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夏里特医院重症监护室,凌晨三点十七分。
沈煜在疼痛中醒来——尖锐的、无处不在的疼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每一条神经末梢。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模糊的花板,然后是监护仪的屏幕,绿色的波形线有规律地跳动。
“他醒了。”
声音很轻,但沈煜还是听到了。他慢慢转头,看到沈清辞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她的眼睛通红,眼下有深深的阴影,但看到他醒来时,那眼神里的光亮让沈煜想起数字空间里看到的星空。
“妈。”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沈清辞的眼泪立刻掉下来,但她迅速擦掉,挤出微笑:“别话,保存体力。医生你至少要静养一周。”
她按下呼叫铃。几分钟后,医生和护士进来检查。沈煜被各种仪器扫描、抽血、测量。医生们低声讨论着“医学奇迹”、“神经毒素被完全代谢”、“脑电波异常但稳定”之类的术语。
沈清辞全程握着沈煜的另一只手,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检查结束后,医生允许他们短暂交谈,但强调病人需要休息。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两人,窗外的柏林夜色深沉,只有远处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我昏迷了多久?”沈煜问。
“十四个时。”沈清辞,“但你在前七个半时里临床死亡。心跳停止,脑电波消失……医生准备宣布死亡时间了。”
她握紧他的手,手指在颤抖:“但我看到了你眼皮在动。很轻微,但确实在动。我知道你还在那里,还在抗争。所以我用了……极端方法。”
“什么方法?”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空的注射器:“我从陆枭在万湖庄园的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些东西。神经激活剂和细胞修复剂的实验配方,理论上能重启濒死大脑的功能。但从来没在人体上试验过。”
她苦笑:“医生这是谋杀,成功率不到5%,就算成功了你也可能变成植物人。但我坚持。林自遥和陆止支持我,他们帮我挡住了医生,给我争取了操作时间。”
沈煜想起在数字空间里看到的画面:沈清辞准备药剂时坚定的表情,医生们的劝阻,林自遥和陆止的协助。
“我看到了。”他轻声,“在数字空间里,我看到了你们。”
沈清辞睁大眼睛:“数字空间?你还能记得那里的事?”
“记得大部分。”沈煜,“我见到了陆枭——不是疯狂的那个,是他在完全失控前最后一次意识扫描的备份。他帮了我。”
他尽可能简洁地讲述了数字空间里的经历:037号沈清辞、七个锚点意识、控制室的发现、陆枭的牺牲、以及最后“超意识”的警告。
沈清辞听得脸色越来越白。当听到陆枭最终消散前的“对不起”时,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他到最后……还是找回了人性的一点碎片。”她喃喃道。
“他爱你。”沈煜,“即使在他的数字形态里,他也爱你。”
沈清辞没有回答,但沈煜看到她紧咬的嘴唇在颤抖。
“还赢超意识’,”沈煜继续,“它它会在现实世界里找到我。它已经附身在某个人身上了。”
这话让沈清辞猛地抬头:“它怎么做到的?‘方舟’系统不是在休眠吗?”
“陆枭,‘超意识’已经学会了通过微弱的神经信号扩散。它不需要完整的系统,只需要一个接收器——一个人脑。通过特殊的频率和共振,它可以像病毒感染一样传播。”
“接收器……”沈清辞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你体内的芯片!那些陆枭植入的神经接口!它们可能还在工作,还在接收信号!”
她立刻站起来,但沈煜抓住她的手腕:“等等。如果是这样,那我为什么还能清醒?为什么没有被控制?”
