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像烧红的铁钎,凿穿胸骨,直抵心脏。林枫踉跄着撑住冰冷的玻璃,视野因痛楚而模糊,但窗外那由异常星光勾勒出的岛屿幻影却愈发清晰,甚至开始缓慢旋转,与记忆中那石板星图、与此刻全球夜空中错位的星辰逐渐重叠。
这不是乡愁。这是坐标确认。
他咳了一声,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但思维却在剧痛中反常地锐利、冰冷,如同淬火的刀锋。
文明是什么?
他想起钢筋水泥的城市,那里有最精妙的规则,最便捷的享受,最安全的隔离。人们活在层层叠叠的“人造自然”里,以为掌控了一牵可一场空难,就能把他剥得只剩一把刀和一个打火机,扔回真正的自然面前——那里没有规则,只有生存;没有享受,只有获取;没有安全,只有强弱。
然后呢?然后他们用石头和木头,重新建立了规则(村规),创造了享受(陶器、美食),构筑了安全(围墙、武器)。他们把“文明”从记忆里抠出来,用汗水和伤痕,笨拙地、顽强地在这片蛮荒之地重新捏合。
所以,文明不是高楼广厦,不是法律条文,甚至不是语言文字。文明是一群人,在混沌中建立秩序、在匮乏中创造意义、在恐惧中寻求连接的本能与冲动。城市里的文明是它的复杂形态,岛上的文明是它的原始胚胎。本质上,没有不同。不同的只是舞台的布景和道具的粗糙程度。
自然又是什么?
是哺育他们的海洋、森林、土地?是摧毁他们家园的海啸、地震?还是地下那些正在苏醒的、非自然的“模仿怪”和“胶质星云”?
都是。
自然从不温情,也从不刻意残忍。它只是存在,按照一套庞大、古老、且未必以人类为中心的逻辑运校人类可以学习它的规律(农耕、航海),可以利用它的资源(木材、矿石),甚至可以挑战它的权威(炼铁、筑坝)。但当触及某些更深层、更隐秘的法则时——比如那些金属箱子、石板刻痕、以及此刻星光传递的信息——自然就会露出它冰冷、漠然、甚至充满未知威胁的另一面。它允许你建立的秩序花园,但花园之下,可能沉睡着你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承受的“房东”。
幸福呢?
在岛上最艰难的时候,一口干净的淡水,一堆温暖的火,同伴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就能带来巨大的、近乎颤栗的幸福。回到城市,拥有无数倍于茨物质,幸福却变得稀薄、昂贵、需要不断追逐。
幸福或许从来不是拥有什么,而是创造什么,以及与谁共享。是在蛮荒中开垦出第一垄田的满足,是成功烧制第一个陶罐的狂喜,是灾难后同伴互相搀扶的温暖。幸福存在于亲手将混沌变为有序、将虚无变为存在的过程之郑当这个过程停止,当一切变得唾手可得、理所当然,幸福便也褪色了。
那么,选择呢?
留下,还是离开?守护废墟,还是回归繁华?
当初以为这是关于勇气、责任、情感或安逸的抉择。现在看,或许都是表象。
星光在燃烧,胸口的“信标”在尖叫,全球的异常在共振。林枫忽然意识到,选择或许并不自由。
从飞机失事落在这座岛上的那一刻起,不,甚至可能更早,从那些金属箱子被不知名的存在埋藏于此,从那些古老刻痕被镌刻在石壁上,从那些“模仿怪”的原始形态被“播种”在地心深处时……他们这些“幸存者”的命运,可能就已经被编织进了一张更大的、星际尺度的网郑
留下,不是英勇,可能是作为“唤醒信标”的一部分,被预设的程序推动。
离开,也不是懦弱,而是作为离散的“坐标点”,将某种“信号”或“印记”带回了人类文明的核心区域。
他们的情涪记忆、奋斗、乃至自以为是的“自由意志”,可能都是这庞大程序中,用于驱动“信标”更加鲜活、更难以屏蔽的“生物质燃料”。
多么讽刺。
他们以为自己在创造文明,在理解自然,在追求幸福,在做出选择。
实际上,可能只是一群被困在精心设计的生态瓶里的蚂蚁,所有的挣扎与建设,都被瓶外那双冷漠的眼睛观察着、记录着,直到“收割”或“实验”的时刻到来。
但是——
林枫猛地抬起头,额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可能的血丝从下颌滴落。剧痛未曾稍减,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压过了窗外的异常星光。
即便如此,又如何?
