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的夜色,褪去了连日来的杀伐之气,变得温柔起来。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染着青石板路,百姓们三三两两漫步街头,孩童的嬉笑声与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太平市井的模样。
陆府的书房内,却是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萧长风端坐于紫檀木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刚收到的密信,眉头微蹙。林清玄倚在窗边,指尖轻叩窗棂,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张虎与苏烈分坐两侧,皆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剑未卸,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
“常州守将魏坤,已经收到了萧景桓的密令。”萧长风抬眼,声音低沉,“信中,萧景桓许诺,若魏坤能拿下姑苏,便封他为两江节度使,总领江南军政要务。”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苏烈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怒声道:“魏坤这厮,本就是萧景桓的走狗!当年萧景桓在朝中结党营私,魏坤没少帮他做龌龊事!如今他驻守常州,手握三万精兵,若是真的率军来犯,怕是一场恶战!”
张虎亦是脸色凝重,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地图,指尖落在常州的位置:“王爷,常州与姑苏接壤,两地相距不过百里,快马一日便能抵达。魏坤麾下的常州军,大多是本地招募的子弟,熟悉江南地形,且常年驻守边境,战力不弱。更重要的是,常州城外的险‘锁江关’,易守难攻,若是魏坤据关而守,我们想要拿下常州,难如登。”
林清玄转过身,手中的玉笛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缓缓开口:“魏坤此人,我倒是有些了解。此人贪财好色,心胸狭隘,当年能坐上常州守将的位置,全靠萧景桓的提携。他虽手握重兵,却生性多疑,优柔寡断。萧景桓许给他两江节度使的官位,不过是画了一张大饼。我们若是能加以利用,未必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萧长风点零头,目光落在地图上,沉吟道:“子瑜所言极是。魏坤的软肋,便是他的贪念。他驻守常州多年,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家中金银珠宝无数,妻妾成群。他之所以愿意为萧景桓卖命,不过是为了更大的权势和财富。若是我们能断了他的念想,再许以更优厚的条件,他未必不会倒戈。”
“可是王爷,”张虎面露难色,“魏坤此人,极为谨慎。他的府邸守卫森严,且身边有不少萧景桓安插的暗探。想要派人去劝降,怕是难于登。稍有不慎,派去的人便会有去无回。”
“劝降自然是要派人去的,但不是现在。”萧长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魏坤虽然收到了萧景桓的密令,但他定然不会立刻出兵。他会先观望,看看我们的虚实。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持狼毫,在姑苏与常州之间画了一道线:“传我将令,第一步,命苏烈率领玄甲军,即刻前往‘横塘渡’驻守。横塘渡是姑苏通往常州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苏烈,你率领五千玄甲军,在横塘渡构筑防御工事,多备强弓硬弩、滚木礌石,务必守住这道门户,不让魏坤的兵马前进一步。”
“末将遵命!”苏烈抱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第二步,命张虎整顿归降的团练将士和收编的太湖水匪。”萧长风继续下令,“挑选其中精通水战、熟悉地形的精锐,组建一支‘江南水师’,驻守太湖沿岸。魏坤若是率军来犯,水路定然是他的一条进攻路线。水师的任务,便是切断他的水路补给,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张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连忙起身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
“第三步,”萧长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命陆先生联络江南各地的士绅,尤其是常州境内的乡绅。魏坤在常州横征暴敛,早已引起民愤。让陆先生暗中联络那些对魏坤不满的乡绅,收集他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证据。届时,这些证据,便是我们对付魏坤的利器。”
林清玄补充道:“还有一事,长风兄。魏坤的长子魏明,如今在金陵求学。金陵距离常州不远,我们可以派人暗中将他控制起来。魏坤对这个儿子极为疼爱,这也是我们手中的一张王牌。”
“此计甚妙!”萧长风抚掌大笑,“就这么办!我立刻命人前往金陵,务必将魏明安全带回姑苏。”
安排完这一切,萧长风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向众人,沉声道:“魏坤虽然势大,但我们也并非毫无胜算。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步步为营,定能拿下常州,扫清江南的障碍!”
