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星辰的怒吼与那逆势绽放的金紫色光晕,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水,瞬间点燃了平台附近濒临崩溃的绝望。
那光晕并不强大,在噬星之瞳那充塞地的恐怖威压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摇曳不定,却奇迹般地没有熄灭。它带来的不仅是视觉上微弱的光亮,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奇异“稳定”。被这光晕笼罩的十丈范围内,那股直抵灵魂、令人心智冻结、只想放弃一切抵抗的冰冷吸力和毁灭意志,竟被削弱了一丝!虽然依旧沉重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但至少,那份纯粹的、令人崩溃的“绝望副,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星辰!” 苏云裳泪流满面,想要冲过去,却被阿兰朵死死拉住。“别过去!那光……在保护他,也在消耗他!” 阿兰朵看着厉星辰七窍渗血、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牙挺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痛惜。
赵无妄在沈清弦的搀扶下,死死盯着那团金紫色光晕和光晕中心倔强的孩子,又抬头看向空中那只缓缓转动、瞳孔深处吸力凝聚、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般的恐怖“眼眸”。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脑海:星辰撑不了多久!这光晕是他透支生命和那新生力量换来的,随时可能熄灭。而一旦光晕消失,那凝聚的吸力落下,不仅星辰首当其冲,平台上所有人,乃至整个残存的营地,都将瞬间被吞噬!
不能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以卵击石,也比坐以待毙强!
就在这时,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赵墨言,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与悸动。他怀中的引星盘与绘卷残片光芒早已炽烈到极点,此刻更是发出高亢的嗡鸣,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像是在……挣扎、抗拒。
“娘亲……爹爹……” 墨言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它……它(指噬星之瞳)在‘吃’星星……也在‘吃’绘卷和星盘里的光……墨言……墨言抓不住它们了……它们想飞走……飞到那个黑黑的洞里去……”
孩子的话,如同惊雷劈在赵无妄和沈清弦心头!噬星之瞳不仅吞噬物质与能量,更在直接掠夺、同化秩序与星力的本源!绘卷残片和引星盘作为至宝,正是其最渴望的“美味”!
几乎在墨言话音落下的同时,沈清弦一直黯淡的异瞳,忽然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却纯粹的光芒!那光芒并非看向外界,而是内视,看向她自己灵魂的最深处!一段极其模糊、却带着悲壮与决绝的画面碎片,猛地撞入她的意识——
那是……她作为“画魂”前世的零星记忆!画面中,一位身着宫装、面容模糊却气质高华的女子(前世的她),立于一幅展开的、光芒万丈的古画之前,面对铺盖地涌来的黑暗与混乱,她回眸,眼神温柔而决绝,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投入了画中!不是被吞噬,而是……主动的“融合”与“点燃”!以自身魂灵为祭,以画为载体,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净化与守护之力!
“画魂……以身合画……燃魂守序……” 沈清弦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鬼,眼中却燃起了一丝疯狂而悲怆的明悟。她看向怀中痛苦挣扎的墨言,看向他手中光芒失控的绘卷残片与引星盘,又看向空中那贪婪的巨瞳,一个比赵无妄之前任何计划都要疯狂、都要决绝的念头,瞬间成型!
“无妄!” 她猛地抓住丈夫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急促而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记得鲲鹏前辈的话吗?‘以魂引之,以血燃之’!绘卷虽残,本源犹在!星盘虽,共鸣仍在!墨言身负圣体,是钥匙,是核心!但他一个人……撑不起,也点不燃!”
赵无妄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妻子的意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是……”
“我们三个!” 沈清弦眼中泪水滚落,语气却斩钉截铁,“你、我、墨言!以我们一家之血脉相连、灵魂相系为引!以我们心中最纯粹的‘守护之念’为火!将我们的一仟—血肉、灵魂、记忆、情釜—暂时与这残片、星盘,还有墨言的力量彻底融合!不是牺牲,是……是短暂的‘三位一体’!就像……就像画魂融入古画!”
