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言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溪涧边回荡,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块,激起千层寒意。
“苏文轩……苏叔叔的……气息?!”
苏云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冲上前,也顾不得裂缝的危险,一把抓住赵墨言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墨言!你什么?!你确定吗?!真的是哥哥的气息?!”
赵墨言靠在父亲怀里,又咳出一口血沫,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清醒。刚才那意念碎片虽然短暂微弱,其中蕴含的独特灵魂印记与情绪底色,却通过界心石与他圣体的深度共鸣,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感知里。那种温润中带着学者特有的执拗,焦急里深藏着守护的决绝……与记忆深处、苏云裳偶尔提及、以及他幼时模糊印象中那位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研究古籍的苏文轩,至少有七成相似!
“虽然……很虚弱,很痛苦……但那种感觉……很像。”赵墨言艰难地组织语言,回忆着那瞬间的冲击,“他在警告……警告我们不要靠近‘门’……‘它’在苏醒……”
“门?”赵无妄眼神锐利如鹰,一边心地向儿子体内渡入温和的灵力稳住伤势,一边快速思考,“裂缝被他称为‘门’?‘它’在苏醒……‘它’是什么?裂缝本身?还是裂缝连接之地的某个存在?”
云梦瑶已来到近前,仔细检查赵墨言的状况,同时肃然道:“若真是苏公子的意念,明他不仅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就在裂缝连接的彼端!他被困在那里,并且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那道攻击意念虽然阴毒,但更像是一种被操控或逼迫下的、带着绝望的警告。”
这个推断让众人心头更沉。苏文轩还活着,是好消息。但他被困在一个被称为“门”的、充满原始星力和空间污染的诡异裂缝彼端,且正面临某种正在“苏醒”的恐怖威胁,甚至可能身不由己,这比单纯的囚禁更加令人揪心。
“不管那‘门’后是什么,不管‘它’是什么,”苏云裳松开赵墨言,直起身,泪水已干,眼神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与熊熊燃烧的火焰,“我必须去!我必须把哥哥带回来!”
“云裳,冷静。”厉千澜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贸然闯入未知险地,非但救不了人,只会徒增伤亡。那道攻击意念的强度你也看到了,若非界心石自发护主,墨言此刻已凶多吉少。裂缝彼赌危险,远超想象。”
“可哥哥他在那里!他可能在受苦!他在警告我们!”苏云裳情绪有些失控。
“正因为他拼死警告,我们才更不能鲁莽。”赵无妄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苏姑娘,令兄才智卓绝,能留下后手信件,能在彼端发出警告,明他即便身处绝境,也未曾放弃。我们要做的,是制定周密的计划,找到真正能安全进入并带回他的方法,而不是凭一腔热血去送死。”
他的话让苏云裳稍稍冷静了一些,但紧握的拳头依旧青筋毕露。
璇玑长老此时已和遁甲长老一起,再次对裂缝进行了一次紧急探测。他们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裂缝的结构……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璇玑长老指着罗盘上显示的、如同乱麻般扭曲的能量图谱,“它不像是简单的空间通道,更像是一个……‘伤口’,或者一个不稳定的‘节点’。连接的可能不止一个地方,或者,它所连接的地方,空间结构本身就是破碎、重叠、流动的。苏公子的意念能从彼端传来,并且带有被‘过滤’或‘扭曲’的痕迹,明他所在的位置,可能并非裂缝的直接出口,而是某个……嵌套或夹层空间。”
“而且,”遁甲长老补充,指着裂缝边缘那些又开始缓慢蠕动的暗金色物质,“这些污染性物质的‘惰性’正在增强,它们像在‘结痂’,试图固化裂缝边缘,阻止其自然愈合,也阻止外界力量轻易探入。这不像自然现象,更像是……有意识的‘维护’或‘加固’。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希望这扇‘门’关上,也不希望外界轻易进去。”
有意识的维护!加固一扇通往未知险地的“门”!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背后寒毛倒竖。联想到苏文轩警告的“它在苏醒”,一个更加可怕的图景隐约浮现:裂缝并非偶然形成或自然遗留,它可能是一个被“某种存在”刻意维持或即将激活的通道!苏文轩,或许正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身陷囹圄,甚至可能成为了某种“媒介”或“祭品”的一部分!
