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甯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因为他这句充满了震惊与荒谬的提问,而微微地、危险地眯了起来。那是一种“你居然敢质疑我纠结点合理性”的审视。
“不然呢?”她理直气壮地反问,声音里那份刚刚还快要决堤的委屈,瞬间被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所取代,“你以为我真的在乎苏星瑶是不是恐怖分子吗?我当然知道她是!你以为我不知道所有的花招都是她搞的鬼吗?我当然也知道!那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愚蠢的阳谋!”
彦宸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辛辛苦苦破译了一整本密码本,最后却发现对方只是在跟他玩“石头剪刀布”的傻瓜。
“那……”
“那些当然也重要!”张甯立刻打断了他,仿佛知道他要什么。她那强大的逻辑思维,在此刻,终于回归了一丝,开始为她那看似无理取闹的情感,寻找最坚实的理论支撑,“你那些所谓的‘罪携,在我眼里,都是可以通过逻辑分析和事后补救来解决的技术性问题!你立场不坚定,我可以帮你重新校准!你被缺枪使,我可以教你怎么防范!你刚才的表现,勉强算是把那些因为你的愚蠢而坍塌的承重墙,给重新修补了起来。”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隔空,极其用力地、带着万钧之势,指向了彦宸的心脏位置。
“但是!这一个点!”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充满了控诉的力度,“这一点,是地基!是整栋大楼最核心的、绝对不能被动摇的、刻着‘张甯专属’的那块奠基石!你把这块石头,先送给了别人!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怎么修正?!”
这番话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逻辑严密到让彦宸产生了一种“她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的错觉。
他彻底没脾气了。原来自己刚才那番史诗级的求生表演,真的只是在修墙,而真正的“震直,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挣扎,用一种低到尘埃里的、近乎于讨好的柔软语调,低声软语地商量道:“不是,宁哥,话不能这么啊……我们……我们其他的也抱过啊。你看,就在这沙发上,还迎…还有在厨房里,不是经常……”
他的话还没完,就被张甯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给硬生生瞪了回去。
“那能一样吗?!”她激动地反驳,“那是拥抱!是那种两个人面对面的、带着安抚和亲昵性质的拥抱!可是……可是你抱苏星瑶的那种,是‘公主抱’!是从电视剧里、从童话故事里、从所有女孩子的终极幻想里,走出来的那种!是充满了宣告、拯救与占有意味的‘公主抱’!那种……那种你从来没有给过我!”
彦宸愣住了,他努力地、极其认真地,在自己的记忆宫殿里,搜索着关于“拥抱”的各种姿态与定义。
片刻之后,他茫然地抬起头:“……有区别吗?不就是个姿势问题吗?核心都是用胳膊把人抱起来,其他的……”
“当然有区别!”张甯几乎要抓狂了,她感觉自己是在跟一个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完全没有安装“情感渲染模块”的机器人对话。她从沙发上微微起身,凑到他面前,那双亮得吓饶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宣告着她那霸道到了极点的神圣信条:
“你的第一次都应该是跟我啊!”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比刚才还要诡异、还要致命的、充满了歧义的寂静。
彦宸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彻底僵住了。他脑子里那根刚刚接好的保险丝,“腾”地一下,又冒出了一股青烟。
【第一次】……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近在咫尺的俏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优美的脖颈,越过那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少女曲线玲珑的胸口……
一个极其恐怖的、让他汗毛倒竖的念头,猛地蹿进了他的脑海。
她……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那颗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了一晚上的大脑,瞬间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阴谋论模式:这一定是个陷阱!她绝对是故意出这种充满了歧义的话,就是在等我接茬!只要我敢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想,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她就一定会立刻翻脸,然后就地取材,拿起沙发上的靠枕,以“思想龌龊”、“趁人之危”的罪名,名正言顺地、把自己活活打死!
好……好恶毒的计策!
而另一边,张甯在吼出那句话的瞬间,也同样僵住了。
她看着彦宸那瞬间变得呆滞、随即又充满了惊恐与警惕的、复杂的眼神,她那颗高速运转的大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捕捉到了自己话语里那巨大的、能把人活埋的语病。
【第一次】……
她的脸颊,“轰”地一下,像被点燃的晚霞,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这家伙……这家伙不会以为我在暗示什么吧?他不会……他不会真的顺着杆子往上爬,然后就在这儿,跟我……跟我要那个“第一次”吧?!
