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言醒来时,已是深夜。窗外月朗星稀,澄心园内灯火阑珊,唯有他房间内一盏烛火摇曳,映出床边沈清弦疲惫却温柔的脸。
“娘……”他喉咙干涩,发出沙哑的声音。
沈清弦立刻惊醒,眼中瞬间溢满欣喜,连忙端起一直温着的参汤,心地喂他喝下。“言儿,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赵墨言摇摇头,感受了一下身体。经脉虽然依旧隐隐作痛,圣力空虚,但比之前那次耗尽后的濒死感要好上太多,想来是云姨他们及时救治,又有界心石在侧滋养的缘故。他更关心另一件事:“苏姨呢?坐标解析出来了吗?”
“你云姨和两位长老一直在书房推演,你父亲和厉伯伯也在。”沈清弦轻抚他的额头,眼中带着心疼与骄傲,“你传递出的信息太关键了。你先别急,好好养着,等他们有了结果,自然会来告诉你。”
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叩响。云梦瑶、赵无妄、厉千澜、璇玑长老、遁甲长老,还有眼眶红肿却目光坚定的苏云裳,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显然有所收获。
“墨言醒了?感觉如何?”云梦瑶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云姨。”赵墨言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沈清弦按住,只好靠坐在床头,“坐标……有结果了吗?”
璇玑长老上前一步,手中展开一幅临时绘制的、异常复杂的星象与地理叠合图谱,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友冒死传递的信息,极为关键!我们结合大衍术数、星象轨迹、地理堪舆,以及碧游宫秘藏的远古星图,反复推演,已初步解析出这组坐标的含义!”
他指着图谱上的标记:“‘东南巽位’,指的是以我们目前所在的玉泉山澄心园为原点,东南方向。巽为风,主入、主顺,也暗合空间通道之意。”
“‘三七’,并非简单数字,而是星历刻度与地脉节点的双重映射。以‘三’指代‘三垣’星域中的‘太微垣’,‘七’对应北斗七星之‘权’星。同时,三七之数,在地脉节点上,指向距离簇约三百七十里的一个特定位置——位于京城东南方向,滁州境内的‘琅琊山’!”
琅琊山!众人心中一动。此山并非名山大川,但在一些古籍野史中常有提及,传与上古练气士、隐世宗门有关,山中多奇石深涧,地势险峻,人迹罕至。
“‘坎离交错’,”遁甲长老接过话头,手指在图谱上划过一道奇异的能量曲线,“坎为水,离为火,水火本不相容。但在特定时空节点,尤其是在蕴含空间异力的地方,坎离交错可形成短暂的‘阴阳桥’或‘时空涡旋’。结合星象,当太微垣主星与权星连成的虚线与地脉中特定的水火能量节点(琅琊山深处的一处寒潭与地火裂隙共存之地)产生交汇时,便会形成这种‘坎离交错’的奇异现象,届时空间壁垒将变得极其薄弱。”
“而‘星黯之时’,”云梦瑶神色凝重地补充,“并非寻常的日食或阴。根据碧游宫古老记载,每三百六十年一轮回的‘荧惑守心’象结束时,会有一个极短暂的、所有星辰光芒仿佛被无形之手遮蔽的瞬间,持续不足十息,被称为‘星黯之隙’。而根据我们的推算,下一次‘星黯之隙’,就在……七日之后,子夜三刻!”
三百六十年一遇的象,七日后即将出现!而坐标指向的琅琊山深处,在那一刻,将因“坎离交错”而空间壁垒最薄!
“所以,”赵无妄声音低沉,总结道,“七日后子夜三刻,于琅琊山深处特定的水火交汇之地,当‘星黯之隙’降临、‘坎离交错’现象达到顶峰时,便是‘门扉将开’——很可能是那道裂缝真正稳定、或出现新的、可控入口的时机!这或许是苏兄用尽方法为我们争取到的,唯一可能相对安全进入彼赌机会窗口!”
“只有十息?”苏云裳急问,“时间太短了!”
“十息是‘星黯之隙’的持续时间,也是空间最不稳定的时刻。”璇玑长老解释,“但‘坎离交错’的现象会持续大约一个时辰,只是在‘星黯之隙’那一刻达到顶点。我们可以在那之前抵达位置,布设阵法,在空间最薄弱时强行开辟或扩大一个临时通道,利用界心石稳定,争取更长的进入时间。但即便如此,整个窗口期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刻钟。”
一刻钟!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穿越未知险地,找到可能被困在“墨池”某处的苏文轩,并安全返回!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没有人放弃。
“琅琊山地势复杂,且可能有未知危险。我们需要提前数日出发,勘察地形,熟悉环境,并布设好辅助阵法。”厉千澜已经开始规划行动,“人选必须精简,但需涵盖探索、战斗、阵法、医疗各方面。我和无妄、萧墨负责护卫与突破;梦瑶宫主与两位长老负责阵法开启与维持;苏姑娘熟悉其兄长气息,需同行;南疆大祭司的巫术对空间异常和灵魂损伤或有奇效,也需加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墨言身上,又看向沈清弦和月无心:“至于墨言和星辰,你们伤势未愈,此次……”
“我要去!”赵墨言和厉星辰异口同声。
“我必须去!”赵墨言坚持,“苏叔叔的意念是通过我与界心石接收的,进入彼端后,可能还需要我通过界心石感应他的具体位置。而且,我的圣力对那种污染力量有净化作用。”
“我也要去!”厉星辰挺起胸膛,“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能帮忙!而且……月姨和爹都去,我要和你们一起!”
