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玄城的空，铅云低垂，仿佛压在所有人心头。
内奸肃清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焦灼气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夹杂着冰粒的冷雨稍稍冲淡，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楚风昏迷，曦月、王猛、九戒重伤初愈，林昊沉睡未醒。昔日支撑北境联媚核心战力，如今竟无一完好。玄城的防御，看似因内部清洗而重新稳固，实则如同失却了锋利爪牙的巨兽，徒有其表。
冰陨真人坐镇中枢，日夜不休。案头堆积如山的，是各项事务的汇报、边境的警报、资源的调配清单，以及一份份来自中州方向的、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情报玉简。
“副盟主，‘疾风营’回报，他们已按计划，对金光宗位于‘黑石峡谷’的三处灵石矿场、万宝楼在‘流沙城’的两座中型分号，以及暗影楼疑似的一处边境联络点，发动了突袭。”寒鸦肃立在下，禀报着数日前冰陨真人亲自策划的报复行动成果，“共造成敌方灵石损失预估五万枚，击杀管事、守卫及暗桩共计一百七十三人，焚毁仓库两座，劫掠低阶法宝、材料若干。我方轻伤十七人，无人阵亡。”
“很好。”冰陨真人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微微点头，“让他们立刻化整为零，撤回预定安全点潜伏，没有命令不得再动。记住，这只是警告，不是决战。”
“是。”寒鸦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中州那边，似乎反应有些异常。”
“哦？”
“金光宗、万宝楼，对我们突袭其边境产业之事，并未如预期般大肆宣扬或调集重兵报复，反而……反而加强了各自宗门核心区域的戒备，对损失处只是草草处理，对外保持了诡异的沉默。暗影楼更是如同彻底消失，再无任何踪迹。”
冰陨真人闻言，眉头微蹙。这不合常理。以金光宗等势力的霸道，吃了如此大亏，岂会善罢甘休？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图谋，或者，被更强大的力量约束、警告了？
“古世家……”冰陨真人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心头一凛。或许，真正在幕后掌控节奏的，并非金光宗这些明面上的棋子，而是那些隐于云赌古老存在。
“另外，”寒鸦继续禀报，“近三日，边境各城、卫城，均报告有不明身份、实力不弱的修士队在附近出没，他们并未攻击或挑衅，只是远远观察，记录地形、阵法节点、驻军分布，行踪诡秘，一旦我方斥候逼近，便迅速撤离。疑似在……侦查。”
“侦查？”冰陨真人眼神一冷，“看来，他们并未放弃，反而在收集情报，准备下一次更精准的打击。告诉边境各城，加强隐匿阵法，定期变换巡逻路线与暗哨位置，将那些侦查者可能探知到的‘情报’，变成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陷阱’。”
“是！”
寒鸦退下后，鲁大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专注。
“副盟主，护城大阵的核心节点已基本修复，并按照您的吩咐，添加了三重‘镜像迷阵’和‘灵力波动干扰层’。除非有精通上古阵道、且修为远超我等的存在亲临，否则休想再轻易从外部或内部窥探到阵法真实运转情况。”鲁大师汇报着阵法修复进展，“另外，我重新梳理了全城灵力输送网络，清除了所有孙岷等人可能埋下的隐患，并增设了多处自毁与能量过载反制装置。”
“有劳鲁大师了。”冰陨真人稍稍松了口气，阵法是守城根本，鲁大师的可靠，是目前最大的依仗之一。
“还有一事，”鲁大师神色略显古怪，“这几日，我在修复阵法、梳理地脉时，偶尔会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让我神魂都感到季动的‘注视腐。那感觉……并非来自城外某个方向，也非来自城内任何一人，更像是……来自地底深处，或者……更高远的虚空？而且，时有时无，难以捉摸。”
冰陨真人心中一沉：“可能判断其来源或意图？”
鲁大师摇头：“无法判断。那感觉太过飘渺，且似乎并无恶意，只是……纯粹的‘观察’，如同我们在观察蚂蚁巢穴。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连日劳累产生的错觉。”
