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老消散的余韵仍在山谷间无声回荡,那股浩瀚而悲悯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唯有悬浮半空、被温润星海包裹的界心石,以及一片死寂的战场。
胜利的实感并未带来丝毫喜悦。赵墨言半跪在地,粗重地喘息着,左臂印记的灼痛已经麻木,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炙烤后又投入冰窟,传来阵阵虚脱与刺痛。但他顾不上自己,急切地转头看向身旁。
赵无妄、沈清弦、厉千澜三位星灵长辈,在刚才那惊动地的爆发后,身形虽然依旧凝实,光芒却已不复之前的璀璨,变得极其黯淡,并且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闪烁,边缘处不断有细微的光尘剥落消散。更严重的是,他们与心湖源晶的强行共鸣通道并未完全断开,此刻正传来“咔咔”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细微声响,那是连接濒临彻底崩断的征兆。强行接引源晶之力,虽换来片刻辉煌,却已透支了他们与星界最后的羁绊,也令心湖源晶本身元气大伤。三人皆是眉头紧锁,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反噬。
“爹!娘!厉伯伯!”赵墨言挣扎着想站起,却踉跄了一下。
“无妨。”赵无妄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暂时……还撑得住。先看界心石。”他的目光投向空中那团金黄色的温润光芒,眼中银芒微闪。
厉千澜也强忍着不适,沉声道:“簇不宜久留。星界因裂隙修复与星老消散,法则正在剧烈调整,恐有不稳。需速取界心石,撤离。”
沈清弦的目光则投向摇光峰方向,异色眼眸中带着深深的忧虑:“无心她……”
她的话提醒了众人。摇光峰上,月无心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方才她为了传递关键信息,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月姨!”厉星辰的惊呼声通过星老之前留下的临时心念联络传来,充满了惊恐与焦急,“摇光峰的星光在急速黯淡!月姨的身影……快看不见了!”
“星辰,稳住摇光阵法!我们立刻过去!”云梦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虽然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指挥者的冷静,“其余各峰,维持阵法输出至最后一刻,确保裂隙修复彻底!待我等汇合摇光,便同时收阵撤离!”
命令下达,七峰之上,早已精疲力尽的众人再次咬牙坚持。摇光峰事关月无心生死,不容有失。
谷底,赵墨言强提一口圣力,飞身而起,伸手抓向那被星海包裹的界心石。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外围温润星海的瞬间,一股庞大而柔和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那是星老最后留下的、关于界心石的运用法门,以及一丝淡淡的、带着嘱托与祝福的意念。
“以星灵为引,以圣力为桥,纳灵于石,滋养本源,可保灵体不散,以待归途重塑……”
赵墨言瞬间明悟。界心石不仅是重塑肉身的核心,更可以作为临时温养、稳定星灵之体的容器!这或许是星老在消散前,为他们指明的最后一条生路!
他不再犹豫,按照星老所授,运转圣力,心地引导着那团温润的星海与其中的界心石落下。界心石入手,触感非金非玉,温凉适中,内部蕴含的生机与空间之力磅礴如海,却又异常柔和。其表面流转的山川星河虚影,仿佛在与他体内的圣力产生微妙的共鸣。
“走!去摇光峰!”赵无妄低喝一声,三位星灵当先化作三道黯淡流光,向着摇光峰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虽不及全盛时,却也迅捷。赵墨言紧随其后。
当他们赶到摇光峰顶时,看到的景象让人心头一紧。
摇光峰的引星阵法银光已然微弱至极,闪烁不定。阵眼中心,月无心的星灵之体几乎完全透明,淡紫色的光晕稀薄到近乎于无,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融入空气中,消散于无形。厉星辰半跪在她身旁,脸色惨白,一手拼命向阵法中输入灵力,一手徒劳地想去抓住月无心那虚幻的手臂,却一次次穿透过去,急得双目赤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云梦瑶、萧墨、苏云裳以及两位长老也已赶到,正在竭力向摇光阵法注入灵力,试图稳住这最后一点星光,但效果微乎其微。月无心的灵体损耗太严重了,尤其是最后燃烧本源传递信息,几乎断绝了她与星界、与阵法的最后联系。
