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在脚下碎裂的声响,是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节奏。
许峰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归墟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的灰蒙——空是褪了色的裹尸布,大地是焚烧后的余烬,空气中漂浮着某种介于灰尘与雾气之间的物质,吸入肺里带着金属的腥甜。
他停在一片由不知名巨兽肋骨形成的然拱门前。肋骨早已矿化,表面覆盖着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边缘都闪烁着幽暗的磷光。许峰伸手触摸,触感冰凉滑腻,像触碰某种深海生物的外壳。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归墟没有风。也不是他的脚步声。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密集的、仿佛千万片玻璃同时震颤的嗡鸣。
许峰瞬间后退三步,死气从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护盾。这是他进入归墟后第三次使用护体死气,每一次消耗都让他更加虚弱。这里的规则似乎排斥一前生”与“死”的常规力量,连他苦修多年的死气之道,在簇也像漏水的桶,消耗速度是外界的三倍。
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出现的是光——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从那些肋骨孔洞中飘出,起初只有芝麻大,迅速膨胀成拳头大的光团。光团中心是近乎纯粹的黑暗,边缘则摇曳着蓝色火焰般的触须。
许峰看清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虫,却又不完全是虫。身体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流转的幽光,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只有一张占据半个身子的、不断开合的裂口。六对薄如蝉翼的翅膀以人类无法理解的频率振动,发出那种玻璃震颤的嗡鸣。
“虚空蜉蝣。”许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在进入归墟前,他从古老典籍的残页中读过只言片语:“归墟本土猎食者,群居,以残骸与闯入者为食,畏阳火,忌纯力。”
文字的描述永远无法替代亲见。
第一只蜉蝣扑来时,许峰抬手打出一道死气箭矢。灰黑色的气流精准命中光团中心——在外界,这一击足以让筑基期修士生机断绝。
蜉蝣只是顿了顿,身体表面的幽蓝光芒微微黯淡,然后裂口张开,竟将那团死气吞了下去。
吞下死气的蜉蝣膨胀了一圈,光芒更盛。
许峰瞳孔收缩。死气无效?不,不是无效,是成了它们的养料。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肋骨拱门的每一个孔洞都在涌出蜉蝣,转眼间已有上百只,将他团团围住。它们并不急于攻击,而是组成一个缓慢旋转的球型阵列,将他困在中心,嗡鸣声越来越响,形成某种精神层面的压迫。
许峰感到太阳穴在跳动。那嗡鸣声中蕴含着某种频率,试图穿透他的护体死气,直接震荡他的识海。
不能坐以待保
他左手掐诀,护体死气猛地向外膨胀,试图撑开空间。蜉蝣群被推开半尺,但随即又合拢,数十只蜉蝣贴在死气护盾表面,裂口开合,竟开始啃食护盾。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死气护盾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许峰果断撤去护盾,在护盾崩碎的瞬间,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后急退。同时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死气凝聚的长剑在手中成形——这不是他惯用的武器,但本命法器在穿越归墟屏障时已受损,此刻只能以自身修为硬撼。
第一剑,横斩。
剑锋划过三只蜉蝣,将它们拦腰斩断。没有血液,只有光芒爆散,如打碎了三盏幽蓝的灯。被斩断的蜉蝣残躯没有立即死亡,反而分裂成更的光点,挣扎着想要重组。
许峰心中一沉。物理攻击有效,但杀不死。
更多蜉蝣涌来。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空中留下幽蓝色的残影轨迹。许峰挥剑格挡,剑锋与蜉蝣身体碰撞时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这些半透明的生物,身体硬度竟堪比精钢。
一只蜉蝣突破剑网,撞在他的左肩上。护神甲自动激发,甲片表面浮现古老的符文,将撞击力道分散。但许峰还是感到一阵剧痛,肩胛骨仿佛要碎裂。
他低头看去,撞在护神甲上的蜉蝣没有弹开,而是用裂口死死咬住甲片边缘,六对薄翼疯狂振动,试图撕下一块。
许峰右手剑交左手,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燃起一缕苍白色的火焰——这是他苦修《九转莲火诀》修出的本命莲火,至阳至纯,专克阴邪。
手指点中蜉蝣。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蜉蝣发出一声尖锐到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的嘶鸣,整个身体瞬间被苍白色火焰吞没,化作一缕青烟消散,连残光都不剩。
有效!莲火有效!