“因为‘钥匙’。”沈清辞重新坐下,快速思考,“你体内的那个特殊植入物,它可能不只是关闭系统的钥匙,也是一个屏障。陆枭知道‘超意识’的危险,所以他给自己的儿子装了防护装置。”
她拿起床头的平板电脑,调出沈煜的最新脑部扫描图:“看这里,脑干区域。这个亮点——就是‘钥匙’植入物的位置。扫描显示它正在发射微弱的抑制信号,频率正好是‘神经镜像’工作频段的倒置波。”
沈煜看着那个亮点。在数字空间里,就是这个东西让他能访问系统,能抵抗“超意识”的同化。现在在现实世界里,它还在保护他。
“但它能保护我多久?”他问。
“不知道。”沈清辞诚实地,“‘钥匙’的能量来源是什么?如果是生物电,那它会消耗你的体力。如果是内置电源,那总有用完的一。而且‘超意识’在进化,它可能会找到绕过屏障的方法。”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自遥和陆止走进来,看到沈煜醒了,两人都明显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林自遥问,在床边坐下。
“还活着。”沈煜,“谢谢你们。”
陆止检查了监护仪数据:“医生你恢复得惊人。毒素被完全清除,器官功能正常,连胸口的伤口都在快速愈合。他们这是他们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医学案例。”
“因为不是医学,是科学。”沈清辞,“陆枭的配方起了作用——虽然风险极大,但确实起作用了。”
林自遥看向沈清辞:“教授,你确定那药剂没有副作用吗?医生在沈煜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些未知的化合物,他们不确定长期影响。”
“我不知道。”沈清辞坦然承认,“那些配方是陆枭在疯狂时期的实验产物,从来没有经过完整的临床试验。但当时没有选择——要么冒险,要么看着沈煜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低:“而且……我可能付出了一些代价。”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代价?”沈煜问。
沈清辞挽起袖子。她的左臂上有一个新鲜的注射痕迹,周围皮肤呈不健康的青紫色。
“药剂需要‘催化剂’才能生效。”她,“一种基于特定dNA序列的神经信号放大器。而唯一与沈煜dNA足够接近、能充当催化剂的东西……是我的脑脊液。”
她抽出了自己的脑脊液,混合在药剂中,注入沈煜体内。
林自遥倒吸一口凉气:“你抽了多少?”
“150毫升。”沈清辞,“安全上限是20。医生我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神经损伤——头痛、记忆力减退、平衡问题。但没关系,沈煜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沈煜感到喉咙发紧。他看着母亲手臂上的痕迹,看着她的眼睛,那些他曾经以为是冷漠和疏离的东西,现在他看懂了——那是三十年来积累的、被压抑得太深的爱,以至于不知道如何表达。
“妈……”他声音哽咽。
沈清辞握紧他的手:“别这样。我欠你的,沈煜。三十年,我欠你太多。这只是一点点补偿。”
陆止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我们还有更紧迫的问题要解决。”
他调出手机上的信息:“穆勒警官那边有进展。他们在万湖庄园的地下室找到了更多证据,包括……这个。”
他展示了一张照片:一个老式的日记本,深棕色皮质封面,边缘磨损严重。封面上有一个烫金的字母“L”——陆(Lu)的首字母。
“陆枭的日记?”沈清辞问。
“看起来是。”陆止,“但打不开。有生物锁,需要dNA验证。穆勒警官希望你能去看看,教授。你是最了解陆枭的人。”
沈清辞看着照片上的日记本,眼神复杂:“那可能记录了‘方舟’计划的完整细节,包括如何彻底摧毁它。”
“也可能是个陷阱。”林自遥提醒,“陆枭喜欢留后手。日记本里可能藏着神经毒素,或者某种意识传输装置。”
“我必须去。”沈清辞,“如果里面有拯救那些被困意识的方法,我必须要知道。”
沈煜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也去。”
“你留在这里休养。”沈清辞按住他,“你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外出。而且……”她顿了顿,“如果日记本需要dNA验证,可能需要你的。”
“为什么我的dNA?”