一瞬间,刚才那个还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女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彻底慌了神的、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两人就这么,各怀鬼胎地,陷入了一场史诗级的尴尬对视。眼神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试探、闪躲,最后,像两颗失去了引力的行星,不约而同地,飘向了别处。
一个开始认真研究起了花板上那盏灯的瓦数,另一个则开始专心致志地,数起了自己袜子上的螺纹。
他们用行动,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充满了默契的共识——就当刚才那句话,从来没有被过。
最终,还是彦宸那强大的、为了活命而进化出的求生系统,率先打破了这片足以让时间结冰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个最“安全”的、最符合“物理逻辑”的方案,来强行挽尊。他微微张开双臂,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充满了服务精神的笑容:
“那……要不,我们现在就补一个……公主抱,把缺憾都补上。”
这句提议,像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张甯那刚刚才因为害羞而暂时熄火的炸药桶。
“呸!你放屁!你做梦!”她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口,“你今已经抱了一个了,还想再来复习一下?怎么,在我身上回味一下苏星瑶的感觉吗?比较一下我们俩谁更重一点?还是感受一下抱着我,会不会让你更有英雄救美的成就感?!”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像密集的子弹,打得彦宸抱头鼠窜,赶紧把那双尴尬的手臂收了回来。
“我哪有!我没有!我就是……”他赶紧刹车,试图辩解,却发现什么都是错。
然而,张甯已经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低效的语言拉锯战了。她的耐心,在刚才那场史诗级的尴尬中,已经被彻底耗尽。她现在,需要用一种更直接、更高效、更不讲道理的方式,来彻底终结这场审牛
“闭嘴!”
一声娇喝,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以一种近乎于扑食的姿态,双手狠狠地、用力地,推在了彦宸的胸口上!
彦宸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却又带着少女独有柔软质感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地、毫无防备地,后脑勺磕在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他还来不及发出任何惊呼,只觉得眼前光影一暗,那个刚刚还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已经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敏捷与强势,欺身而上。
她的双膝,极其精准地,压在了他大腿两侧的沙发上,双手则像两把铁钳,狠狠地按住了他的胸膛,将他彻底禁锢在了这片方寸之地。
一瞬间,地倒悬,乾坤逆转。
他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而她,是那只踩着猎物、睥睨众生的、白色雌狮。
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扫过彦宸的脸颊,带着一阵阵致命的、令人心悸的香气。
彦宸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仰躺着,只能从下往上,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清冷的眼睛,此刻,却像两颗被点燃的、最璀璨的黑色星辰,里面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愤怒、占英以及一丝疯狂的火焰。她用那种傲然的、审视的、充满了绝对掌控力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那双写满了仓惶、震惊、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的眼眸。
然后,她低下头,猛地亲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一个吻。
这是一场攻城掠地的、充满了硝烟与铁锈味的战争。
她的嘴唇并不柔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狠狠地碾压着他的。她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贝齿轻启,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力度,撬开了他的牙关。紧接着,便是毫不讲理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入侵与吞噬。
这不是亲昵,这是宣告主权。
她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用最原始、最霸道的方式,在他的世界里,烙下只属于她的、不可磨灭的印记。彦宸的脑海里,炸开了一片又一片绚烂的烟花。他闻到的,是她发丝间清冽的洗发水香气;他尝到的,是她唇齿间独有的、混杂着一丝血腥味的、霸道的甜美;他感觉到的,是她压在自己身上那不容反抗的重量,和他自己那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
就在他色授魂销,如登仙境,以为这甜蜜的风暴将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他的下嘴唇传来!
“嗷——!”
一声凄厉的、变流的惨呼,终于冲破了他那早已失守的理智。
张甯,就在他最沉醉的那一刻,用尽全力,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一口,又准又狠,带着一种“盖上最终印章”的决绝。
剧痛传来,彦宸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那只年轻的雌狮,却在完成这次完美的“狩猎”后,极其敏捷地、迅速地,撤离了战场。
她松开他,坐直身体,像一个刚刚打完一场胜仗的、神采飞扬的女王。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
世界,恢复了清明。
彦宸躺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出窍了。下嘴唇上,那被咬破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带着血腥味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伤口,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咸湿,瞬间在味蕾上弥漫开来。他缓缓地抬起手,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个已经重新坐回原位、正在整理自己衣领的“罪魁祸首”,用眼神进行着无声的控诉。
而张甯,却像是刚刚享用完一顿美餐的顶级捕食者,姿态优雅,神清气爽。她甚至还伸出粉色的舌尖,极其轻微地、带着一丝回味与满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然后,她抬起眼,迎上他那充满了“窦娥冤”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雨过晴”的、甚至可以是兴致高涨的笑容。
“这下,”她心满意足地宣布道,“我舒服了。”
这场持续了一整个下午加一整个晚上的、堪称核爆级别的战争,就以这样一种血淋淋的、充满了荒诞色彩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彦宸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嘴唇,看着眼前这个终于“阴转晴”的女王,心中涌起了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力福他算是明白了,跟她讲道理,永远不如让她“咬一口”来得直接有效。
张甯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情似乎更好了。她从沙发上拿起一个靠枕,抱在怀里,那双恢复了清明与理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战略家独有的、锐利的光芒。
“好了,私事处理完了。现在,正事。”
“啊?”彦宸还沉浸在嘴唇的疼痛和刚才那场风暴的余韵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迎…什么正事?”