但许峰心中没有喜悦。这一缕莲火消耗的是他的本命真元,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能催动十次。而周围的蜉蝣……已经超过三百只。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同伴的彻底死亡,旋转的阵列出现短暂的混乱。但紧接着,嗡鸣声陡然拔高,所有蜉蝣的幽蓝光芒同时大盛,裂口全部张开——
它们在蓄力。
许峰感到毛骨悚然。不是恐惧,是战士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本能警觉。他不再犹豫,双手同时掐诀,体内剩余的死气与真元疯狂运转。
“九转莲火,第一转——火莲绽!”
以他为中心,七朵苍白色火莲凭空绽放,花瓣舒展,莲心射出炽白的光柱。光柱扫过之处,蜉蝣纷纷溃散,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樱
这是大范围杀伤,但消耗同样恐怖。许峰感到丹田一阵空虚,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在归墟这种规则异常之地催动本命神通,反噬比预想中更重。
蜉蝣群被清空大半,剩下的不足百只,似乎终于感到了畏惧,嗡鸣声中多了混乱的频率。它们开始后退,重新钻回那些肋骨孔洞。
许峰没有追击。他单膝跪地,用剑支撑身体,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部火辣辣地疼。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却比他在外界苦战一更消耗心神。这里的每一分力量都要精打细算,每一次判断都关乎生死。
他检查护神甲。左肩甲片上,被蜉蝣咬住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只有发丝粗细,长约半寸,但在甲片完整的符文阵列中,这道裂痕就像完美画卷上的一道墨渍,格外刺眼。
护神甲是他最强的防御依仗,来自上古传承,据是某位陨落仙神的本命战甲碎片重铸。在过往的无数战斗中,这件甲胄从未受损。
许峰用手指抚摸那道裂痕。触感粗糙,与周围光滑的甲片截然不同。裂痕边缘有极其细微的幽蓝荧光——那是虚空蜉蝣残留的能量,正在缓慢侵蚀甲片。
他催动一缕真元,试图驱散荧光。荧光挣扎了一下,最终消散,但裂痕依旧。
“归墟……”许峰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他原本以为,凭借死气之道和护神甲,足以在归墟中生存,寻找柳月的踪迹。现在才明白,自己低估了这片绝地的恐怖。这里的生物、规则、甚至空间本身,都与外界截然不同。他需要重新学习如何战斗,如何生存。
休息片刻后,许峰起身。蜉蝣群已经全部退回孔洞,那些幽蓝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和地面上几处莲火烧灼出的黑色痕迹,证明刚才的战斗真实发生。
他该离开了。虚空蜉蝣可能还会再来,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但往哪走?
进入归墟后,许峰一直依靠微弱的直觉前进。柳月残留的气息太过稀薄,被归墟特有的“虚无之息”层层掩盖,他只能捕捉到大概的方向。而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大量心神,此刻连那点微弱的感应都几乎消失了。
许峰闭上眼睛,放开全部神识。
在归墟,神识探查的范围被压制到不足百丈,且消耗极大。但他必须尝试。
神识如涟漪般扩散,触碰到矿化的肋骨、灰烬般的大地、飘浮的尘埃……一切都是死寂的,空洞的,没有生命,没有能量,只有永恒的虚无。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的瞬间——
一缕波动。
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它确实存在,从远方传来,穿透归墟厚重的“虚无之息”,像深海中一丝微弱的光。
那波动中,有一种许峰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福
柳月。
是柳月残留的气息!比之前感应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不是方向,而是一个具体的“点”!
许峰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那是骸骨拱门的深处,一片更加幽暗的区域,肉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他知道该往哪走了。
许峰没有立刻行动。他盘膝坐下,取出三枚丹药吞服——补充真元的“回春丹”,修复神识的“养神散”,以及暂时压制伤势的“镇元膏”。丹药在归墟的效果也大打折扣,但有总比没有好。
半个时辰后,他重新站起。真元恢复了三成,神识的刺痛感减轻,肩上的伤也被暂时压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护神甲上的裂痕。裂痕没有扩大,但也没有愈合。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提醒——在归墟,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许峰迈步走向黑暗。
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沉稳,眼神更加锐利。虚空蜉蝣的袭击让他付出了代价,但也教会了他如何在归墟战斗:死气慎用,物理攻击和莲火为主,时刻保持警惕,永远不要低估任何看似弱的存在。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骸骨拱门在他身后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只有那道细微的裂痕,在护神甲表面幽幽闪烁,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注视着他走向归墟更深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尽头,那一缕熟悉的波动,如风中残烛,忽明忽灭。
许峰握紧双拳。
等我,柳月。
无论这片绝地有多少恐怖,无论前方还有多少猎食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一定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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