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泾水北岸,一处名为“野狐岭”的荒芜塬地。
寒风呼啸,卷起漫黄沙,遮蔽了本就晦暗的光。林枫率领的两千五百龙骧精骑,经过一一夜的艰难跋涉,终于抢在吕凤仙回师之前,成功抵达了预定位置,泾阳城北二十里,野狐岭的背风坡。
这里地势较高,面向泾水河谷方向是一道缓坡,视野开阔,便于弩箭射击;背靠陡峭的塬壁和一片乱石嶙峋的矮林,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此处恰好扼守在吕凤仙部前锋南下与主力回援泾阳的必经之路侧翼。
“快!依托乱石和林木,构筑简易工事!连弩车架设在坡顶,射界覆盖前方缓坡及河谷方向!霹雳火雷分发给各队,准备用于近战阻敌!斥候前出五里,严密监视河谷方向!”林枫的声音在寒风中依旧清晰沉稳。
将士们不顾疲惫,立刻行动起来。砍伐林木,搬运石块,迅速构建起一道半圆形的简易防线。二十架随军携带的轻型连弩车被推到坡顶预设阵地,弩手们紧张地检查机括,装填箭匣。装有霹雳火雷的木箱被心地搬越防线后的安全位置,由专人看守。
林枫登上坡顶一块巨岩,极目远眺。透过昏黄的沙尘,隐约可见南面泾阳城低矮的轮廓,以及更远处泾水河谷中扬起的烟尘,那是吕凤仙部前锋正在活动的迹象。他估算着时间,自己留下的那五百疑兵应该已经与吕凤仙的前锋有所接触,吕凤仙此刻恐怕正在犹豫是继续南下寻找“主力”决战,还是回师应对自己这支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奇兵”。
“主公,吕凤仙会来吗?”韩猛来到身侧,低声问。他盔甲上沾满尘土,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自负勇力,又好野战歼担”林枫目光冷静,“得知有一支北地精锐出现在其侧后,威胁其归路与粮道,以他的性格,多半会先回头吃掉我们,再图南下。况且,他并不知道我们具体有多少人,携带了什么。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进食饮水。真正的硬仗,很快就要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约莫一个时辰后,派出的斥候飞马回报:“报!主公!河谷方向出现大队西凉骑兵,约四五千骑,正朝野狐岭方向疾驰而来!打‘吕’字旗号,当是吕凤仙主力回师!”
来了!林枫眼中精光一闪:“再探!注意其队形与速度!”
“是!”
消息迅速传遍防线,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再次紧绷。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弩手们再次检查弩机,呼吸变得粗重。但没有人退缩,眼中只有临战前的肃杀与决绝。
林枫平静地下令:“连弩车准备,听我号令齐射。步卒依托工事,长矛在前,刀盾在后。骑兵上马,于防线两翼待命,准备侧击。霹雳火雷,听旗号投掷。”
他拔剑出鞘,剑指前方,“今日,便让西凉铁骑,尝尝我北地铁刺的滋味!”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地开始传来沉闷的震动。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迅速蔓延、变粗,最终化为一片汹涌的骑海。西凉骑兵清一色的黑色皮甲,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如同来自西北荒原的黑色风暴,带着践踏一切的狂野气势,向着野狐岭席卷而来!为首一将,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头戴狮头盔,身披乌金连环甲,手持一杆碗口粗的方画戟,坐下一匹神骏异常的赤红宝马,正是影西凉战神”之称的吕凤仙!
他率军冲到野狐岭下约五百步处,勒住战马,画戟前指,声如洪钟,穿透风沙:“林枫儿!识相的快快下马受缚,本将军或可留你全尸!否则,今日便踏平你这土坡,鸡犬不留!”
声浪滚滚,带着淬体境巅峰的强大气血威压,扑面而来,让不少北地士卒感到呼吸一窒。
林枫立于坡顶,玄甲红披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对数千铁骑与吕凤仙的滔凶威,神色依旧平静。他并未动用气血或神魂之力抗衡,只是运足中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己方阵地:“吕凤仙,陇西乃我北地疆土,尔等无故犯境,杀我百姓,掠我城池,其罪当诛!今日簇,便是尔等葬身之所!”
