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核心的湮灭之力正在吞没星云。
许峰站在地府了望台的边缘，目光穿透阴阳界限，凝视着那片连光都无法逃脱的黑暗旋危就在三个时辰前，最后一颗位于归墟边缘的观测星彻底熄灭，那意味着湮灭的扩张速度比所有古籍预言的都要快——不是百年，不是十年，而是以月计。
一旦归墟核心彻底爆发，首当其冲的不仅是地府，整个阳间亿万生灵的魂魄都将被扯入永恒的虚无。
“你确定要去？”
凌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剑阁的剑主罕见地褪去了往日的从容，眉宇间压着一层沉重的阴影。他手中摊开一卷泛着金光的古老卷轴，边缘已被某种力量腐蚀得斑驳破碎。
许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还有别的选择吗？”
凌昊沉默了片刻，卷轴在他手中轻轻颤抖：“古籍记载，万年来踏入归墟核心区域的共有七人，皆是上古大能。无一归还。”
“所以需要准备。”许峰终于转身，眼中没有半分动摇，“三样东西：能抵御湮灭之力的护身法宝、精确的归墟核心地图，以及一个能暂时替代我维持阴阳通道的方法。”
他走向地府正殿中央悬浮的阎君印玺。那方黑玉印玺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地府万年来累积的法则之力，是维系阴阳平衡的枢纽，也是他作为当代阎君的权柄象征。
“护身法宝，我将以阎君印玺为核心炼制。”许峰伸手虚按，印玺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决心，“它会抽走我七成法力，炼制期间地府防御将降至最低——凌兄，我需要剑阁的剑阵在外围守护三个月。”
凌昊毫不犹豫地点头：“剑七十二峰随时待命。”
“第二，地图。”许峰看向凌昊手中的金色卷轴，“你带来了多少？”
“剑阁藏书楼最深处封存的《归墟溯源图》残卷。”凌昊将卷轴铺展在半空，金光投射出残缺的星象轨迹，“但只有外围路径，核心区域的部分……”他指向卷轴中央被腐蚀的空洞，“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许峰凝视着那片空洞，忽然道：“鬼市灵使曾欠我一个人情。”
凌昊猛地抬头：“你要去找那老滑头？他可从不做亏本买卖。”
“所以他才会拥有连剑阁都没有的东西。”许峰指尖划过卷轴边缘，一道细微的黑气渗入金光，竟暂时填补了部分残缺，“三百年前，鬼市灵使曾深入归墟外围，带回了一具上古遗骸——遗骸手中握着一块记载星轨的玉简。我要那玉简。”
“代价呢？”
“他想要地府‘往生池’的一瓢水。”许峰淡淡道，“我给他。”
凌昊倒吸一口冷气：“往生池水能重塑魂魄，若落入鬼市灵使之手……”
“总比所有魂魄归于虚无强。”许峰收起卷轴，语气不容置疑，“第三，替代我维持通道的方法。”
这是最难的一环。
阎君印玺一旦被炼制成护身法宝，阴阳通道将失去核心枢纽。寻常鬼仙根本无法承受通道的反噬，除非……
“除非找一个与你有同等血脉印记的人。”凌昊缓缓道，“但许氏一族早在百年前就已……”
“还有一个。”许峰打断他，目光望向殿外无尽的幽冥深处，“我弟弟的转世。”
空气瞬间凝固。
凌昊脸色骤变：“许云？他的魂魄不是已经……”
“当年我亲手送他入轮回时，在他的魂魄深处留了一道阎君印记。”许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只要找到他的今生，唤醒印记，他就能暂时执掌印玺余威，维持通道三个月。”
“如果他拒绝呢？”凌昊直视许峰，“如果他恨你当年让他死于非命？”
许峰沉默了许久，殿内只有阎君印玺旋转的低鸣。
“那我会跪下来求他。”他最终道，每个字都重如千钧，“为这阴阳两界亿万生灵，我可以跪任何人。”
凌昊转过身，长剑在鞘中轻颤：“我去找鬼市灵使。剑阁的剑，他总要忌惮三分。”
“不。”许峰叫住他，“灵使只与我交易。你去准备另一件事——在我进入归墟后，若三个月期满我未归，而你感应到通道开始崩塌……”
“你要我做什么？”
许峰一字一句道：“斩断阴阳通道。”
“什么？！”凌昊猛地回身，剑气不受控制地爆发，“你疯了？斩断通道意味着地府与阳间永隔，轮回停滞，死者无法往生，生者魂魄无归——”
“但也比湮灭之力顺着通道吞噬两界要好。”许峰平静得可怕，“那是最后的手段。若我失败，至少还能保住阳间现世的百年安宁，给你们……寻找下一个方法的时间。”
凌昊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最终却只是深深吐出一口气：“你会回来的。”
“我会尽力。”许峰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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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炼制护身法宝
阎君印玺悬浮在炼器室中央的阴阳炉上。炉火并非凡火，而是取自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的“业火红莲”，能焚尽世间一切虚妄，亦能锻造最坚韧的法则。
