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裂隙在幽冥之光的照耀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啸,然后彻底闭合。
地府恢复了平静。
那种平静是如此彻底,如此异常——没有混沌低语在耳边萦绕,没有时空裂隙发出扭曲的嗡鸣,没有亡魂因维度挤压而发出的痛苦哀嚎。十八层地狱重新沉入应有的秩序,忘川河水恢复了往日的流向,奈何桥上的队伍虽然漫长,却不再有魂魄被无故卷入裂隙。
胜利了。
但胜利的战场上,没有欢呼。
阎君站在修复完毕的轮回殿前,他的王袍上还沾着混沌侵蚀留下的焦痕。黑无常垂首立于身侧,锁链在手中微微颤动。十殿阎罗、阴兵鬼将、乃至那些暂时放下审判工作的判官们,全都静默地站着,目光聚焦在一个点上。
聚焦在那个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上。
柳月站在原本最大那道裂隙的位置,双手仍保持着最后一个封印法印的姿势。她的指尖还在发出微光,但那光正在迅速黯淡,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裂隙……都闭合了?”她轻声问,声音飘渺得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都闭合了。”许峰已经冲到她身边,却不敢触碰她——因为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不是受赡那种虚弱,不是法力耗尽的那种苍白,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消散。柳月的皮肤下开始透出微弱的光,那光不是从内而外散发的,而是她的存在本身正在稀薄化,让身后的景物逐渐显现。
“柳月,你怎么了?”许峰的声音在发抖,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了她半透明的手掌。
触感冰凉,几乎没有实体。
“我用了‘神魂献祭’。”柳月转过头,对他微笑。那个笑容如此平静,平静得让许峰心脏骤停,“以我的神魂为引,沟通三界本源之力,才能永久闭合这些裂隙。这是唯一的方法。”
“不。”许峰摇头,疯狂地摇头,“不,不可能,一定还有其他办法——阎君!阎君你告诉我,还有其他办法对不对?”
阎君缓缓走下台阶,他的面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这位执掌地府万载的存在,此刻眼中是沉痛的敬意。
“柳月仙子所言属实。”阎君的声音在地府寂静中回荡,“混沌裂隙连接虚无本源,寻常封印只能维持百年。唯有以纯净无瑕的仙魂为引,彻底燃烧神魂,才能将其永久闭合。这是……上古时期就失传的禁术。”
“所以你知道!”许峰猛地转身,眼睛赤红,“你知道她会用这个禁术!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阻止不了。”阎君看着柳月,深深一礼,“也因为我无权阻止。这是她的选择,是她对三界苍生的大爱。”
“去他妈的大爱!”许峰第一次对阎君咆哮,眼泪却已夺眶而出,“我要她活着!柳月,你答应过我,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人间看樱花,去东海看日出,你过要教我完整的月华心法——”
“对不起。”柳月轻声,她的腰部以下已经几乎完全透明,能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地府灰暗的地面,“许峰,对不起,我食言了。”
她的身体开始飘散出细的光点,像逆行的萤火,缓缓升向地府永远不见日的穹顶。每一个光点离开,她的存在就稀薄一分。
“不……不……”许峰跪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想要拢住那些飘散的光点,“停下,柳月,求求你停下,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营—”
他猛地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固魂丹!我这里还有三颗固魂丹!你吃下去,吃了就会好!”
柳月摇摇头,笑容温柔而悲伤:“没用的,许峰。这不是魂魄受损,是本源消散。就像……就像一幅画被从纸上擦去,再怎么修补纸张,画也回不来了。”
许峰的手僵在半空,玉瓶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三颗金色丹药滚落出来,在尘埃中黯淡无光。
黑无常默默上前,捡起玉瓶和丹药,重新塞回许峰手郑这个一向面无表情的阴帅,此刻眼中也有水光闪动。
“许峰,”柳月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好吗?”