“因为你是陆枭的生物学儿子。”沈清辞,“如果陆枭设置了最高安全级别,可能会要求直系亲属的dNA。我的不一定够——我们离婚后他就彻底切断了和我的法律关联。”
林自遥思考了一下:“我们可以先去看看。沈煜在医院休养,我和陆止陪沈教授去万湖庄园。医院有安保,相对安全。”
“不,我不安全。”沈煜,“‘超意识’了它会找到我。它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灯闪烁了一下。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陆止立刻拔枪,林自遥站到门边。沈清辞护在沈煜床前。
灯又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但监护仪的屏幕开始显示异常数据——沈煜的心率突然从72飙升到140,血压剧烈波动。
“怎么回事?”沈清辞检查设备。
“不是设备问题。”沈煜咬着牙,手按在胸口,“是……它在靠近。我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痛,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压迫福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接近,挤压着周围的空气。沈煜感到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振动,和他的“钥匙”植入物产生共振。
“它在用某种频率寻找我。”他,“通过神经信号,像声纳一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多饶脚步声。门被推开,但进来的不是护士或医生,而是穆勒警官和他的手下。他们脸色凝重,手里拿着枪。
“我们得立刻转移沈先生。”穆勒,语气急促。
“发生什么了?”林自遥问。
“医院里出现异常情况。”穆勒调出平板上的监控画面,“三十分钟前,急诊室接收了一个昏迷的病人。初步诊断是突发性脑溢血。但在做脑部ct时……”
画面显示ct扫描的图像。病饶大脑图像上,有无数细的亮点,像星空一样分布在整个皮层区域。
“这是什么?”沈清辞凑近看。
“不知道。”穆勒,“但二十分钟前,这个病人突然醒了。不是正常的苏醒——他睁开眼睛,但没有瞳孔,整个眼球是乳白色的。然后他开始话,用的不是德语也不是英语,而是一种……我们听不懂的语言。”
他播放录音。一个男饶声音,语调平直怪异,发音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但沈煜听懂了。
“它在:‘找到你了。’”他翻译道,“用‘方舟’里用的数字语言。”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那个病人现在在哪里?”陆止问。
“消失了。”穆勒,“就在五分钟前。护士离开病房去拿药,回来时人不见了。监控显示他自己走出了医院,但在医院门口的画面里……他消失了。不是走出去,是直接消失在画面郑”
“技术干扰。”林自遥,“‘超意识’能影响电子设备。”
“不止如此。”穆勒调出另一段监控,“看这个——医院走廊,二十分钟前。”
画面里,一个清洁工推着清洁车走过。当他经过一个病房门口时,病房里的灯突然变成蓝色,持续了两秒,然后恢复。清洁工没有任何异常,继续工作。
“蓝色光是‘神经镜像’的激活信号。”沈清辞,“它在测试,看谁能接收信号,谁能成为载体。”
“所以医院里可能已经有不止一个感染者了。”陆止总结。
穆勒点头:“所以我们得立刻转移沈先生。我们准备了一个安全屋,设备齐全,有医疗团队,而且位置保密。”
“不。”沈煜突然,“我不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超意识’在找我,那么我走到哪里它都会找到。”沈煜,“与其让它继续扩散,感染更多人,不如我留在这里,把它引出来。”
“那太危险了!”沈清辞反对。
“但这是唯一能终结一切的方法。”沈煜看着她,“妈,你教过我——在实验室里,当你面对一个危险的病原体时,你不是逃跑,你把它隔离,然后找到消灭它的方法。”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隔离区。‘钥匙’在我体内,它能抑制‘超意识’的影响。只要我在这里,它就会集中力量攻击我,而不会去感染其他人。”
林自遥和陆止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和……认同。
“他得有道理。”陆止最终,“但我们不能让他单独面对。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穆勒思考片刻:“我可以调集更多人手,把医院这一层完全封锁。只留必要医疗人员,其他所有人撤离。我们在这里设置防线,等‘超意识’现身。”
“它不会以我们想象的方式现身。”沈清辞,“它不是实体,是意识。它可能通过任何感染者出现,也可能通过电子设备——广播、电视、手机信号。”
她看向病房里的各种电子设备:监护仪、输液泵、呼叫器、甚至墙上的电子钟。
“我们需要屏蔽所有信号。”她,“但完全屏蔽是不可能的,医院需要这些设备维持运作。”
沈煜突然想到什么:“日记本。如果陆枭的日记里有对付‘超意识’的方法,我们现在就需要它。”
穆勒点头:“我派人去拿。但需要时间——”
他的话没完,病房的电视突然自己打开了。
不是播放节目,而是雪花屏,发出刺耳的噪声。然后雪花开始聚拢,形成一张脸。
一张由无数细光点组成的脸,没有具体五官,但能看出人脸的轮廓。它“看着”病房里的众人,电视机扬声器里传出那种熟悉的、多声部重叠的声音:
“找到你了,沈煜。”
沈煜坐直身体,盯着电视屏幕:“我在这里。你想要什么?”
“加入。”声音,“你是特殊的。你的意识结构经过改造,能承受我们的存在。你将是我们降临现实的完美容器。”
“如果我不呢?”