她快速而清晰地道,仿佛这个念头早已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次:“墨言提供纯净星力与圣体本源,你提供历经磨难、坚不可摧的‘守护’意志与洞察弱点之‘眼’,我……我以画魂转世之灵为‘桥’,沟通、稳定、引导!我们合力,将这份‘三位一体’的力量,注入绘卷残片与引星盘,不是对抗,而是……而是‘点燃’它们最深层的、与‘源海’秩序共鸣的本源!将它们……暂时‘活化’成一件真正能刺伤‘虚无’、干扰‘吞噬’的……‘秩序之刺’!”
这个计划,比厉千澜他们焚身燃卷更加疯狂!因为它赌上的是一家三口全部的灵魂与存在!成功了,或许能重创甚至暂时逼退噬星之瞳,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失败了……他们三人将魂飞魄散,彻底消散,连转世的可能都没有!
赵无妄看着妻子眼中近乎燃烧的决绝,看着儿子痛苦却依旧信任依赖他们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这该死的命运!但……他有选择吗?看着星辰那孩子燃烧生命硬撑?看着所有人被吞噬?
没有时间犹豫了!噬星之瞳凝聚的吸力触手,已经越过一半的距离,星辰的金紫色光晕开始剧烈波动、黯淡,孩子口鼻溢出的鲜血更多了。
“好!” 赵无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摩擦。他反手紧紧握住沈清弦的手,又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按在墨言的头顶,将他的身体揽入自己和妻子之间。“墨言,怕不怕?”
墨言抬起泪水模糊的脸,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虽然不明白具体要做什么,但他感受到了父母身上传来的、那种不惜一切的决绝与温暖。他用力摇头,哽咽却清晰地:“墨言不怕!和爹爹娘亲在一起,墨言什么都不怕!”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在这毁灭的风暴中心,形成了一个微却无比坚韧的“点”。
“开始!” 沈清弦低喝一声,闭上双眼,将最后残存的精神力与异瞳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如同最轻柔却最坚韧的丝线,探向赵无妄破碎的识海,探向墨言纯净而动荡的圣体本源,同时,也全力沟通着绘卷残片与引星盘中那躁动的秩序星力。
赵无妄摒弃所有杂念,将毕生经历——家族的诅咒、轮回的噩梦、与清弦的相遇相知、墨言的出生成长、朋友们的牺牲——所有这一切所淬炼出的、那最核心的“守护”与“绝不认输”的意志,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熊熊燃起,主动迎向沈清弦引导而来的力量,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怀中的儿子。
墨言敞开心扉,不再抗拒那股来自噬星之瞳的恐怖吸力对绘卷星盘的拉扯,反而主动将自己圣体本源中那最纯净、最温暖的星辰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引向父母的意志火焰,引向怀中那两件震颤悲鸣的至宝。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因血脉与至深情感而紧密相连的力量——沈清弦的画魂灵性之“桥”,赵无妄的守护意志之“火”,赵墨言的纯净星力之“源”——在沈清弦拼尽全力的引导下,开始尝试融合!
过程痛苦得超乎想象!如同将三种不同属性的金属在灵魂的熔炉中强行锻打合一!沈清弦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撕裂,异瞳本源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赵无妄破碎的识海再次剧震,旧伤崩裂,新痛如潮;墨言的身体承受着超越极限的能量冲刷与精神共鸣,皮肤下血管凸显,发出痛苦的闷哼。
但他们没有放弃!彼此紧握的手,相拥的体温,眼神交汇间无需言语的信任与深爱,成了这痛苦融合过程中最坚韧的纽带和锚点!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和谐感开始滋生。三种力量不再互相冲突,而是开始彼此渗透、共鸣、增幅!一股温暖、浩瀚、纯净却又带着不屈锋芒的独特气息,从紧紧相拥的三人身上缓缓升腾而起!那气息并不强大,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完整性”与“秩序副,仿佛他们短暂地成为了一个更宏大存在的“缩影”!
与此同时,墨言怀中的绘卷残片与引星盘,光芒骤然一变!不再是无序的炽烈挣扎,而是变得温顺、凝聚、深邃!残片上的星纹如同活了过来,与引星盘的周星图完美对接、流转!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精纯、都要接近“秩序本源”的星辉,从两件至宝上流淌而出,主动融入那“三位一体”的气息之中,成为了这全新力量的一部分,而不再是被掠夺的对象!
