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高昌城内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满地狼藉和袅袅青烟。
秦叔宝站在城头，望着西边旷野上隐约可见的马蹄印，眉头微微皱起。
“宇文墨的残部，跑出去多远了？”他回头问身后的斥候。
斥候抱拳回话，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将军，宇文墨昨夜三更就带着亲信往西逃了，走的是丝绸之路的旧道，现在怕是已经出了高昌的地界。”
秦叔宝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世民。
“世民，宇文墨这厮心狠手辣，留着他必是后患。”
他的声音沉凝，带着一丝担忧，“要不要分兵去追？”
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西方连绵的戈壁，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剑。
“叔宝兄所言极是。”
他点头，语气果决
“宇文墨在西域经营多年，若是让他逃到葱岭以西，勾结那些国卷土重来，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秦叔宝，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我带轻骑追击，务必斩草除根。高昌这边刚归顺，人心未定，还需你留下来安抚百姓，整顿军务。”
秦叔宝立刻应下：“放心！这边有我！你只管追击，粮草和后援，我亲自给你盯着！”
李世民抱拳，朗声道：“好！就此别过！”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不多时，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百轻骑，清一色的西域骏马，人不解甲，马不卸鞍，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李世民一马当先，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长枪斜挎在身后，背影挺拔如松。
秦叔宝站在城头，看着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戈壁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下城楼，直奔高昌的郡守府。
王拓早已带着一众士族和官员在府外等候，个个面带惶恐，低着头不敢言语。
秦叔宝迈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诸位不必多礼。皇孙殿下有令，凡归顺大隋者，既往不咎。高昌的百姓，照旧安居乐业；诸位的官职，也暂且保留。”
这话一出，众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纷纷跪地谢恩。
“谢秦将军！”
“谢大隋皇恩！”
王拓更是激动得声音发颤：“末将定当约束部下，安抚百姓，绝不让将军费心！”
秦叔宝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起来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但有一条，宇文墨留下的苛捐杂税，全部废除！谁敢再欺压百姓，休怪我秦叔宝的双锏不认人！”
“不敢！不敢！”众人连连应诺。
安抚完官员，秦叔宝又带着亲兵走街串巷。
街道上，百姓们扶老携幼，纷纷出门观望。
看到隋军将士秋毫无犯，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欣喜。
“这位将军，大隋的军队，真的不抢我们的粮食吗？”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问道。
秦叔宝弯腰，对着老者拱手笑道：
“老人家放心！我大隋兵，是来平定西域，护佑百姓的！往后啊，再也没有宇文逆贼的欺压了！”
老者眼眶一红，对着秦叔宝深深作揖：“多谢将军！多谢大隋！”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欢呼起来，声音此起彼伏，传遍了整条街道。
安抚完百姓，秦叔宝回到郡守府，立刻提笔写了数封书信。
他叫来几名信使，沉声吩咐：
“把这些信送到西域诸国的王庭，告诉他们，宇文墨已败，高昌已归顺大隋。
皇孙殿下愿与诸国结为盟友，互通有无。
若是识相的，趁早派使者来高昌投诚；若是执迷不悟，莫怪我大隋兵，踏平他们的王城！”
“喏！”信使们接过书信，转身快马加鞭而去。
而另一边，李世民的轻骑正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疾驰。
戈壁滩上，风沙漫。
将士们的嘴唇早已干裂，战马的蹄子也磨出了血泡，可没有一个人喊停。
宇文墨的踪迹，就在前方。
追了三日三夜，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
那是葱岭。
过了葱岭，就是西域诸国的地界。
李世民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将军，前面就是葱岭的山口了。”副将指着前方的山谷，低声道，“宇文墨的残部，应该就进了这里。”
李世民眯起眼，望向山谷深处。
谷口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呼啸声。
“心有诈。”他沉声道，“派几个人，先进去探探路。”
“是！”
几名斥候应声而出，翻身下马，猫着腰钻进了山谷。
没过多久，斥候们快步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将军，山谷里没人！只有这封信，插在一块石碑上！”
李世民眉头一蹙，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眼。
不过寥寥数语，却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信上写着：“杨昭儿，你以为赢了吗？关陇世家早已在长安布下罗地网，不出一月，长安必乱！”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握着信纸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关陇世家！
那些盘踞在关中的老牌士族，一直对皇孙殿下的新政心怀不满。
他们竟然在长安布下了罗地网！
不出一月，长安必乱！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是皇孙殿下所在的地方。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勒住马缰，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晨风吹过，卷起漫风沙，迷了他的眼。
长安。
杨昭。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
怎么办？
要不要立刻回师？
可宇文墨还没抓到，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若是不回师，长安一旦生乱，皇孙殿下危在旦夕，他们在西域做的这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李世民站在谷口，进退两难。
身后的轻骑将士们，看着主帅脸色大变，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风，越来越急。
山谷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长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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