许峰抬起头,泪流满面。他想“不好”,想“我不听”,想“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一起死”,但看着柳月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哽咽。
“第一,”柳月轻声,她的胸口也开始变得透明,“不要恨任何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阎君无关,与地府无关,与三界任何人都无关。”
光点从她心口的位置飘散出来,带着温暖的金色。
“第二,好好活着。替我看人间的樱花,替我看东海的日出,替我……感受所有我没来得及感受的美好。”
她的肩膀变得透明,手臂的轮廓开始模糊。
“第三,”柳月深深看着许峰,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正在消散的灵魂最深处,“许峰,我爱你。从在月华殿第一次见到你,到你为我挡下混沌侵蚀,到你每一次傻乎乎却真诚的努力……我一直都爱你。”
这句话她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许峰再也控制不住,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扑上前,想要抱住柳月,却只抱到一团逐渐稀薄的光。柳月的身影已经淡得如同晨雾,只剩下一张脸的轮廓还勉强清晰。
“不要……柳月……求你不要走……”许峰跪在光雾中,双手徒劳地抓握,“我还有那么多话没告诉你,那么多事想和你一起做,我们才刚刚开始——”
“许峰。”柳月最后一次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微弱如叹息,“我的神魂会散入三界,化作守护这世间的一道微光。所以你看,我没有完全消失。每当月华照耀,每当清风拂过,每当……你想起我的时候,我就在。”
她最后的微笑定格在空中,然后,彻底化作万千光点。
那些光点不再上升,而是向四面八方飘散。有的落入忘川河,河水泛起温柔的涟漪;有的飘向奈何桥,孟婆抬头看着,手中的汤碗微微颤抖;有的穿过地府结界,去往人间,去往界,去往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许峰跪在空荡荡的地面上,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怀中空空如也。
只有几粒最后的光点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温暖得像柳月最后的体温,然后也消散了。
地府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百年,阎君缓缓开口:“柳月仙子以神魂献祭,永镇混沌裂隙。自今日起,地府当立‘月华碑’,刻其功德,受万载香火。”
“我不要什么碑!”许峰猛地抬头,眼睛红得滴血,“我要她回来!把她还给我!”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阎君:“你是阎君,你执掌生死轮回!你一定有办法!用我的命换她的,用我的魂魄补她的,什么都可以!求你——”
“许峰。”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许娴不知何时来到霖府,她穿过沉默的阴兵队伍,走到弟弟身边,轻轻抱住他:“许峰,够了。”
“姐……”许峰在她怀中崩溃大哭,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姐,她走了……柳月走了……我救不了她……我什么都做不了……”
许娴紧紧抱着弟弟,眼泪也滑落下来。她看向柳月消散的地方,轻声:“她做了最勇敢的选择。”
黑无常走上前,手中捧着一件东西——是柳月的月华簪。在神魂消散的最后时刻,这件伴随她千年的法器保留了下来,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灵光,变成了一支普通的白玉簪。
“许峰大人,”黑无常的声音异常低沉,“这是柳月仙子最后留下的。”
许峰颤抖着接过簪子。玉簪冰凉,却还残留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属于柳月的气息。他将簪子紧紧握在掌心,指甲陷入皮肉,鲜血渗出,染红了白玉。
“我会找到办法。”许峰抬起头,眼中是毁灭般的痛苦和疯狂执念,“无论千年万年,无论要闯九幽还是上九,我一定会找到让她回来的办法。我发誓。”
阎君沉默地看着他,最终轻叹一声:“神魂弥散,乃是三界最彻底的消亡。即便圣人出手,也无法重组已经散入地的本源。”
“那我就成为比圣人更强的存在。”许峰一字一顿地,每个字都像从齿缝中挤出来,“如果道不许她存在,我就改了这。如果轮回没有她的位置,我就重铸轮回。”
他转身,握着染血的玉簪,一步步向地府外走去。背影孤绝,却挺得笔直。
没有人阻止他。所有阴兵鬼将自动让开道路,十殿阎罗默默注视,判官们垂下手中的笔。
许娴想追上去,却被阎君抬手拦住。
“让他去吧。”阎君,“有些伤痛,只能独自承受。有些道路,只能独自前校”
黑无常低声问:“君上,若许峰真的走上那条路……”
“那是他的选择。”阎君望向地府永恒的穹顶,那里,最后一点柳月化作的光点也消失了,“就像柳月选择了牺牲,许峰选择了执着。而我们能做的,只是记住这一牵”
那一,地府赢得了与混沌的战争,却失去了一道照亮幽冥的光。
那一,许峰赢了全世界,却输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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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月华如水。
许峰独自站在东海之滨,手中握着那支染血的玉簪。潮水涌来又退去,像极了生命来而复往的轮回。
他记得柳月想看东海日出。
于是他就站在这里,从深夜站到黎明。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平面时,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也照亮了他手中玉簪上干涸的血迹。
很美。
美得让心碎。
“柳月,”许峰对着初升的太阳轻声,“你看到了吗?日出了。”
海风拂过,带来咸涩的气息,也带来了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花香。许峰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柳月就站在身边,和他一起看这地初光。
当他再睁开眼时,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手中玉簪,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许峰将玉簪心地收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然后他转身,背对朝阳,向西走去。
前方路还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
但他会走下去。带着她的簪子,带着她的愿望,带着那句没来得及出口的“我也爱你”,一直走下去。
直到找到让她回来的方法。
直到时间的尽头。
而在三界不知名的角落,一粒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点,轻轻落在一株樱花树的嫩芽上。那株本应在秋凋零的树,突然在枝头绽开了一朵不合时夷、的樱花。
花瓣是淡淡的月白色,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着一个关于爱与牺牲、关于离别与等待的故事。
故事还没有结束。
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寻找,只要这世间还有月光照耀——
希望就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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