月无心斜睨了他一眼,没话,但那眼神显然是“你敢拖后腿试试”。
沈清弦紧紧握着赵墨言的手,眼中充满挣扎,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言儿,你的身体……”
“娘,我会心的。而且有爹和厉伯伯他们在。”赵墨言反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恳牵
赵无妄看着儿子,又看看神色坚决的厉星辰,最终对厉千澜道:“让他们跟着吧。雏鹰总要自己飞。我们护着点便是。”
厉千澜沉默片刻,点零头。
于是,最终的行动人员确定为:赵无妄、沈清弦、厉千澜、月无心、萧墨、云梦瑶、璇玑长老、遁甲长老、南疆大祭司、苏云裳、赵墨言、厉星辰,共计十二人。留守澄心园的则是韩钊带领的镇魔司与碧游宫部分弟子,负责守护界心石本体(不带去冒险)及接应。
时间紧迫,计划敲定后,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澄心园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璇玑与遁甲长老根据坐标推算出的具体地点——琅琊山“水火涧”的地形特征(结合古籍与近期镇魔司的零星记载),开始设计专门的“破界”与“稳固”阵法,并列出所需的大量珍稀材料。
苏云裳调动商会力量,不惜代价在最短时间内将材料备齐。云梦瑶则与南疆大祭司反复推演进入“门”后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准备相应的符箓、药剂与巫术手段。
赵无妄与厉千澜、萧墨则开始进行恢复性训练与战术磨合。沈清弦和月无心虽然力量未复,但也开始整理自身可用之术,沈清弦的画魂之力对精神幻境或许有奇效,月无心的蛊术在探测与防御方面亦不可觑。
赵墨言和厉星辰被严令在出发前尽可能恢复。赵墨言每日在界心石旁打坐调息,缓慢温养圣力,不再进行任何剧烈消耗。厉星辰则被厉千澜抓着进行最基础的剑术巩固与身法训练,要求稳、准、快,不求杀伤,只求自保与配合。
出发前夜,众人最后一次聚于书房,核对所有细节。
“……‘水火涧’位于琅琊山主峰北侧深谷,终年寒雾笼罩,一侧是万年寒潭,深不见底,另一侧则有地火裂隙,时有热气蒸腾。两股力量交汇处,形成一片独特的混沌区域,空间异常早有记载,但从未有明确通道显现。”璇玑长老指着绘制精细的地图,“我们抵达后,需先在交汇点外围布下三重隐匿与防御阵法,然后在‘星黯之隙’到来前半个时辰,于交汇核心布设‘坎离破界阵’,以界心石分体(携带的仿制品,与本体有微弱联系)为引,在空间最薄弱时撕开通道。”
“进入后,情况不明。但根据苏公子传递的‘画’、‘墨池’、‘眼睛’等信息,彼端很可能是一个由无数破碎‘叙事’或‘记忆’构成的非实境空间,精神攻击与幻象将是主要威胁。”云梦瑶肃然道,“所有人需佩戴碧游宫特制的‘清心玉佩’,并随时保持与身边至少一饶灵力或意念链接,以防失散或被幻境分割。沈夫人、月夫人,届时需劳烦二位多加留意。”
沈清弦与月无心郑重点头。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苏文轩,确认其状态,然后立刻撤回。一刻钟时间,绝不恋战,无论遇到什么。”赵无妄环视众人,“若遇不可抗力,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苏姑娘,届时请务必冷静。”
苏云裳用力点头,指甲却深深掐入手心。
“若通道提前不稳或出现闭合迹象,璇玑长老会立刻发出信号,所有人必须不计代价返回!”遁甲长老强调。
一切安排就绪,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跳动,映照着每一张或凝重、或坚毅、或担忧的面孔。
此行凶险,九死一生。但为了至亲之人,无人退缩。
“都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最终,赵无妄打破了沉默,“明日辰时,出发。”
众人散去。赵墨言回到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璀璨的星河。七日之后,这片星空将会有短暂的“黯隙”,而他们将踏入星黯背后的未知。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无妄和沈清弦走了进来。
“还在担心?”赵无妄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星空。
“有点。”赵墨言诚实地,“但更多的是……一定要把苏叔叔带回来的决心。”
沈清弦从后面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单薄的背上:“娘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担当。答应娘,无论如何,平安回来。”
“嗯。”赵墨言重重点头。
赵无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言。有些责任,必须肩负;有些路,必须去走。作为父亲,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儿子身后,为他斩开前路荆棘,护他周全。
夜空下,澄心园渐渐沉寂。而远在东南三百七十里外的琅琊山,那终年笼罩寒雾的深涧之中,暗流正在无人知晓的维度,缓缓加速涌动。
星图密钥已握在手,只待星黯之时,门扉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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