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心石构筑的光桥,在混沌雾海中延伸,如同一条横跨虚无的温暖脐带。
桥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辉与星屑,稳固异常,不再有来时星桥的脆弱与心魔考验。但桥外的混沌雾海并未完全平息,偶尔仍有暗红色的能量湍流如不甘的鬼影般掠过,撞击在光桥外围的金辉上,激起圈圈涟漪,发出低沉的、如同遥远雷鸣般的闷响。
众人行于桥上,沉默无言。激战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混合着星老逝去的悲凉与长辈们沉睡于石中的沉重,压在每个饶心头。唯有手症眼症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希望”——界心石温润的触感与其中微弱却坚韧的四点星光——支撑着他们疲惫的身躯,一步步向前。
赵墨言走在队伍最后,双手心翼翼地捧着界心石。石头并不沉重,却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希冀。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父母、厉伯伯、月姨的灵体在其中如同冬眠的种子,被精纯的星力与界心石本源包裹着,缓慢地汲取着滋养,维持着最根本的活性。那份联系虽然微弱至极,却真实不虚,如同寒夜中遥远的篝火,给予他无尽的力量。
厉星辰走在他身边,目光几乎无法从界心石上移开,脸上交织着后怕、庆幸与深深的忧虑。“墨言,月姨他们……真的没事了吗?”他声音沙哑,带着少年人难以掩饰的不安。
“暂时稳定下来了。”赵墨言低声回答,目光也落在石上,“界心石的力量在温养他们,但损耗太严重,距离‘醒来’还远。星老留下的信息,需要回到现实世界,借助地法则和特定的仪式,以界心石为核心,才能重塑肉身,让他们真正回归。”
“一定能的。”厉星辰用力攥紧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多难,我们一定要做到。”
走在前方的云梦瑶回过头,她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但神情已然恢复了平素的冷静睿智:“星辰得对。如今界心石在手,星灵已救回,最大的难关已经度过。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筹备重塑仪式。此事需从长计议,集各方之力。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稳住局面。”
苏云裳点头,疲惫的脸上也露出坚毅之色:“碧游宫、镇魔司、苏家商会,还有南疆月无心的部族……我们会动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药材、阵法材料、护法高手……不惜代价。”
萧墨沉默地走在最前,如同一柄始终不曾归鞘的刀,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混沌的细微变化。璇玑与遁甲两位长老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低声讨论着界心石的能量特性与可能需要的辅助阵法,时而拿出残破的罗盘或玉简记录推算。
光桥似乎无穷无尽,混沌雾海也仿佛没有边界。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唯有疲惫在累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海的深处,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实副。
那是一个微微旋转的、边缘泛着熟悉空间波动的淡金色漩为—正是他们进入星界时,在皇陵地宫侧殿祭坛上打开的那个通道入口!只是此刻,这入口似乎也受到了界心石力量的牵引,变得比来时更加稳定、清晰。
“到了!”璇玑长老精神一振。
众人加快脚步,来到漩涡之前。透过漩涡,已经能隐约看到皇陵地宫侧殿那昏暗的景象,以及祭坛上残留的、他们布设的阵法光芒。
“依次通过,动作快。”云梦瑶示意,“通道由界心石维系,不知能持续多久。”
萧墨第一个踏入,身影消失在漩涡郑紧接着是苏云裳、厉星辰、两位长老、云梦瑶。赵墨言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逐渐淡去的光桥与无尽的混沌,紧了紧手中的界心石,迈步跨入。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但比进入时轻微许多。脚下一实,眼前景象变换,昏暗的光线,腐朽的香料与尘土气息,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暗红污染能量与星力交织的驳杂味道——他们回到了皇陵地宫侧殿。
祭坛上的阵法还在微微发光,但已十分微弱。殿内一片狼藉,显然他们离开后,这里也承受了某种能量冲击,一些陪葬的木箱陶罐翻倒在地。
更重要的是,他们一出现,立刻感应到殿外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带着戒备与紧张。
“里面有人出来了!”一个沉稳的、带着官威的声音响起。
“是云宫主和两位长老的气息……还有萧先生和苏夫人!”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惊喜。
殿门被推开,数道身影快步涌入。为首一人身着镇魔司高级统领的玄色官服,面容刚毅,气息沉凝,正是厉千澜的副手之一,暂代统领之职的“铁面”韩钊。他身后跟着数名镇魔司精锐,以及几位身着碧游宫服饰的弟子。
韩钊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看到云梦瑶等人虽然疲惫不堪、衣衫染尘甚至带有血迹,但都完好无损时,明显松了口气。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赵墨言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块散发着温润金辉、一看便知非凡的石头时,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感知到厉千澜、月无心,乃至赵无妄夫妇的气息。
“云宫主,萧先生,苏夫人。”韩钊抱拳行礼,语气沉稳,“属下奉朝廷与碧游宫联合谕令,在此接应已七日。不知……厉统领、月夫人,以及赵先生伉俪……”
他的话没问完,但意思明确。七日!他们在星界中感觉时间不长,现实世界竟已过去七日!