“必须尽快查明‘门’的真相,以及苏公子的确切位置和状态。”云梦瑶做出决断,“强攻探查风险太大,且可能打草惊蛇,激怒彼赌‘存在’。我们需要更隐秘、更精准的探查方式。”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赵墨言,以及他身前光芒已恢复温润的界心石。“墨言,你方才通过界心石与裂缝星力共鸣,甚至接收到了苏公子的意念碎片。这明,界心石或许可以作为一种‘钥匙’或‘信标’,在不过度刺激裂缝的前提下,与彼端建立更稳定的、单向的感应连接。”
赵墨言强撑着坐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云姨,我还能试。但需要更精确的引导,不能像刚才那样被动接收,容易被攻击。”
“这个自然。”云梦瑶点头,“我们需要布置一个更强的隔绝与引导阵法,将你的感知与界心石的力量高度聚焦,定向投射向裂缝中我们认为苏公子意念最可能传出的‘频率’或‘坐标’。璇玑长老,遁甲长老,此事需两位费心。”
“交给我们。”两位长老当即应下,开始就地推演更复杂的阵法结构。
赵无妄看着儿子虚弱却倔强的样子,心中揪痛,但深知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安全获取信息的方法。他拍了拍赵墨言的肩膀:“量力而行,不可强撑。若觉不妥,立刻退出。”
沈清弦也走了过来,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血污,眼中含泪,却什么也没,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一个时辰后,新的阵法布设完成。这是一个嵌套式三重阵:最外层是强力的隔绝屏障,防止探查波动外泄及外部干扰;中层是复杂的频率过滤与放大阵纹,用于捕捉和解析裂缝中可能存在的、与苏文轩灵魂印记相关的微弱信号;最内层则是以界心石为核心的、高度凝聚的定向感应场。
赵墨言再次坐于阵眼,界心石悬浮在他双手结成的特殊印诀之上。这一次,赵无妄、厉千澜、萧墨、云梦瑶、南疆大祭司五人分坐五方,各自执掌阵法一部分枢纽,既提供能量支持,也随时准备应对反噬。苏云裳和厉星辰等人在外围结界焦急等待。
“开始。”
赵墨言闭目凝神,再次沟通界心石。这一次,他不再尝试解析原始星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与界心石的深度共鸣中,并将自身的感知,通过阵法精准地“调谐”到之前捕捉到的、那缕意念碎片残留的独特“灵魂波纹”。
阵法启动,光芒流转。界心石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金辉,如同探入深海的灯,缓缓“刺入”裂缝边缘那粘稠的暗金色污染与银色星辉之郑
过程比之前更加艰难。暗金物质的“惰性”与污染性形成了强大的阻力,原始星力的无序冲刷也在干扰着信号的稳定。赵墨言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现,全身心抵抗着外界能量的干扰,努力维持着那根纤细却至关重要的“感应丝线”的延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阵法光芒稳定,但赵墨言的脸色却越来越差,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云梦瑶几乎要下令终止时——
那根“感应丝线”猛地一颤,仿佛触碰到了什么!
紧接着,一段更加清晰、却依旧破碎断续的意念信息,伴随着大量混乱扭曲的画面碎片,顺着丝线汹涌反馈回来,直接冲入赵墨言的意识!
“……画……无数的画……被钉在虚空……流淌的墨池……它在墨池深处……眼睛……好多眼睛……在看着……”
“……文轩……坚持住……记录……坐标……东南……巽位……三七……坎离交错……星黯之时……门扉将开……”
“……逃……快逃……不要管我……‘墨主’……要醒了……它要吞掉……一切故事……”
信息戛然而止,反馈戛然而止。赵墨言如遭重击,身体剧烈一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被早有准备的赵无妄一把扶住。
阵法光芒迅速暗淡,探查终止。
“墨言!”
“哥哥!”
众人围拢上来。赵墨言气息微弱,但意识尚存,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焦急的苏云裳,嘶声道:“苏姨……苏叔叔……还活着……他在记录……坐标……‘东南巽位,三七,坎离交错,星黯之时,门扉将开’……他让我们……逃……‘墨主’要醒了……要吞掉故事……”
完这些,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墨言!”沈清弦急忙上前和赵无妄一起照料。
而其他人,已被赵墨言传递出的信息震撼得无以复加!
画,墨池,眼睛,墨主,吞掉故事……这些词汇,与星老曾提及的绘世者、墨池、叙事清理,何其相似!难道苏文轩被困的地方,竟是类似“墨池”的所在?那个所谓的“墨主”,就是绘世者一样的存在,甚至可能就是绘世者本身或同类?
而“东南巽位,三七,坎离交错,星黯之时,门扉将开”——这显然是一个时空坐标与开启条件的提示!是苏文轩在绝境中,为他们留下的、或许能安全进入或定位他所在位置的关键线索!
“快!记录坐标!解析含义!”云梦瑶立刻下令。璇玑长老与遁甲长老已飞速取出工具开始推算。
苏云裳跪坐在赵墨言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泪水再次奔涌,但这一次,泪水中除了心疼与担忧,更多了一丝绝境中的希望与决绝。
哥哥还活着,还在战斗,还在为他们指路。
那么,无论那扇“门”后是刀山火海,是吞噬故事的“墨主”,还是别的什么恐怖存在——
这扇门,他们都非进不可了!
溪涧旁,裂缝幽幽,暗金浮动。
而获知坐标与警告的众人,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星黯之时将至,门扉将启。
而门后的真相,与被困的亲人,正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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