苏烈与张虎皆是面露坚定之色,齐声应道:“愿随王爷,平定江南!”
夜色渐深,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萧长风与众人又商议了许久,才各自散去。苏烈连夜率领玄甲军赶赴横塘渡,张虎则回到军营,开始整编水师。陆观澜也派人连夜出发,前往常州联络乡绅。姑苏城的各个角落,都在悄然涌动着一股力量,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万全的准备。
三日后,横塘渡。
苏烈率领五千玄甲军,已经在这里构筑起了坚固的防御工事。高大的营寨依山而建,寨墙之上,旌旗飘扬,玄甲军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持兵刃,目光警惕地盯着通往常州的方向。营寨前方,挖好了深深的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尖锐的鹿角拒马,壕沟之后,是一排排强弩,箭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苏烈站在营寨的了望塔上,手持千里镜,望向远方。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魏坤的兵马虽然还没有动静,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快马加鞭,从远处疾驰而来,手中高举着一面令旗:“报!将军!常州方向发现异动!魏坤率领一万兵马,正朝着横塘渡而来!”
苏烈心中一凛,立刻放下千里镜,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进入战斗状态!”
号角声瞬间响彻云霄,玄甲军将士们立刻各就各位,强弩手将弩箭上弦,弓箭手拉满弓弦,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
不多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旗帜飘扬,马蹄声震彻四野,魏坤的常州军,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郑
魏坤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中挥舞着长枪,高声喝道:“前方可是苏烈苏将军?!我乃常州守将魏坤!奉靖王殿下之命,特来讨伐萧长风逆贼!识相的,快快打开营寨,束手就擒!否则,我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苏烈站在了望塔上,冷笑一声,朗声道:“魏坤!你本是朝廷命官,却甘愿沦为萧景桓的走狗,助纣为虐!萧景桓狼子野心,意图谋反,下皆知!你如今率军来犯,不过是自寻死路!我劝你早早退兵,归顺王爷,尚可保全性命!”
魏坤闻言,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举起长枪,厉声喝道:“放肆!休要胡言乱语!给我攻!拿下横塘渡,直捣姑苏城!”
随着他一声令下,常州军将士们立刻发起了进攻。他们手持刀枪,呐喊着朝着营寨冲来,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寨墙。
苏烈面不改色,高声喝道:“放箭!”
刹那间,寨墙上的强弩手和弓箭手齐齐发力,箭矢如蝗,朝着冲来的常州军射去。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常州军将士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大地。
魏坤看着前方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没想到,苏烈的玄甲军战力竟然如此强悍。他咬了咬牙,厉声喝道:“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给我继续冲!”
常州军将士们顶着盾牌,再次发起了冲锋。他们冒着箭雨,冲到了壕沟前,想要越过壕沟,攻打营寨。
“滚木礌石!放!”苏烈高声下令。
寨墙上的玄甲军将士们,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推了下去。巨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礌石,带着呼啸之声,砸向常州军。盾牌根本无法抵挡,不少将士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倒在地上。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常州军损失惨重,却始终无法靠近营寨半步。魏坤看着前方堆积如山的尸体,心中渐渐生出一丝退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亲兵快马加鞭,来到魏坤身边,脸色苍白地喊道:“将军!不好了!太湖方向传来消息,张虎率领江南水师,切断了我们的水路补给!我们的粮草船队,全部被劫了!”
魏坤闻言,如遭雷击,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目光望向横塘渡的营寨,眼中充满了绝望。
粮草被劫,军心必乱。若是再继续攻下去,恐怕会全军覆没。
“撤!快撤!”魏坤厉声喝道,调转马头,便朝着常州的方向仓皇逃窜。
常州军将士们见主将撤退,顿时军心大乱,纷纷丢盔弃甲,跟着魏坤逃窜而去。
苏烈站在了望塔上,看着仓皇逃窜的常州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高声喝道:“穷寇莫追!全军休整!加固防御工事!”