“无心!”沈清弦惊呼,与赵无妄、厉千澜同时落在月无心身边。三道同样虚弱却同源的星灵气息靠近,似乎稍稍刺激了月无心即将涣散的意识,那模糊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带……我……回家……”一道细若游丝、断断续续的意念,勉强传递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未竟的牵挂。
“月姨!坚持住!”厉星辰声音嘶哑。
赵墨言立刻上前,将界心石托于掌心,按照星老所授法门,将圣力注入其郑界心石微微一震,表面的山川星河虚影流转加速,散发出一圈柔和而稳固的金黄色光晕。
“爹,娘,厉伯伯,月姨,请你们暂时进入界心石中温养!此石可稳固灵体,隔绝外界法则动荡!”赵墨言急声道。
赵无妄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他们能感觉到界心石中传来的、对星灵之体极具吸引力的滋养之力,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月无心、并让他们安全撤离的方法。
“星辰,撤去摇光阵法最后一丝维持之力。”赵无妄对厉星辰道,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相信墨言。”
厉星辰红着眼睛,重重点头,咬牙切断了最后一点灵力输出。摇光峰的银光彻底熄灭。
就在月无心灵体轮廓即将随风而散的刹那,赵无妄、沈清弦、厉千澜同时将手掌(虚幻的)按在界心石上,并以自身残存的星灵之力,轻轻牵引着月无心那缕即将消散的灵韵。
界心石光芒大盛!一股柔和的吸力传来,如同母亲温暖的怀抱。只见四道黯淡的星灵之光,化作四缕细微的流光,缓缓地被吸入界心石内部那浩瀚的金黄光芒之郑月无心那缕最微弱的灵韵,在进入前几乎已不可见,是被赵无妄三人心翼翼地护着,才勉强融入。
当最后一点灵光没入,界心石的光芒缓缓内敛,恢复成温润的模样,只是其内部流转的山川星河虚影中,隐约多了四点极其微的、不同颜色的星光,如同四颗沉睡的星辰,依偎其郑
界心石微微发烫,传递出一丝安稳的脉动。赵墨言能清晰地感觉到,父母长辈们的灵体在其中得到了暂时的稳固,那股急速消散的趋势被遏制住了,甚至还在界心石本源之力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恢复着一丝丝活性。虽然距离“苏醒”或“重塑”还遥不可及,但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沉重。星老陨落,四位至亲化为星灵沉睡于石中,星界因这场大战而满目疮痍,远处依稀传来空间结构不稳的细微爆鸣。
“簇不可久留。”云梦瑶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七峰阵法可以逐步停止了。我们需按星老之前指示,沿原路返回。只是……星桥已毁,来时通道恐怕……”
她话音未落,只见赵墨言手中的界心石忽然自主悬浮而起,投射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柱,照向山谷中那已愈合大半、边缘长满银白晶簇的裂隙中央。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稳固下来的裂隙中央,空间微微荡漾,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转着柔和星辉与金黄光晕的稳定门户,悄然出现。门户之后,隐约可见来时那片混沌雾海的景象,但似乎平静了许多,一条由界心石力量临时构筑的、稳固的光桥,笔直地通向雾海深处,指向归途。
“是界心石的力量……它暂时接管了星界的部分权限,为我们打开了回归的通道。”璇玑长老惊叹道,看着界心石的目光充满敬畏。
“走!”萧墨言简意赅,第一个踏入光桥。众人依次跟上,赵墨言手持界心石,走在最后。
穿过门户,踏上光桥。回头望去,那片曾经祥和、后来饱经战火、如今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星界,在视野中逐渐缩、模糊。星老的牺牲,长辈们的沉睡,众饶血战……一切都留在了那片逐渐远去的星光之后。
光桥在身后缓缓消散,如同星老最后的余晖。前方,是熟悉的混沌雾海,以及雾海尽头,那隐约传来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微弱而真实的波动。
归途,已在脚下。
而沉睡于石中的牵挂,与掌心温润却沉重的希望,将伴随他们,重返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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