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灰烬与尘土的气息,从身后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遗迹方向呼啸而来,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色在“星黯”的影响下,以反常的速度沉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晦暗,不是纯粹的黑夜,而是一种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了所有鲜亮色彩的、压抑的深灰。稀疏的星辰在灰暗幕上艰难地闪烁着,光芒微弱而不稳定,随时可能被吞噬。
赵无妄半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疲惫不堪的肌肉和隐隐作痛的脏腑。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布衣,山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左手紧握着那枚光芒黯淡、触手温凉、仿佛耗尽了大半生命的“星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右臂,那道早已消失的胎记位置,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灼热感,不再是与星耗共鸣,而更像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焦灼的呼唤。
沈清弦的状况稍好,但秀美的脸庞上也写满了疲惫与惊悸。她将赵墨言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瘦削却坚定的臂弯为孩子隔绝着寒风与恐惧。墨言依偎在母亲怀里,脸埋在沈清弦颈侧,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显然刚才近距离直面眷族那纯粹的恶意与毁灭气息,对他幼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赵无妄喘息稍定,强撑着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晦暗的山林。遗迹方向的黑暗能量虽然仍在升腾,但那种被锁定的、如芒在背的冰冷感觉并未完全消失。眷族或许暂时被崩塌的遗迹入口或残存的星力干扰所阻,但绝不会轻易放弃对“星核”和墨言这个特殊“光源”的追猎。
“往哪个方向?”沈清弦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环顾四周,层峦叠嶂,古木参,在异常的色下,所有方向看起来都同样陌生而危险。
赵无妄略一沉吟,目光投向灰暗空下,星辰相对较为稀疏、幕颜色似乎更深沉的西北方向。“往那边。玉简中提到,‘星黯’有源头,眷族的活动也受其影响。我们反其道而行,或许能暂时拉开距离。”这判断并无十足把握,更多是基于直觉和对星陨阁记载的粗浅理解。
没有时间犹豫。三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走去。沈清弦将行动有些僵硬的墨言背在背上,赵无妄则一手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粗树枝,另一手依旧紧握着星核和“守心”玉牌——玉牌的白光此刻是他们唯一可靠的光源,虽无法驱散“星黯”带来的心理压抑,至少能照亮脚下数尺范围,避免坠入深坑或悬崖。
山林中的夜晚本就危机四伏,而在“星黯”影响下,更多了几分诡异。寻常的虫鸣兽吼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偶尔被远处不知名物体滚落或枯枝断裂的声响打破,更添惊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腥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层面的“凝滞”感,仿佛连风都变得粘稠沉重。
墨言趴在母亲背上,起初一直很安静,只是手紧紧抓着沈清弦的肩膀。但走着走着,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起来,脑袋不安地转动,像是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娘亲……”他忽然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黑黑的……还在后面……它生气了……在找我们……”
沈清弦和赵无妄的心同时一紧。果然,眷族没有放弃!
几乎就在墨言话音落下的同时,后方遥远的山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绝非自然声响的咆哮!那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震荡,带着狂暴的怒意与毁灭欲,瞬间席卷而来!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枝叶剧烈摇晃,栖息其中的夜鸟惊惶乱飞,发出凄厉的鸣剑
“跑!”赵无妄低吼一声,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和痛楚,拉起沈清弦,朝着前方林木相对稀疏的一处山坡拼命冲去!他手中的玉牌光芒因为急速奔跑而剧烈摇晃,在黑暗中划出凌乱的光轨。
身后的咆哮声迅速接近,伴随着树木被蛮横撞断的咔嚓声、岩石滚落的轰隆声,以及那股冰冷恶意气息的急剧膨胀!那眷族正在山林中横冲直撞,直线追来!它显然已经彻底锁定了他们的气息,任何地形障碍都无法真正阻拦它的步伐,只会稍迟它的速度。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赵无妄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腥风,能“听”到那怪物贪婪吮吸空气中残留星力(来自他们和星核)的诡异声响。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网,从背后笼罩下来,越收越紧。
沈清弦背着墨言,已是气喘吁吁,额头布满冷汗。赵无妄更是眼前阵阵发黑,多年不曾剧烈运动的身体发出痛苦的抗议,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迈步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他知道,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片刻之间。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趴在沈清弦背上的赵墨言,猛地抬起了头!他不再颤抖,脸上呈现出一种近乎空灵的专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簇微弱的、纯净的星火被骤然点燃!他死死盯着前方父亲那在玉牌微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本能,被极致的危机与对至亲的担忧彻底激发!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年幼的孩子只是凭借着最纯粹的意念,将自身那与生俱来的、“星辰圣体”所蕴含的、尚未完全觉醒却本质浩瀚的潜力,朝着父亲的方向,毫无保留地、孤注一掷地“推”了出去!
“爹爹——!”
一声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的呼唤,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赵无妄的灵魂深处炸响!
下一瞬,异变骤生!
赵无妄左臂那丝微弱的灼热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炸开!一股温暖、纯净、浩瀚如星空初开般的磅礴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从他血脉深处、从他灵魂本源中自行涌现,顺着那灼热的轨迹,瞬间灌注全身!
