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半边，联军溃兵的哭嚎声，顺着夜风飘进高昌城。
守将王拓瘫在城楼的胡椅上，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碎瓷。
他死死盯着城外的惨状，脸色白得像纸，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将军……隋军……隋军两路会师了。”亲兵缩着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拓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亲兵脸上。
“慌什么！”他吼得声嘶力竭，可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宇文大人还有残部！咱们守好城门，他不会不管我们的！”
这话，更像是给自己听的。
亲兵捂着脸，不敢反驳，只敢偷偷瞥一眼城下。
火光里，秦叔宝和李世民并辔而立，两人身后的隋军将士，正押着俘虏，清点着战场。
那杆“杨”字大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看得人心里发慌。
王拓瘫坐回去，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本是高昌本地士族，被迫归顺宇文墨。
这些日子，宇文墨横征暴敛，抢粮抢钱，把高昌百姓折腾得苦不堪言。
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宇文墨大败而逃，隋军兵临城下，他这点守军，哪里够看？
“咚咚咚！”
城楼的木门突然被敲响，声音急促。
王拓吓了一跳，拔剑喝道：“谁？”
“将军，是我，张老！”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张老是高昌的大族首领，也是王拓的舅父。
王拓松了口气，挥手让亲兵开门。
门一推开，张老带着几个士族子弟闯进来，个个面色凝重。
“舅父？”王拓皱眉，“你怎么来了？”
张老没话，径直走到城楼边，指着城外的隋军，沉声道：“宇文墨败了，跑了！你还要带着我们高昌百姓，给他陪葬吗？”
王拓脸色一变：“舅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张老冷笑，“宇文氏篡逆，下共讨之！秦将军和李将军，是奉了皇孙殿下的命，来平定西域的！你助纣为虐，就不怕他日城破，玉石俱焚吗？”
“我……”王拓张口结舌，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士族子弟上前一步，拱手道：“王将军，实不相瞒，我们已经和李将军的人联络上了！李将军了，只要我们开城投降，既往不咎，还会善待高昌百姓！”
“什么？”王拓猛地瞪大眼，“你们……你们勾结隋军？”
“不是勾结，是归顺！”张老厉声道，“你看看城外的百姓！宇文墨来了之后，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多少人家破人亡？如今大隋兵降临，这是高昌的福气！”
这话，戳中了王拓的痛处。
他看向城下，火光里，隐约能看到不少百姓，正偷偷扒着城墙，朝着隋军的方向张望，眼神里满是期盼。
这些日子，百姓的怨声载道，他听得还少吗？
“可是……”王拓犹豫着，“我归顺了宇文墨，秦将军和李将军，会饶过我吗？”
“放心！”张老拍着胸脯，“李将军亲口许诺，只要你开城献降，不仅不追究你的罪责，还会让你继续镇守高昌！”
王拓的心，彻底动摇了。
他看着城楼上那杆摇摇欲坠的宇文黑旗，又想起宇文墨平日里的残暴不仁，咬了咬牙，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
亲兵吓了一跳：“将军，您……”
“砍了这破旗！”王拓怒吼道。
亲兵不敢耽搁，挥刀斩断旗杆。黑旗掉在地上，被夜风卷着，摔进了火堆里，瞬间烧成了灰烬。
王拓深吸一口气，看向张老和众人：“事不宜迟，今夜就动手！”
张老点头：“我们已经联络好了城中百姓，只要城头放火为号，大家就一起动手，诛杀宇文墨的亲信！”
“好！”王拓握紧炼，“亲兵听令！随我去斩杀宇文氏的守军，打开城门！”
“喏！”
夜色深沉，高昌城内突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火光从城中各处亮起，那是百姓和士族联手的信号。
宇文墨留在城中的亲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愤怒的百姓和士兵砍翻在地。
“杀宇文逆贼！”
“开城门，迎隋军！”
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城楼上的王拓，看着城中的乱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亲自提着刀，冲到城门下，斩断了粗壮的门闩。
“开城门！”
随着一声令下，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城外的秦叔宝和李世民，听到城中的动静，相视一笑。
“叔宝兄，看来高昌的百姓，已经等不及了。”李世民笑道。
秦叔宝咧嘴一笑，举起双锏：“将士们！随我入城！”
“杀！”
隋军将士齐声呐喊，策马冲进了高昌城。
城门内，王拓带着亲兵和百姓，跪地相迎。
“末将王拓，率高昌军民，归顺大隋！”他的声音洪亮，响彻城门。
秦叔宝勒住战马，看着跪地的众人，沉声道：“起来吧！皇孙殿下有令，凡归顺者，既往不咎！我大隋，定会善待高昌百姓！”
“谢将军！”
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李世民翻身下马，扶起王拓：“王将军深明大义，日后镇守高昌，还要多仰仗你。”
王拓感激涕零：“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大隋！”
夜色渐深，高昌城内的火光，却越来越亮。
秦叔宝和李世民并肩而行，看着街道上欢呼的百姓，看着归顺的士兵，心中都涌起一股豪情。
高昌城，不战而降。
北疆的盟约，又多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只是，两人都没注意到，在城角的阴影里，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正悄悄翻身上马，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那饶腰间，挂着一枚宇文氏的令牌。
他要去给宇文墨，报信。
报一个，足以让宇文墨，彻底疯狂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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