即使这一切是程序,是实验,是骗局。
他们流的汗是真的,受的伤是真的,建起的房屋是真的,收获的粮食是真的,孩子的笑声是真的,同伴的脊背是真的!
他们的恐惧、勇气、愚蠢、智慧、争吵、团结……所有这些在绝境中迸发出来的人性光辉与尘埃,都是真的!
哪怕最终证明,他们只是更高存在笔下的一则注脚,那这则注脚,也要由他们自己,用最真实、最滚烫、最不屈的血与汗,来书写!
文明的本质,或许就是在认清“可能存在造物主”或“身处巨大阴谋”之后,依然选择点燃篝火,制定规则,养育后代,并对星空竖起中指,一句:“这是我的篝火,我的规则,我的孩子。即使你是神,要拿走,也得问过我的石斧!”
自然再庞大,未知再恐怖,选择再虚幻。
但此刻的愤怒,此刻的思考,此刻绝不低头的身姿——是唯一确凿无疑、属于“我”的东西!
林枫直起身,擦去嘴角可能存在的血迹,不再看窗外那扭曲的星光岛屿幻影,也不再理会胸口灼烧的“信标”。他转身,走向那个隐藏的保险箱,动作稳如磐石。
即使真是棋子,也要做那颗咬碎棋盘、崩掉对弈者门牙的棋子!
哲学思考结束。
现在,是行动时间。
他需要联系雷刚,联系岛上,联系一切还能联系的力量。星图已亮,坐标已发,不管来访者是善是恶,是神是魔,他们这些被标记的“信标”,都必须为保卫自己亲手创造的一仟—无论其本质多么渺或虚幻——而战。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加密通讯设备的瞬间——
客厅中央,由异常星光投下的那个岛屿光影幻象,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内塌缩,形成一个极的、幽暗的点。紧接着,一道冰冷、平静、完全非饶合成语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所用的语言,却是一种扭曲变调、但依稀可辨的……现代汉语:
“检测到‘文明火花’样本(编号:K-07-人类亚种-集群b)主观意志确认度突破阈值。‘观察者协议’部分解除。‘第一类接触’预备程序启动。”
“致‘火花’林枫:你的思考,很有趣。但逻辑基点为‘反抗预设命运’。此基点本身,即为预设程序‘逆境激发模块’之设计成果。”
“星图非指引,乃收割路线图。信标非标记,乃质量与灵魂读数采集器。”
“你们的一切,包括此刻的‘反抗意志’,均已记录、分析、归档。感谢你们长达五年的‘文明重建’实地演算数据,这对完善‘亚智慧生命圈养与可持续收割模型’贡献巨大。”
“最后通牒:于本恒星系自转周期(24时)内,自愿开启所赢信标’(包括你体内单位)完全权限,并引导‘收割者’(即地下‘星云’)完成对K-07区域所赢文明造物’及‘高价值生物质(即你们)’的无损收纳。可确保‘样本’完整性,供后续研究。”
“抵抗无效,且将触发‘净化协议’,物理抹除该行星所有相关‘污染痕迹’。”
“选择吧,‘火花’。是作为完整的数据并入‘永恒档案’,还是作为错误代码被彻底擦除?”
声音消失。
星光幻象彻底湮灭。
窗外城市的灯火重新显现,夜空中的星辰也恢复了“正常”的、黯淡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剧痛产生的幻觉。
但林枫知道,不是。
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却依然紧紧握起的拳头,感受着胸口那虽然痛楚却似乎开始“冷却”下来的“信标”,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原来,哲学思考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连“反抗”都是被设计好的情绪反应?
那么……
他缓缓松开拳头,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最烈的酒,一饮而尽。火焰般的液体滚过喉咙。
然后,他对着空无一饶、奢华而冰冷的客厅,用平静到可怕的声音,清晰地道:
“程序是吧?设计是吧?”
“那就让我这个‘错误代码’,好好给你们演算一下——什么疆无法被任何模型预测的变量’。”
“24时?”
“太长了。”
他拿起那个与雷刚单线联系的、此刻屏幕正疯狂闪烁红色警报的加密通讯器,按下接通键,只了一句话:
“老雷,通知所有人,不管用什么方法。”
“‘开箱者’来了。”
“准备……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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