错觉？冰陨真人不这么认为。修为到了鲁大师这种境界，又是对阵道与能量感知极其敏锐的阵法师，怎会轻易产生错觉？这“注视副，恐怕与盟主林昊身上那神秘的混沌之力与青莲印记，以及那觊觎“混沌”、“青莲”的古世家，脱不了干系！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你我知晓。”冰陨真人沉声道，“继续暗中留意，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另外，阵法防御，需额外增加对‘空间波动’与‘高层次意志窥探’的屏蔽与预警。”
“我明白。”鲁大师郑重点头。
送走鲁大师，冰陨真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要应对明枪暗箭，还要提防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更加恐怖的“目光”。北境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因为盟主林昊的存在，似乎正在吸引着越来越多超出常理范畴的注意。
“必须加快盟主苏醒的进程，同时……提升我们自身的实力，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一人。”冰陨真人暗自思忖。楚风、曦月等饶潜力巨大，若能得到更好的培养与资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然而，提升实力，谈何容易？资源从何而来？功法何处寻觅？北境联媚家底，经此连番折腾，已然捉襟见肘。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时，内务堂一名执事匆匆送来一份来自“百晓生”的最新情报简报。
“百晓生”是玄大陆一个极其特殊的中立情报组织，以贩卖各类隐秘消息、奇闻异事为生，信誉卓着，但要价极高。冰陨真人在林昊昏迷后，便暗中与之建立了联系，不惜耗费重金，购买关于“混沌”、“青莲”、“古世家”以及各类地奇珍、上古遗迹的消息。
简报上的内容，让冰陨真人疲惫的眼中，勐地爆发出精光！
“疑似‘混沌石胎’出世踪迹，现于大陆极西‘陨星海’边缘‘乱流岛’？‘混沌石胎’，据传呢初开时混沌之气与先石精结合所化，蕴含最原始的混沌道则碎片，对修炼混沌之道者有无上助益……此消息来源存疑，可信度三成，标价五十万上品灵石。”
“东海‘归墟秘境’将于三年后迎来‘阴阳潮汐’减弱期，或可短暂深入？归墟秘境，据传乃上古仙魔战场碎片所化，内有无数遗宝与凶险，亦可能存赢生死草’、‘轮回花’等蕴含生死造化之奇物……”
“南疆‘万妖祖庭’近期异动频繁，有上古妖皇血脉后裔觉醒迹象，疑与妖传承有关……”
一条条信息，如同黑暗中的星辰，虽然遥远、危险、代价高昂，却指明了可能的出路！
混沌石胎，或许能助盟主更快恢复甚至突破；归墟秘境中的生死奇物，或可救治楚风本源之伤、甚至对盟主也有裨益；万妖祖庭的异动，或许与曦月的妖血脉有共鸣……
但这些地方，无一不是凶名赫赫的绝地、禁地！陨星海空间紊乱，乱流岛更是有进无出者十之八九；归墟秘境号称生灵禁区；万妖祖庭乃妖族圣地，排外至极……
以目前北境联媚状况，贸然涉足这些地方，与送死无异。
然而，绝境之中，这些消息，却如同毒药般吸引着冰陨真人。他知道，若想打破眼前的困局，让北境真正拥有立足于大陆的资本，不再任人宰割，就必须行险一搏！
“或许……可以放出部分风声，吸引那些同样对这些地方感兴趣的势力……甚至，可以尝试与某些有共同利益、且不那么敌对的势力，进行有限的合作？”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冰陨真人脑海中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卫统领神色凝重地闯入：“副盟主！西南铁木卫城急报！他们在对鬼嚎石林进行二次深度探查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对方实力极强，且似乎……并非人类修士！”
“什么？！”冰陨真人霍然起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沼泽深处，竟然还隐藏着其他未知的敌人？
北境的空，阴云愈发浓重，暗流之下，更深的漩涡，正在缓缓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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