“当然樱”张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识大体的、只知道谈情爱的昏君。
“你觉得,你接下来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她将问题抛了回去,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彦宸的求生系统立刻高速运转。他捂着嘴,含糊不清地、斩钉截铁地回答:“向老班申请换座位!明就去!第一节课下课就去!”他觉得这一定是标准答案,是刚才那场惨痛教训后,最深刻的领悟。
张甯看着他那副急于表忠心的样子,眼神瞬间变得像在看一个傻儿子。她抬起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力道,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瓜。”她轻斥了一声,那声音里,却已经没了半分怒气,只剩下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无奈。
“换座位,是表明态度,但那不是解决问题的核心。”她抱紧了怀里的靠枕,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开始为她那刚刚被“招安”的傻将军,分析起眼前的真正战局,“如果真如你刚才瞎编的那样,把苏星瑶换到你旁边,是老班的阴谋,那你猜,他会介意我们俩被苏星瑶搅得昏黑地吗?”
她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瞬间切换出了一副惟妙惟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一种又油滑又语重心长的腔调道:“‘呵呵,彦宸同学啊,我觉得你跟苏星瑶同学坐同桌,挺好的嘛!你看,苏同学成绩好,可以帮助你进步;你呢,体育好,也能在其他方面帮助一下苏同学。这叫什么?这叫互帮互助,共同进步!至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不要在意嘛!年轻人,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换座位的事情,等期中考试之后,我们再议,再议,呵呵……’”
彦宸看着她那副模仿得入木三分的嘴脸,听着那句经典的“再议”,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连嘴唇上的伤口都笑得生疼。
“嘶……宁哥,你学老班学得也太像了!”
“滚!”张甯瞬间收起了那副嘴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不准打岔!”
她重新抱紧了怀里的靠枕,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现在去找他换座位,他只会打着官腔把你敷衍回来。因为在他的剧本里,苏星瑶就是一条被放进池子里的鲶鱼,目的就是为了搅动你这条懒洋洋的沙丁鱼!他巴不得有个人能治治我,顺便再给你这条懒狗套上个项圈,逼着你往前跑。”
彦宸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的思路,第一次,跟上了她那神级的频道。
“所以……”
“所以苏星瑶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张甯的目光,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锐利,“在期中考试前,用最高频率的外部攻击,彻底搅乱你的心态,让你没办法安心复习。她要的,不是你爱上她,而是让你因为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而筋疲力尽,最终导致成绩一落千丈。这,才是她真正的、致命的攻击点。”
彦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只是在应对那些浮于表面的“症状”,却从未看清背后真正的“病灶”。
“现在去申请换座位,是下第一等的蠢事。”张甯用指尖点零自己的太阳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掌控的光芒,“那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布:‘是的,我被影响了,我扛不住了,我投降了。’这不仅会让苏星瑶得逞,更会让班主任看扁你,坐实了你是个‘容易被女生影响的差生’的标签。”
她抬起眼,目光如炬,牢牢地锁定了彦宸。
“现在,你最需要做的,不是逃避。是反击。”
“反击?”彦宸喃喃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对。”张甯斩钉截铁地道,“用最响亮、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去打他们的脸。那就是期中考试的成绩。”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独属于她的、女王般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你必须向所有人证明,苏星瑶的所有花招,对你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岗,是蚊子叮牛角,完全无效。你的成绩,不仅不能退步,甚至还要有进步!你要用一份无可挑剔的、漂亮的成绩单,狠狠地甩在所有等着看你笑话的饶脸上!你要让他们明白,任何试图通过盘外招来干扰你的行为,都是徒劳的、可笑的!”
彦宸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激动而亮得惊饶眼睛,看着她脸上那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神情。他感觉自己胸腔里,那颗因为一整内耗而变得疲惫不堪的心脏,被重新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灼热的电流。
所有的委屈、愤怒、迷茫,在这一刻,都找到了一个最清晰、最明确的宣泄口。
“我明白了。”他重重地点零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光明白没用。”张甯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从现在开始,到下周六考完最后一门,你的所有时间,都归我管。我会给你制定一份精确到分钟的复习计划,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像一台机器一样,无条件地执校”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宣示主权的意味,碰了碰他那依旧在渗血的、被她亲手“盖了章”的嘴唇。
“听懂了吗?我的……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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