许峰割破掌心，以阎君之血在虚空中刻画符文。每一笔落下，地府便轻微震颤一次，那是他与地府本源法则的共鸣。凌昊守在外围，剑阁七十二位长老各据方位，剑阵展开的屏障将整个地府笼罩在凛冽剑意郑
“以吾之权柄为骨，以地府万年积累的轮回之力为血肉，以阴阳平衡的法则为魂……”许峰的声音响彻幽冥，无数鬼差阴神跪伏在地，将自身微薄的幽冥之力注入大阵。
印玺开始融化。
黑玉化作流淌的暗金液体，其中浮现出亿万生灵往生的光影片段——有善人含笑步入轮回，有恶徒在地狱中哀嚎，有平凡魂魄在忘川畔徘徊……这些是地府万年来的记忆，也是轮回法则的具现。
许峰将手伸入业火，抓住那团暗金液体。火焰瞬间吞噬他的手臂，皮肤血肉在焚烧中脱落，露出莹白的骨骼——阎君之骨，亦是法则的载体。
疼痛足以让任何仙神崩溃，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液体缓缓包裹他的手臂，重塑血肉，最终凝固成一副暗金色的臂甲，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的法则符文。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是胸甲、腿甲、头盔……每一件的炼制都需要他剥离部分血肉与神魂，与印玺融合。
四十九日后，当最后一块面甲覆盖他的脸庞时，整套“阎君御湮甲”爆发出贯穿阴阳的光芒。许峰站立在炼器室中央，铠甲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每一道都蕴含着轮回法则的力量。
凌昊踏入室内，被那股威压逼得后退半步：“成功了？”
“成功了七成。”许烽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共鸣，“它能抵御归墟外围的湮灭之力，但核心区域……还需要地图指引的安全路径。”
“那么该第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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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鬼市玉简
鬼市不在阴间也不在阳间，而是悬浮在阴阳缝隙中的浮岛集剩这里交易着三界最隐秘的货物，从上古神兽的骨髓到堕仙的魂魄，只要付得起代价，没有什么是不能买卖的。
灵使的摊位在鬼市最深处，一顶破烂的帐篷外挂着“有缘者得”的破布。许峰踏入帐篷时，灵使正对着一面破碎的镜子梳理自己稀疏的白发。
“阎君大人亲临，店蓬荜生辉啊。”灵使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不过往生池水虽然珍贵，却还不够换你要的东西。”
许峰坐下，铠甲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要什么？”
灵使终于转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婴儿：“我要一个承诺。”
“。”
“若你从归墟生还，我要你许我一个‘无罪往生’的名额。”灵使咧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不是给我，是给三百年前我带回的那具遗骸。”
许峰瞳孔微缩：“那遗骸是谁？”
“一个本该在万年前就魂飞魄散的故人。”灵使从怀中取出一块淡绿色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他的故事太长，而你时间太短。成交吗？”
许峰凝视着玉简，神念扫过，确认其中确实记载着完整的归墟星轨图，包括核心区域三条可能的安全路径。
“成交。”
灵使笑了，将玉简推到他面前：“那么池水呢？”
许峰取出一个白玉瓶，瓶中荡漾着银灰色的液体，每一滴都映照着无数往生光影。灵使接过瓶子的手微微颤抖，心翼翼地将它收入怀中最深处的暗格。
“最后一句忠告，阎君大人。”灵使在许峰转身时忽然开口，“归墟核心不仅有湮灭之力，还赢记忆’。万年来被吞噬的一切，都在那里留下了回响。你最恐惧的，你最悔恨的，都会在那里……等你。”
许峰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走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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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血脉印记
寻找许云的转世花了二十一。
凌昊动用了剑阁所有的情报网，最终在阳间一座边陲镇找到了他——一个十八岁的书生，名叫陈安，正准备进京赶考。
许峰隐去身形，站在书院外的梧桐树下，看着那个捧书苦读的少年。眉眼间依稀可见弟弟当年的轮廓，只是眼神更加单纯，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沧桑。
“你确定要唤醒他？”凌昊站在他身侧，“一旦阎君印记苏醒，他前世的记忆会如潮水涌来，包括……他是如何为你而死的。”
许峰没有回答。他走入书院，来到陈安面前，显出身形。
少年惊讶地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身着暗金铠甲的陌生人：“您是……”