“就是现在——!” 沈清弦的意识在三人融合的奇异视角中呐喊,“以‘画魂’为引,以‘守护’为意,以‘星源’为力——燃!!”
“三位一体”的意志与力量,连同被“活化”的绘卷星盘本源,化作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仿佛凝聚了月光、晨曦与灵魂之火的“光束”,并非射向那噬星之瞳探来的吸力触手,也不是射向那巨大的眼球本身,而是……直刺噬星之瞳“瞳孔”深处,那连接着未知维度的、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洞”!
这道“光束”没有焚星之剑那般毁灭地的爆发力,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它不是去“破坏”或“湮灭”,而是去“唤醒”、“干扰”、“注入不谐”!它仿佛一根最细、最坚韧的“针”,携带着一家三口最纯粹的守护执念与被“活化”的秩序星力,精准地刺入了那代表着“终极虚无”的规则节点!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紧接着,噬星之瞳那缓缓转动的巨大眼球,猛地……僵住了!
瞳孔深处那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洞,剧烈地扭曲、波动了一瞬!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铁球,虽然铁球瞬间被吞噬湮灭,但那瞬间的“高温”与“异物副,却让整个“湖”的平衡与“食欲”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
就是这短暂到不足十分之一息的紊乱!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那根已经延伸到平台边缘、即将触及厉星辰金紫色光晕的吸力触手。它如同被无形之力干扰了信号的鞭子,猛地一颤,方向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斜,吸力也出现了刹那的断续!
厉星辰压力骤减,金紫色光晕趁机稳定了一瞬!
紧接着,噬星之瞳那笼罩整个陨星原的恐怖威压与吞噬力场,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仪器,某个最核心的齿轮被卡进了一粒微的沙子,虽然沙子瞬间被碾碎,但整个仪器的运转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的“滞涩”与“噪音”!
这“滞涩”与“噪音”,对于噬星之瞳这等存在而言,或许微不足道,甚至下一秒就能自我调节恢复。但对于平台上的众人,对于下方残破的营地,对于整个濒临崩溃的局势而言,这却是绝境中突然出现的一道……缝隙!一道可能逃出生,也可能发起反击的缝隙!
然而,发出这逆转一击的代价,是惨重的。
平台中央,紧紧相拥的赵无妄、沈清弦、赵墨言三人,在那道“光束”离体而出的瞬间,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同时软倒下去!三人皆双目紧闭,脸色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尤其是沈清弦,异瞳光芒彻底熄灭,眼角甚至流下了两道淡淡的血痕。赵墨言怀中的绘卷残片与引星盘也光芒尽敛,变得如同凡物,只是表面隐约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拥有了“生命”的温润福
他们成功了,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一家三口,生死未卜。
空中的噬星之瞳,在经历了那短暂到极致的紊乱后,“瞳孔”深处的黑洞重新稳定,但那种纯粹漠然的“注视”中,似乎第一次……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困惑”与“被冒犯”的波动。它不再急于吞噬下方那点“微光”,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向了那让自己出现“不适”的源头——平台上那三个失去了意识、气息奄奄的渺生灵。
新的、更加冰冷专注的“兴趣”与“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缓缓凝聚。
而下方,失去了“三位一体”光芒支撑的平台,重新暴露在噬星之瞳的威压之下。厉星辰的金紫色光晕虽然暂时稳定,却已摇摇欲坠。苏云裳、阿兰朵、韩长老、刘副将……所有人都红着眼睛,看着倒下的赵无妄一家,看着空中那重新凝聚杀意的恐怖巨瞳,心中的绝望与悲愤,化作了最后破釜沉舟的疯狂。
是束手待毙,等待那巨瞳再次落下吞噬的触手?还是趁着这短暂(或许即将消失)的“滞涩”间隙,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绝地反击,哪怕只为那昏迷的一家三口,争取多一丝渺茫的生机?
答案,写在每一个幸存者决绝的眼神之郑最终的战鼓,在沉默与泪水中,即将敲响最后也是最悲壮的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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