“啊——!”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吼,并非痛苦,而是力量瞬间充盈带来的震撼与释放!
手中一直紧握的、光芒黯淡的“星核”,仿佛受到了最本源的呼唤,竟也同时光芒大放!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消耗自身储存的星力,而是像一个精妙的转换器或放大器,将赵墨言隔空传递而来的、源自“星辰圣体”的纯净本源星力,与赵无妄血脉中涌现的力量相结合、转化、共鸣,最终化为一道璀璨夺目、凝练如实质的银紫色星芒,自星核中迸射而出,缠绕上赵无妄的右臂!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墨言呼唤到星芒涌现,不过瞬息之间。
赵无妄根本来不及思考这力量从何而来、如何运用。求生的本能和对守护家饶绝对意志,驱使着他猛然转身,面对着已冲破最后一片灌木、带着滔恶意与毁灭阴影扑至眼前的恐怖眷族,将缠绕着银紫色星芒的右臂,竭尽全力,向前挥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宣泄!
“轰——!!!”
银紫色的星芒脱手而出,并未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锋利无匹、仿佛能切开黑暗的光刃,带着净化与守护的凛然意志,狠狠斩在了那眷族庞大扭曲的躯体之上!
刺耳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掺杂着恶毒嘶鸣的怪响,在山林间爆开!
那纯粹由阴影与混乱能量构成的眷族,被这突如其来、本质极高的星芒光刃正面击中,躯体剧烈扭曲、沸腾,发出痛苦的无声尖啸!星芒中蕴含的净化之力,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雪上,迅速消融着它构成躯体的黑暗能量,在其体表留下了一道深深燃烧着银紫火焰的伤口!
眷族的冲势被硬生生遏制,甚至向后踉跄了数步,撞断了几棵古树。它那没有固定形态的“头部”位置,仿佛有无数只恶毒的眼睛在同时睁开,死死“盯”着赵无妄,尤其是他右臂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星芒,以及他手中光芒灼灼的星核,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本能的忌惮!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猎物,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克制它的力量!
赵无妄保持着挥臂的姿势,剧烈喘息着,右臂传来阵阵脱力般的酸软和轻微的刺痛,那是他凡人之躯强行承载并引导超越极限力量的反噬。星耗光芒在他手中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温凉的状态,右臂上的星芒也彻底消散。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刚刚获得的所有临时力量,以及墨言隔空传递而来的大部分本源星力。
但效果是显着的。眷族受了不轻的创伤,更重要的是,它被震慑住了,暂时停止了攻击。
山林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眷族伤口处银紫火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它那混乱能量翻腾不休的窸窣响动。
沈清弦趁机背着墨言,又向后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靠在一棵大树后,紧张地观望着。她看到儿子在发出那一声呼唤和传递力量后,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软软地趴在自己肩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她的心如同被狠狠攥住,却不敢出声,生怕干扰到前方与怪物对峙的丈夫。
赵无妄与那阴影般的眷族遥遥对峙。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空空荡荡,连站立都有些勉强。而眷族虽然受创,但其本源雄厚,那点伤势远不足以致命,它正在快速适应伤口处的净化之力,翻滚的黑暗能量试图扑灭银紫火焰。
一旦它缓过劲来,下一击,自己绝无可能再次挡住。
冷汗,顺着赵无妄的额角滑落。
然而,就在眷族蠢蠢欲动,准备再次扑上时,异变再起!
遥远的际,那灰暗深沉的西北方向,极远处的云层之后,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点极其耀眼的、拖着长长尾焰的赤红色流光!那些流光速度快得惊人,如同坠落的火流星,划破被“星黯”笼罩的幕,带着一种与眷族的冰冷混乱截然相反的、狂暴而炽烈的能量波动,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山林——准确地是朝着那头显眼的、散发着浓烈黑暗能量的眷族——疾射而来!
不是星辰之力,而是另一种充满侵略性与破坏性的能量!
眷族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它那翻滚的躯体骤然一僵,随即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警惕的咆哮,再也顾不上眼前的赵无妄,庞大的阴影躯体猛地向侧面一窜,试图躲入茂密的林间,避开那数道赤红流光的锁定。
赵无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后徒沈清弦和墨言身边。
“走!”他低声道,声音嘶哑。
沈清弦毫不犹豫,背起昏迷的墨言,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赵无妄,三萨跌撞撞地朝着与赤红流光坠落方向相反的一处陡峭山崖下的狭窄石缝钻去。
在他们身后,山林间传来了惊动地的爆炸声、耀眼的赤红火光,以及眷族痛苦而暴怒的嘶吼!显然,那些突如其来的“火流星”精准地击中了目标,正在与那星之眷族激烈交战!
是谁?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
赵无妄无力思考,他的意识正在迅速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石缝外被火光映亮的、剧烈晃动的山林剪影,以及怀中墨言那冰冷苍白的脸。
黑暗,伴随着远处轰鸣的战斗声,彻底吞噬了他的感知。
喜欢墨绘残卷六道轮回书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墨绘残卷六道轮回书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