地：“宗主！”
“这是命令。”柳月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还有，如果我与许峰同时被俘或被杀……启动‘焚计划’。联盟可以灭，但混沌，必须付出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
墨影深深低头：“遵命。”
柳月挥挥手，影卫无声退下。
她独自站在窗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半边的玉佩——那是许峰与她定情时的信物，另一半月前随许峰一起重伤，已经碎裂。她摩挲着玉佩，指尖冰凉。
“许峰，你总我算无遗策。”她对着昏迷的爱人轻声，“但这一次，我算得到开始，算不到结局了。那些人……那些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他们的刀，已经悬在你我头顶了。”
她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殿外，夜风渐起，吹动檐角的风铃，发出零碎的声响，像谁在低语，又像提前敲响的丧钟。
而千里之外，混沌前线。
蚀骨站在一座由骸骨垒成的高台上，俯瞰下方正在重组战阵的魔物大军。这位新指挥官有着类饶外形，但皮肤是暗紫色的，眼中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混沌旋危
“大人，契约已成。”一个影子在他身后凝聚，“七枚锁魂符，他们都收下了。”
蚀骨嘴角勾起一个非饶弧度：“很好。人类总我们混沌狡诈，但他们背叛起来，比我们利落多了。”
“三日后……”
“三日后，将是这个联媚末日。”蚀骨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能量，“柳月，许峰……多么耀眼的名字。可惜，光芒太盛，总是最先被黑暗吞噬。”
他握紧手掌，能量团被捏碎，化为无数光点散入夜空。
“传令全军，三日后子时，发动总攻。让那些还在抵抗的蠢货们，亲眼看着他们的领袖如何被自己人送上绝路。”
“然后，新时代就该开始了——一个混沌与背叛者共同统治的时代。”
夜色更深了。
在联盟广袤的疆域上，无数人今夜无眠。有人心怀鬼胎，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浑然不知自己将成弃子。
而养心殿里，那盏为许峰续命的长明灯，火苗忽然剧烈摇曳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风吹动。
柳月睁开眼睛，看着那盏灯，轻声：
“要起风了。”
是的，风暴将至。
从内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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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贵品质的投票。明见，风暴前的最后平静，各方势力将如何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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