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沐的事情尘埃落定，那栋曾作为囚笼和罪恶温床的别墅，霍瑾寒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里充斥着太多不堪的回忆和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将别墅彻底封存，甚至考虑日后处置掉。
他的生活重心，除了霍氏集团那永无止境的工作和康复训练，便转移到了霍家老宅。
这里有他童年和少年时期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更有他如今最珍视的、失而复得的亲人——奶奶。
他尽可能地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每准时回到老宅，陪奶奶吃晚饭，听她讲些旧事，或者只是安静地陪她看看电视、侍弄一下花草。
他想弥补之前的疏忽和错误带来的伤害，希望奶奶的晚年能少一些孤独，多一些安宁。
然而，有些话题，总会在不经意间被触及。
这晚餐，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却精致的家常菜。
霍瑾寒陪着奶奶，安静地用着餐。
气氛温馨，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的沉寂。
奶奶年纪大了，经历过生死劫难后，身体虽无大碍，精神却大不如前，时常会陷入沉思。
“唉…”霍老夫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霍瑾寒疑惑的抬头看向她：“奶奶，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霍老夫人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悠远，声音带着疼惜：“不是材问题，我是想起晓晓那孩子了…真是个命苦的孩子，没了父母，一个人拉扯着有病的弟弟，好不容易…遇到了沈家那么好的伙子，眼看着苦尽甘来，没想到…又出了这种事”
她着，眼中泛起泪光：“老爷对她，实在太不公平...”
提到陆晓晓，霍瑾寒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心脏也跟着微微一抽。
他垂下眼，掩饰住眼中的波澜，低低地“嗯”了一声。
霍老夫人看向他，话锋一转，带着试探和关切：“瑾寒啊，你最近…有没有晓晓的消息？她还好吗？现在住在哪里？沈家那边…唉...”
霍瑾寒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误会解开后，奶奶一直很喜欢、也很心疼陆晓晓。
他原本不想让奶奶担心，但面对奶奶直白的询问，他也不愿隐瞒。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迎上奶奶担忧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奶奶，陆秘书她…出国了”
“出国了？”霍老夫人明显吃了一惊，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时候的事？去哪里了？她一个人吗？晓明呢？”
“大概十前，她带着晓明一起走的，具体去了哪里……”霍瑾寒摇了摇头，眉宇间不自觉地笼上了一层阴郁和担忧：“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法国，我正在让人查...”
“法国？”霍老夫人更是愕然，随即涌上浓浓的心疼和担忧：“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语言不通，举目无亲的，跑去法国做什么？她身上有钱吗？住哪里？怎么生活？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一定是心里太苦了，想找个没饶地方躲起来……”
霍老夫人着，眼圈又红了。
霍瑾寒看着奶奶的反应，心中那份对陆晓晓的担忧和不被察觉的牵挂，也仿佛被放大。
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霍老夫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穿透他表面的平静，看到他内心深处去。
她忽然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和慈爱，轻声开口询问道：“瑾寒，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对晓晓那孩子，还余情未了？”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霍瑾寒耳边。
他猛地抬眼，撞上奶奶那双了然又带着一丝心疼的眼睛。
余情未了？他和陆晓晓之间，有过“情”吗？
最开始是荒唐的卖身契约，后来是复杂的雇主与雇员，夹杂着算计、利用、愧疚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牵绊…那能算“情”吗？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那只是同情和愧疚，想是因为她曾经是奶奶信任的人…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不出口。
因为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她被林沐陷害时无助却倔强的眼神，她在医院照顾奶奶时笨拙却专注的动作，她得知沈思霆死讯时彻底崩溃的模样，还迎她空荡荡的工位，以及得知她独自流落异国时，自己心中那无法抑制的恐慌和焦灼。
那不是简单的同情或愧疚。
那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悸动，夹杂着悔恨、心疼、保护欲，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迟来的、不合时夷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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