“我是许峰。”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与陈安有三分相似的脸，“你的哥哥。”
陈安愣住了，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某种深藏在魂魄深处的悸动开始苏醒，他按住剧烈疼痛的额头，零碎的画面闪现——刀光剑影，鲜血，一个背影挡在他身前……
“不……”少年踉跄后退，“那些是什么……”
许峰单膝跪了下来。
整个书院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凌昊别过头，不忍看这一幕。
“我需要你的帮助。”许峰仰头看着痛苦挣扎的少年，声音低沉而清晰，“阴阳两界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只有我能进入归墟核心尝试阻止。但我离开后，需要有人暂时执掌阎君印玺维持通道——只有拥有许氏血脉、且被我留下印记的你才能做到。”
陈安，或者许云的转世，在记忆洪流中艰难地抓住一丝清明：“为什么……是我……”
“因为三百年前我欠你一条命。”许峰闭上眼，“现在，我恳求你还我这个人情——不是为我，是为这世间所有还在欢笑、哭泣、相爱、离别的人们。”
少年沉默了许久，疼痛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卷，轻轻拂去灰尘。
“如果我不呢？”他问。
“我会继续跪着，直到你答应，或者直到时间来不及。”许峰纹丝不动。
陈安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哥哥，最终叹了口气：“要多久？”
“三个月。若三个月后我未归，凌剑主会斩断通道，届时你的使命就结束了。”
“然后呢？我会怎样？”
“阎君印记会逐渐消散，你可以继续做陈安，考取功名，娶妻生子，过完平凡的一生。”许峰顿了顿，“或者选择留在阴间，成为下一任阎君的候选。”
陈安笑了，那笑容里有了许云当年的影子：“哥哥，你还是这么擅长给人选择题。”
他伸出手：“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如果你活着回来，要告诉我所有的事，我们错过的三百年。”
许峰握住那只手，印记在接触的瞬间完全苏醒。暗金色的光芒从两人交握的手中爆发，陈安的眼眸深处浮现出阎君印玺的虚影，前世今生的记忆终于完整融合。
“欢迎回来，弟弟。”许峰轻声道。
“暂时而已。”陈安，或者许云，揉了揉眉心，“快去快回，我可不想真的当什么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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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准备
回到地府时，距离归墟湮灭之力波及阴阳通道还剩七。
许峰将阎君印玺的操控权柄暂时移交许云，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每一次法则之力的剥离都如同抽骨吸髓，但许云咬牙承受了下来。当最后一道权柄交接完成时，许云额头上浮现出与许峰一模一样的阎君纹印，气息暴涨至鬼仙巅峰。
“记住，通道的平衡关键不在于力量多强，而在于时机。”许峰最后一次叮嘱，“每日午时三刻，阴气最盛时注入法力；子时三刻，阳气回升时稍作收敛。如同呼吸，不可急促，不可停滞。”
“知道了，你已经了八遍。”许云盘坐在通道枢纽前，已经开始尝试调动法则，“去吧，别死在外面。”
凌昊递给许峰一个剑囊：“里面有三道我的本命剑气，关键时刻或可一用。”
许峰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若我真的回不来……”
“我会斩断通道，然后带着剑阁杀进归墟给你报仇。”凌昊打断他，眼中闪过剑修的决绝，“所以为了不让我做这种蠢事，你最好活着回来。”
许峰笑了，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他穿上完整的阎君御湮甲，将归墟地图玉简贴在胸甲内侧，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三百年的地府，看了一眼正在努力维持通道的弟弟，看了一眼并肩作战的友人。
然后转身，踏入了通往归墟的裂缝。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许云感应着通道另一端迅速远去的血脉联系，轻声自语：“一定要回来啊，哥哥。”
凌昊按剑立于裂缝之外，七十二道剑光在他身后亮起，如同为远行者点亮的星火。
而在裂缝的另一端，许峰已经看见了归墟的外围——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湮灭，以及湮灭中回荡的、万年来所有被吞噬者的记忆低语。
第一步，踏入了绝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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