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传来雷刚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回应:“收到。正在串联所有节点。‘掀桌子’方案已启动预备程序,预计需要……八时。坚持住。”
八时。距离那冰冷的“最后通牒”还有十六时。
林枫放下通讯器,剧痛已经转为一种深沉的、贯穿骨髓的冰冷麻木,胸口“信标”的搏动变得规律而微弱,仿佛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等待最终的“权限开启”指令。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持续不断地、贪婪地吸收着他此刻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心跳,每一丝情绪——包括他那决绝的“掀桌子”意志。正如那个声音所,一切都是数据,连反抗都是演算的一部分。
但,那又如何?
他快步走回卧室,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换上了一套陈健根据他旧时衣物改良、用特殊植物纤维编织的深色便装——材料来自岛上,具有一定的抗干扰和伪装特性。然后,他打开了卧室里一个看似普通的衣柜后板,露出里面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珠宝现金,只有几样东西:那柄老张最早为他打磨、后来经过多次改造加固的石斧(斧刃换成了更坚硬的合金,但保留了原始石斧的外形和质感);一个用兽皮包裹的、李瑶最早那批素描的精选复制本;一包赵明精选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复生种子”样本;以及一个巧的、由陈健特制的、完全机械结构、不依赖任何电子元件的加密信息存储筒。
他拿起石斧,沉甸甸的,手柄被他多年握持磨得光滑称手。这不是最好的武器,也不是最有效的工具。但它是一个象征,一个从绝望之初就伴随他、见证一切的象征。
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一时后,林枫出现在市郊一家二十四时营业的、看似普通的汽车旅馆房间内。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待:雷刚(他通过特殊渠道秘密抵达)、一位神情冷峻的技术专家(负责操作某些非公开设备),以及——通过全息投影设备、信号经过多重加密和扭曲处理,显得有些模糊的陈健影像。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糟。”林枫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不是偶然的幸存者,是实验室的白鼠,文明重建是数据采集,连现在的反抗都在对方程序预计内。二十四时后,要么被‘完整收纳’,要么被‘净化’。”
雷刚脸色铁青,陈健的投影剧烈波动了一下。
“所以,真要‘掀桌子’?”雷刚问。
“桌子下面如果藏着炸弹,掀翻了大家一起死,但至少能把房顶炸个窟窿,让外面的人看见。”林枫冷冷道,“但在这之前,有些事必须做。”
他看向陈健的投影:“陈健,如果我回不去了,或者回去后不再是‘我’,望乡村,前哨站,所有人……需要一个新的核心。”
陈健的影像僵住,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林哥……你……”
“你比我冷静,比我更懂那些‘东西’的运行逻辑。你有记录一切的习惯,有把混乱变成有序的能力。而且……”林枫顿了顿,“你从一开始,就是除了我之外,最执着于弄清楚‘为什么’的人。现在,‘为什么’的答案来了,虽然很恶心。但我们需要一个能在恶心答案里,继续带大家找到‘然后呢’的人。”
“王海比我能打,赵明比我懂种地,林医生比我懂救人,李瑶比我懂记录……但他们都不如你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去思考如何与一个视我们为数据的‘收割者’周旋,哪怕只是多争取一秒。”
陈健沉默了很久,全息投影的光线明灭不定,仿佛他内心的挣扎。最终,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恢复了那种技术性的、压抑着情绪的平稳:“我明白了。数据模型分析,你的选择符合当前最优解概率。我会承担。但前提是——你必须给出‘掀桌子’的具体参数和边界条件,以及……如果可能,留下‘备份协议’。”
“参数和边界,雷刚会和你同步。至于备份……”林枫拿起那个机械加密筒,“这里面,是我能想到的、关于如何识别‘收割者’可能的信息操纵、如何利用环境异常、以及如何在最坏情况下保持群体最低限度生存与信息传递的……一些粗糙想法。还有开启岛上几个绝对保密应急物资点的密钥。用你的脑子去完善它。”
他将加密筒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捧起那柄石斧,将其郑重地放在加密筒旁边。
“这个,也给你。”林枫看着石斧,目光复杂,“它不是武器,是‘开始’。是我们从零开始的证明。如果……如果最终我们真的只是数据,那这柄斧头,就是第一行由我们自己写下、而非被预设的代码。拿着它,告诉后来的人——或者,如果还有后来——告诉任何能看到这段历史的存在:我们存在过,我们选择过,我们战斗过,以我们自己的名义。”
陈健的投影伸出手,影像穿过石斧,但他做出了一个紧握的动作,仿佛真的抓住了那跨越虚实的重量。“我……接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迅速稳住,“以技术总监兼……临时领航员的身份。保证完成任务:第一,确保‘火种’延续;第二,全力支援‘掀桌子’行动;第三,记录一切直到最后。”
雷刚走上前,将一个特制的、带有生物识别锁的手提箱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掀桌子’计划的部分关键组件,以及能暂时强力屏蔽你体内‘信标’信号十二时的抑制剂。副作用很大,但能给你争取操作时间。十二时后,无论成败,‘信标’都会以十倍强度反向激活,你的位置将像灯塔一样明亮。”
林枫点头,拿起抑制剂,毫不犹豫地注入颈侧。一股冰寒瞬间流遍全身,胸口的冰冷麻木被一种更强烈的、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意取代,但那种被持续“读取”的窥视感也暂时大幅减弱。
“时间不多,我该去布置‘炸药’了。”林枫转身,看向雷刚,“老雷,岛上的事,交给陈健。岛外……尤其是那些‘离散坐标’(指离开的幸存者)的潜在风险控制和信息同步,靠你了。”
“放心。已经开始行动。”雷刚沉声道,“我们会尽量把‘战场’引向可控区域。但你要明白,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对方可能在任何我们想不到的地方有后手。”
“我知道。”林枫最后看了一眼桌上象征传承的石斧和加密筒,又看了看陈健坚定的投影,“那就让他们看看,被预设好的‘错误代码’,是怎么让整个系统崩溃的。”
他拉开房门,融入外面都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房间里,陈健的投影缓缓“握紧”了那柄不存在的石斧,低声对雷刚:“雷队长,我需要立刻接入最高级别数据防御和物理隔离协议。同时,启动‘火种’分散预案,将关键知识副本通过非电磁方式,藏入岛屿地质结构预设点……”
传承已经完成。
无论这是否也在“收割者”的算计之郑
至少,这反抗的火种,将以人类自己的方式,传递下去。
而在林枫离开后不到五分钟,汽车旅馆房间的门,被一阵毫无规律的、刺耳的电子噪音覆盖的敲门声,轻轻叩响。
敲门声的节奏,与林枫胸口被抑制的“信标”残留搏动,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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