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吉林,地处边陲,消息终究不如关内灵通。”江荣廷语气平和,像在闲聊,“军队要进步,光靠苦练不行,还得有新思想、新方法。我一直在想,咱们缺的不是能打仗的汉子,是那种既懂打仗、更懂怎么练兵、用兵的参谋人才。二十三师的参谋长位置,一直空着,护军使公署这边,也缺个能总揽参谋事务的当家。难啊。”
高凤城和杨宇霆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江荣廷的言外之意。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江荣廷继续道,“想以私人交谊的名义,邀请一些外边有真才实学的军事人才,来吉林走走,看看。名义嘛,就是朋友叙旧,或者交流一下边防见闻、军事心得。一切花费,使署来担,接待规格,必定从优。”
他看向高凤城:“凤城,你在北洋多年,老长官、旧同袍想必不少。能否托托关系,私下打听打听,如今在保定军校、陆军大学,或者其他部队里,有没有那种科班出身、又不太得志或者愿意来边疆闯闯的年轻俊才?帮忙递个话,就吉林江荣廷仰慕才学,诚邀过来指导交流。”
高凤城沉吟道:“江帅求贤若渴,凤城感佩。托人打听,私下联络,应该可以办到。只是……凤城离校日久,与当下在校生恐已隔膜,更多需通过旧日袍泽辗转介绍,人数和成色,不敢保证。”
“无妨。”江荣廷摆摆手,“重质不重量,哪怕只荐来一两位真才,也是大功一件。”
他又转向杨宇霆:“宇霆,你是日本士官学校出身,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回国的人里,想必也有志趣相投、关心军备边防的。你能否也以个人名义,联络一下,就吉林这边亟需各方有识之士前来考察指点,尤其可以留意那些对军事教育有心得的人。”
杨宇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热切,立刻应道:“江帅放心,邻葛明白。士官学校同学散处各方,确有一些对现状不满或愿务实做事者。职部定当妥善联络,陈江帅励精图治、重视实学之意。只是……许多人或许观望,未必肯轻易北来。”
“尽人事,听命。”江荣廷道,“信要写得恳切,路费、在吉一切用度,副官处会专门安排,玉堂负责,务必让人感到我们的诚意。记住,此事纯系私人情谊往来,不宜声张。”
“是!谨遵江帅吩咐!”二人齐声领命。
“人才来了之后,”江荣廷神色转为郑重,“咱们从容考较。真有本事的,我江荣廷绝不会埋没。二十三师的参谋长,护军使公署的参谋长,都需要真才实学来担当。就算暂时不能担任主官,亦可先以教官或副职身份留下,参与整训计划,熟悉吉林军情。将来,总有他们施展的地。”
高凤城与杨宇霆俱是精明之人,话听到此处,已然洞悉全盘。这是江帅要为吉林军队注入新血,悄然推动军官队伍的更新换代,却又力求平稳不惊。他们二人,一个代表北洋旧系脉络,一个代表留日新锐背景,正是执行此计最合适的人选。
“凤城(邻葛)明白,定当谨慎办理。”二人再次表态。
江荣廷脸上露出笑容,亲自为他们续了茶:“好,那就辛苦你们二位了。此事不急在一时,稳妥为上。”
送走高凤城与杨宇霆,书房内安静下来。刘绍辰这才开口道:“凤城稳重,托旧关系寻国内军校人才,路子老成,寻来的人可能更谙熟国内军情。邻葛锐进,联络留日同窗,所荐之人或许观念更新,敢于任事。两路并举,或可互补。”
江荣廷走到窗前,望着公署院内已经开始落叶的树木,缓缓道:“是啊,两路并举。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绍辰,这件事你多盯着点。玉堂那边,接待的细节要安排好,不能怠慢,也不能奢华惹眼。”
“属下明白。”刘绍辰点头。
江荣廷不再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冬日萧瑟,但他仿佛已经看到,当春风再次吹拂关东大地时,或许会带来一些新的种子,在这片他精心耕耘的土壤里,悄然生根发芽。而那支注定要伴随他走向更远未来的队伍,也将由此开始,一场从筋骨到灵魂的缓慢蜕变。
腊月的风,卷着最后一点残雪,刮过吉林城头。街面上的商铺早早挂起了红灯笼,预备着年关,可督军公署里,却因一纸来自北京的政令,弥漫着一种新旧交替特有的、略带焦灼的气息。
《划一现行各省、道、县行政官厅组织令》下来了。白纸黑字,规矩森严:各省设民政长,为最高行政长官;道台改称观察使,府厅州一律改县,长官称县知事。这是袁世凯政府旨在加强中央集权、统一全国政令的又一步棋。
一月十日,命令抵达吉林:都督陈昭,兼任吉林省民政长。紧接着,一道道任命电报接踵而来:徐鼎康任内务司长,郭宗熙掌教育,黄悠愈管实业。原有的四个兵备道,改头换面为西南路(长春)、东南路(延吉)、西北路(哈尔滨)、东北路(依兰),观察使人选也一一公布,孟宪彝、陶彬、熊廷襄、李家鳌,多是旧员新衔,熟面孔换了个新称呼。
政令更迭,于军队系统而言,本无直接干系。民政是民政,军政是军政,至少在纸面上,已然分得清楚。
陈昭新兼民政长,召集省府要员及各路观察使、新任司长们会议,商讨落实新制、厘定权限等事宜。按,这等场合,江荣廷这个护军使,来也可,不来也可。
但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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