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彻底灭了。
或者，能烧的都烧完了，没东西可烧了，火自己就灭了。
营地中央，仓库和工具房的废墟还在冒青烟，像两个刚死透还在抽抽的巨型怪兽。空气里那股焦糊味浓得化不开，吸一口，肺管子都跟着发苦。
王石蹲在废墟边，拿着根树枝扒拉灰烬，想找那颗合适的贝壳。扒拉了半，只扒出一堆黑乎乎的、认不出原样的东西：可能是烧变形的石刀，可能是融成一团的兽皮，可能是烤成炭的鱼干。
他捡起半片陶罐的碎片，边缘还烫手，上面曾经有陈健用炭笔画的一个笑脸——那是他们第一批成功烧制的陶器，每人分了一个做纪念。现在笑脸烧没了，只剩下一块扭曲的黑陶片。
“找着呢？”陈健走过来，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灰，他推了推，在脸上留下两道白印子，“根据燃烧温度和时间推算，贝壳类碳酸钙物质在六百度以上会分解。昨晚那火，少八百度。”
王石听懂了：贝壳烧没了。
他有点沮丧，但没停手，继续扒拉。万一呢？万一有颗命硬的贝壳呢？
另一边，王海坐在椅子上“监工”，监督李强和赵虎修水车。这俩人现在老实得像鹌鹑，干活卖力得不像话，水车捣锤的齿轮已经校准了七七八八，再有个把时就能完全恢复。
“王哥，您喝水。”孙大海端着一竹筒热水过来，心翼翼。
王海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眉：“盐放多了。”
“啊？我……我这就去兑点淡水……”孙大海慌慌张张要跑。
“不用。”王海叫住他，“凑合喝吧，盐也是资源。”
老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林清音在临时搭建的医疗棚里清点药品。昨晚救火加上处理伤员，草药消耗了一大半。她对着所剩无几的止血草、消炎叶发愁，嘴里念念有词：“得组织一次采药远征了……但人手不够啊……”
林枫从主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木炭棒，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树皮上写写画画。他走到废墟前，站了很久。
阳光很亮，照在焦黑的木头上，照在还在冒烟的灰烬上，照在每个人脏兮兮、疲惫不堪的脸上。
“清点一下。”他终于开口，“还剩多少粮食，多少工具，多少能用的材料。”
没人动。
大家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种深藏的、不敢出来的恐惧——接下来怎么办？
“陈健。”林枫点名。
“在！”陈健条件反射般立正。
“你负责统计工具和材料损失。”
“是！”
“清音，统计药品和食物。”
林清音点头。
“王海，”林枫看向那个吊着胳膊的壮汉，“你坐着，监督所有人干活。谁偷懒，记下来。”
王海咧嘴一笑：“这个我在校”
人群开始动起来。有人拿着树枝在灰烬里扒拉，有人把抢救出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有人开始清理废墟——把还能用的木料挑出来，把彻底烧毁的堆到一边。
王石还在扒拉贝壳。扒拉到仓库角落时，他手指突然碰到一个硬邦邦、凉丝丝的东西。
不是贝壳。
是个铁家伙——烧得乌黑，但形状还在。他挖出来，擦掉表面的灰，认出那是一把铁锤的锤头。林枫最早炼出铁时打造的那批工具之一，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用完了都得擦干净上油收好。
现在，锤柄烧没了，锤头也变形了，但铁还在。
王石捧着那个锤头，跑到林枫面前：“林哥！这个……这个还能用吗？”
林枫接过来，掂拎，又用手指弹怜。锤头发出一声沉闷的、不太清脆的回响。
“能。”他，“回炉重炼，还能打把刀，或者几支箭。”
他看向王石：“继续找。铁器烧不坏，找到了，都是宝。”
王石重重点头，干劲更足了。
日头渐渐偏西。废墟清理了大半，损失也统计出来了。
陈健拿着他那本子，脸色难看：“石质工具损失百分之三十，木质工具全毁，绳索渔网损失百分之八十，备用材料烧了七成……水车修好了，但效率只有原来的八成。”
林清音报得更让人揪心：“存粮烧了六成，药品只剩三的量。如果省着点吃，咱们还能撑半个月。如果……”
她没下去，但意思谁都懂：如果不省，可能十都撑不到。
一片沉默。
有人开始声啜泣。是个年轻姑娘，平时负责采集野果，昨晚救火时头发烧焦了一撮，现在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声像会传染。很快，又有几个人红了眼眶。
不是委屈，是绝望。
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的家底，一夜之间，烧掉一大半。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饿肚子？冒更大风险去捕猎？还是……
有人偷偷看向林枫。
林枫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哭泣的人，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看着手里那个烧变形的铁锤头。
突然，他举起锤头，对着旁边一块还没清理的焦木，狠狠砸了下去！
“砰！”
木头应声而碎，炭灰飞扬。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
“哭什么？”林枫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粮食烧了，再去捕，再去采。工具毁了，再造。房子塌了，再盖。”
他走到废墟中央，一脚踢开一块烧焦的木板：
“这座岛还在，海还在，树还在，咱们的手和脑子也还在。”他环视所有人，“张伟放把火，就把你们烧垮了？那趁早，现在收拾包裹，去林子里找他，跟他混。”
没人动。
“不想去的，就给我站起来，把眼泪擦了。”林枫把锤头扔给陈健，“陈健，明开始，重开炼铁炉。清音，组织采药队。王海，伤好了就带人加固防御。其他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三之内，我要看见新仓库的地基。七之内，我要看见新工具房立起来。半个月之内，损失的物资，补回一半。”
“做得到吗？”
没人回答。
但有人站了起来。是那个刚才哭的姑娘，她擦了把脸，抓起手边的树枝，开始扒拉灰烬。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默默地、但坚定地，重新投入清理和重建。
王石蹲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那串贝壳项链不那么硌人了。
缺了一颗又怎样？
剩下的贝壳还在，串贝壳的绳子还在，戴项链的人还在。
他低头，继续在灰烬里扒拉。
这次，他不找贝壳了。
他找所有还能用的东西——铁钉、陶片、没烧透的木料、烤硬的兽皮边角……
每找到一样，就擦干净，放到林枫指定的那个“可回收物资堆”里。
堆渐渐变高。
废墟渐渐变矮。
夕阳西下，把营地染成一片橘红。焦黑的木头、忙碌的人影、新堆起的材料，在夕阳下构成一幅有点悲壮、但又充满生机的画面。
林枫站在主屋前，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王石瞥见，他转身进屋时，手指在门框上那个被烟熏黑的印记上，轻轻擦了一下。
擦不掉。
有些痕迹，一旦留下，就永远在。
就像这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物资。
还有些别的东西。
比如真，比如轻信，比如那种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幻想。
余烬还在冒烟。
但新火，已经点燃。
喜欢荒岛之王：从零开始建造我的文明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荒岛之王：从零开始建造我的文明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