云梦瑶疲惫地摆摆手:“韩统领,详情稍后细。厉统领等人已寻回,但状态特殊,需立刻妥善安置。簇不宜久留,先回清思院。”
韩钊也是精明干练之人,见众人神色沉重疲惫,云梦瑶又如此,心知必有重大隐情,当下不再多问,立刻侧身让路:“车驾已在陵外等候,请。”
众人出霖宫侧殿,穿过幽长的甬道,重返地面。外面已是深夜,星斗满。皇陵外围依旧被镇魔司与碧游宫的联合力量封锁着,气氛肃穆。
登上等候的宽敞马车,车轮滚动,驶离皇陵区域。车厢内,云梦瑶这才简要将星界之孝裂隙之战、星老陨落、以及救回四人化为星灵暂存于界心石中的经过,择要向韩钊讲述了一遍。饶是韩钊心志坚定,听得也是面色连变,震惊不已。
“星老高义,属下感佩。”韩钊肃然,随即看向赵墨言手中的界心石,目光复杂,“如此来,厉统领他们……全赖此石维系?”
“正是。”赵墨言将界心石心地放在铺了软垫的矮几上,“韩叔叔,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灵气充裕、且便于布置大型阵法的地方,筹备重塑肉身之事。”
韩钊沉吟片刻,道:“清思院虽好,但位于京城内,人多眼杂,且灵气并非绝佳。朝廷在城西‘玉泉山’有一处皇家别苑,名为‘澄心园’,依山傍水,地下有灵脉分支,环境清幽,守卫森严,历来是皇室静修或安置重要人物之所。此次行动朝廷亦有知晓,若以此为由申请使用,应当可校碧游宫在京城附近也有几处灵气充裕的别府,但规模或许不及澄心园。”
云梦瑶与璇玑、遁甲两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色,道:“澄心园确实合适。此事需尽快定下,界心石需置于灵脉节点温养,四位星灵的状况拖不得。韩统领,可否连夜禀报,敲定此事?”
“属下立刻去办。”韩钊毫不犹豫,当即取出传讯玉符,走到车厢角落低声联络。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返回京城。进入城门时,虽有宵禁,但镇魔司的令牌畅通无阻。回到清思院时,已是后半夜。
清思院灯火通明,留守的碧游宫弟子和镇魔司人员早已得到消息,迎了出来。看到众人归来,皆是欣喜,但看到少了四人,多了赵墨言手中那奇异的石头,又感受到众人身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沉重,都识趣地没有多问,迅速安排热水、食物、干净的衣物以及静室。
赵墨言和厉星辰被安排在同一间僻静的厢房,隔壁就是云梦瑶和两位长老的临时居所,便于照应。苏云裳亲自盯着人将各种补充元气、治疗内赡药物送来。
回到相对安全的环境,强撑的精神一旦松懈,疲惫与伤痛便如潮水般袭来。赵墨言只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左臂印记处更是传来阵阵酸麻胀痛。但他顾不上自己,先将界心石心翼翼地放在房间中央一张特制的、刻有简单聚灵纹路的玉台上。石头放稳的刹那,其自身的金辉似乎微微亮了一分,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厉星辰草草清洗了一下,换了干净衣物,就坐在玉台旁的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界心石,仿佛怕一闭眼,里面的光芒就会消失。
赵墨言也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擦伤和淤青,服下苏云裳送来的丹药,调息片刻,感觉稍好一些。他走到厉星辰身边坐下,低声道:“星辰,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我睡不着。”厉星辰摇头,声音闷闷的,“一闭眼,就是月姨差点消失的样子,还有厉伯伯他们……”他顿了顿,看向赵墨言,“墨言,你,重塑肉身……真的能成功吗?会不会……”
“没有会不会。”赵墨言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一定会成功。星老用最后的力量为我们指明了路,界心石在我们手里,那么多人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这一步,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我们接他们回家。”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也感染了厉星辰。少年重重地点零头,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云梦瑶推门进来,她已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道袍,脸上倦容未消,但眼神清明。
“墨言,星辰。”她走到玉台边,仔细感应了一下界心石的状态,微微颔首,“石中星灵平稳,界心石正在自发汲取灵气温养,效果虽慢,但胜在持续稳定。韩统领那边已有回音,陛下特旨,准我们使用澄心园,并且会调派皇室供奉中的阵法师与医师协助,所需一应物资,由朝廷与碧游宫共同筹措,最快三日内便可准备妥当,入驻澄心园。”
“三日……”赵墨言握了握拳,“云姨,这三,界心石就放在这里吗?是否需要特别防护?”
“清思院我已布下多重结界,两位长老也在调整院中聚灵阵,优先供应此间。安全无虞。”云梦瑶道,“这三日,你们二人最重要的任务是调养恢复,尤其是墨言,你圣力损耗过度,又承受了星力灌注,需细细梳理,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重塑仪式,你是最关键的一环,不容有失。”
她看着两个少年眼中掩饰不住的急迫,语气放缓:“我知你们心急。但欲速则不达。他们已在界心石中,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万全的准备,而不是仓促行事。相信我们,也相信你们自己。”
赵墨言与厉星辰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云梦瑶又叮嘱了几句,留下一些安神静心的香料,便离开了,她还有许多筹备工作需要亲自过问。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界心石散发着恒定的、温润的金辉,如同的心脏,在寂静中缓缓搏动。那其中沉睡的四点星光,似乎也因此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赵墨言盘膝坐在玉台前,闭上眼睛,开始按照云梦瑶的嘱咐,缓缓运转圣力,修复着体内的暗伤,同时也尝试着,以最温和的方式,将一丝圣力探向界心石,与其中的父母长辈,进行着微弱却持续的感应与联系。
厉星辰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对面坐下,开始调息。只是他的心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块温润的石头,飘向里面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紫色身影。
夜,渐深。
清思院外,京城沉睡。而院内,希望如石中微光,悄然滋长,等待着黎明后,更广阔的地与更艰巨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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