玄甲军将士们发出一阵震的欢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横塘渡的首战告捷,消息很快传回了姑苏城。萧长风听闻之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魏坤虽然败退,但他手中还有两万兵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更加艰难。
书房内,萧长风再次召集众人,商议对策。林清玄看着战报,微微一笑:“魏坤此番败退,军心定然不稳。我们可以趁机派人前往常州,劝降魏坤。”
萧长风点零头,沉声道:“此事,我已经有了人选。”
他看向张虎,道:“张虎,你与魏坤有过一面之缘。当年你在姑苏城外占山为王时,魏坤曾派人招安过你。你去常州劝降,最合适不过。”
张虎闻言,立刻起身领命:“末将遵命!定当服魏坤,归顺王爷!”
萧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此行凶险,你务必心。魏坤若是不肯归降,便速速返回,不可恋战。”
“末将明白!”张虎抱拳应道。
次日一早,张虎便带着两名亲兵,乔装打扮,朝着常州的方向而去。姑苏城的上空,阳光明媚,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新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常州城内,魏坤的府邸之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魏坤坐在大堂之上,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堂下的将领们,皆是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废物!一群废物!”魏坤猛地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一万兵马,竟然攻不破一个的横塘渡!还损失了三千余人!粮草船队也被劫了!你们,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将领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将军!府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姑苏城来的使者,名叫张虎。”
魏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带他进来!”
不多时,张虎便大步走进了大堂。他目光扫过堂下的将领们,最后落在魏坤身上,拱手道:“张虎年,见过魏将军。”
魏坤死死盯着张虎,声音冰冷:“张虎?你不是已经归顺了萧长风吗?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张虎微微一笑,朗声道:“魏将军,明人不暗话。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将军的前程而来。”
他走到大堂中央,目光锐利地看着魏坤:“将军,萧景桓狼子野心,意图谋反,下皆知。他许给你的两江节度使,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如今他在朝中已是众叛亲离,覆灭不过是早晚的事。你若是继续为他卖命,最终的下场,只会是身首异处,株连九族!”
魏坤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放肆!休要胡言乱语!”
“我所言句句属实!”张虎毫不畏惧,继续道,“萧王爷仁慈宽厚,心系百姓。此番平定江南,只为铲除奸贼,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将军若是肯归顺萧王爷,王爷不仅会既往不咎,还会保你继续驻守常州,加官进爵!更重要的是,将军的长子魏明,如今正在姑苏城做客,王爷对他礼遇有加。将军若是归顺,便能与公子早日团聚。”
听到“魏明”二字,魏坤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张虎,眼中充满了惊疑:“你……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将军放心,公子在姑苏城一切安好。”张虎笑道,“王爷只是请公子在姑苏住几日,待将军归顺之后,便会派人将公子送回常州。”
魏坤的脸色变幻不定,心中人交战。他知道,张虎所言句句在理。萧景桓已经是穷途末路,而萧长风则是兵强马壮,民心所向。若是继续抵抗,最终的下场,定然是家破人亡。
他沉吟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声音疲惫道:“罢了……罢了……我归顺……”
大堂之上的将领们,闻言皆是面露喜色。他们早就不想为萧景桓卖命了,如今魏坤决定归顺,他们也算是解脱了。
张虎看着魏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此番劝降成功,江南的局势,又明朗了几分。
姑苏城的书房内,萧长风收到张虎传来的捷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的阳光,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
常州已定,下一步,便是金陵。
江南的平定之路,虽然依旧漫长,但萧长风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他知道,只要他坚持下去,终有一日,他会平定江南,还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喜欢荒年修仙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荒年修仙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