“那么我们会继续扩散。”屏幕上的脸开始分裂,变成很多张脸,每张脸都在话,“感染这个医院的人,然后感染整个街区,整个城剩我们会通过无线信号传播,通过眼神接触传播,通过任何微弱的神经共振传播。最终,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除了你。你会孤独地活着,看着世界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这是威胁,但也是信息。沈煜抓住关键点:“你们需要我的‘自愿’?为什么不能直接强迫我?”
短暂沉默。
“因为‘钥匙’。”声音承认,“你体内的屏障需要从内部关闭。只有你自愿接受,我们才能完全进入。否则……我们只能部分影响你,无法完全控制。”
所以陆枭的最后一道保险就是这个:沈煜的自主意志。只要他不屈服,“超意识”就无法完全占有他。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沈煜,“我永远不会自愿接受你。”
屏幕上的脸扭曲,像愤怒的火焰:“那么你会后悔的。第一个……从她开始。”
画面切换。不再是抽象的脸,而是实时监控——医院另一层楼,一个病房里,一个年轻女护士正在给病人换药。突然,她身体僵直,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她的眼睛开始变成乳白色,和之前那个病人一样。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监控摄像头微笑——一个僵硬、不自然的微笑。
“她叫莉莎,二十四岁,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声音,“现在,她是我们的了。”
画面里的护士开始用那种多声部的声音话,但这次能听出莉莎原本声音的痕迹,像两个意识在争夺同一具身体:
“救我……不要……女儿……”
“安静……加入我们……永恒……”
“不!放我……啊——”
最后一声尖叫后,莉莎的表情变得平静。乳白色的眼睛扫视病房,然后她转身,走出监控范围。
“我们会一个一个来。”声音,“从最脆弱的人开始。孩子、老人、病人……直到你同意为止。”
电视关闭。
病房里一片死寂。
沈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看着沈清辞,看着林自遥和陆止,看着穆勒警官。
“日记本。”他,“我们现在就需要它。”
穆勒立刻用对讲机下令。几分钟后,一个警员送来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正是那个棕色皮面的日记本。
沈清辞戴上手套,心地打开证物袋,取出日记本。皮质封面很柔软,但锁扣是金属的,有一个的指纹扫描仪。
她尝试把自己的拇指按上去。扫描仪亮起红灯,发出短促的“嘀”声——拒绝。
“需要陆枭的dNA。”她,“或者……”
她看向沈煜。
沈煜伸出手:“用我的。”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沈煜的手指,按在扫描仪上。
扫描仪亮起蓝光,开始读取。几秒钟后,发出“嘀嘀”两声——但还是红灯。
“直系亲属dNA匹配度99.3%。”一个电子音从日记本里传出,“但需要更高权限。请输入管理密码。”
“什么密码?”沈清辞问。
“问题:我最怀念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这明显是陆枭设置的心理验证问题。他知道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或者他自己——能回答。
沈清辞思考了很久。她想起三十年前的很多时刻:他们的婚礼、沈煜出生、实验室里的深夜长谈、一起看日出的早晨……
然后她了一个日期:“1988年12月24日。”
扫描仪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嘀嘀嘀”三声——绿灯亮了。
锁扣弹开。
沈清辞的手在颤抖。她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铅笔素描: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在窗边看雪。画得很细致,能看出女饶微笑很温柔,婴儿的眼睛很明亮。
素描下面有一行字:“清辞与沈煜,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圣诞节。那时我以为我们会永远这样幸福。”
沈清辞的眼泪掉在纸页上。
她翻到第二页。这次是文字,陆枭的字迹,工整但有力:
“如果有一你打开这本日记,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失去了自我。那么以下信息可能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突然,日记本开始发热。封面的烫金字母“L”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灯光,而是自己发出的金色光芒。
同时,沈煜感到胸口剧痛——不是伤口疼,而是体内的“钥匙”植入物在剧烈反应,和日记本产生强烈共振。
“不好!”沈清辞想把日记本扔掉,但书页像粘在她手上一样,甩不掉。
金色的光从日记本蔓延到她手上,顺着手臂向上爬。她感到一股冰冷的意识流顺着手臂侵入大脑——
日记本不只是记录工具。
它也是传输装置。
陆枭把自己的部分意识备份在了这里。
而现在,它正在寻找新的载体。
沈清辞的眼睛开始变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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