“狂妄!”吕凤仙大怒,他生平最恨别人轻视于他。画戟一挥,“儿郎们,随我踏平此岭!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杀......!”
“杀!杀!杀!”西凉骑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在吕凤仙的率领下,前锋约两千骑率先发起冲锋!铁蹄如雷,卷起漫尘土,大地为之震颤,直扑野狐岭缓坡!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林枫眼中寒芒一闪,手中令旗猛地挥下:“连弩车......放!”
嗡......!嗡......!嗡......!
二十架连弩车同时激发!每车五矢连发,百支特制的破甲短矢化作一片死亡金属风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居高临下,覆盖了冲锋骑兵最密集的前锋区域!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战马悲嘶声、骑士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西凉骑兵虽着皮甲,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破甲箭攒射下,脆弱的防御如同纸糊!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顿时人仰马翻,队形大乱,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第二排,放!”指挥弩车的校尉杨澈(神机院出身)嘶声大喊。第一排弩车急速上弦装填,第二排弩车紧接着发射!又是一波箭雨!
吕凤仙冲在队伍前列,手中方画戟舞动如轮,将射向自己的数支弩箭磕飞,戟风扫过,甚至将旁边几支流矢也震偏。他怒发冲冠,厉声咆哮:“不要停!冲过去!近了他们的弩箭就没用了!跟我冲!”
在他的激励和带领下,西凉骑兵顶着箭雨,悍不畏死地继续冲锋,终于冲过了最危险的弩箭覆盖区,逼近到坡下不足百步!
“长矛手,上前!刀盾手掩护!弩手自由射击!”林枫再次下令。
防线前的长矛手齐声怒吼,将长达一丈有余的铁矛从工事后探出,形成一片冰冷的矛林!刀盾手则护在两侧,准备应对可能突破矛阵的骑兵。
然而,吕凤仙的勇悍超出了预料。他根本不理会那些长矛,猛夹马腹,赤红宝马长嘶一声,竟腾空跃起,跨越了最前面的几排矛尖,画戟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防线中央猛劈而下!这一戟,隐隐有法相虚影闪现,威势惊!
“主公心!”韩猛急呼,挺枪欲挡。
林枫却已踏前一步,手职破军”剑出鞘,没有花哨,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直刺!剑尖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气血金光与一股堂皇纯阳神意交融,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锋锐的剑芒,后发先至,直点画戟戟刃!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宛如洪钟大吕!狂暴的气浪以两人兵器交击点为中心猛然炸开,卷起无数沙石!周围数名靠得太近的双方士卒被直接掀翻!
吕凤仙浑身剧震,只觉一股灼热刚正、又带着奇异震荡之力的劲气顺着画戟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坐下宝马也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他心中骇然,自己这全力一戟,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住,甚至隐隐吃了亏?这林枫的修为,果然诡异!
林枫亦是身形微晃,暗赞吕凤仙神力惊人。他不再给吕凤仙喘息之机,长剑一展,施展出一套迅疾凌厉、却又隐含某种战场杀伐韵律的剑法,将气血之力与神魂洞察结合,剑光点点,如繁星洒落,笼罩吕凤仙周身要害。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吕凤仙攻势转换间的微空隙,或气血运行稍滞之处,逼得吕凤仙空有神力,却难以尽情施展,打得憋屈无比。
主帅被林枫缠住,西凉骑兵的冲锋也被北地军阵死死挡住。长矛如林,刀盾如山,更有零星的弩箭从后方射来,不断造成伤亡。西凉骑兵虽然悍勇,但仰攻不利,地形狭窄难以展开,一时竟陷入僵持,伤亡持续增加。
吕凤仙久战不下,眼见麾下儿郎不断倒下,心中焦躁,狂吼一声,猛然爆发!周身气血如同燃烧起来,隐隐在身后凝聚出一头更加清晰的血色猛虎法相,虽未完全成型,但威势暴增!画戟横扫,力道何止倍增,竟将林枫逼退两步!
“林枫!受死!”吕凤仙得势不饶人,画戟化作一道血色雷霆,再次猛劈!这一戟,已蕴含了他初步凝聚的法相之力,威力远超之前!
林枫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留手。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与神魂同时运转到某个玄妙的平衡点。左拳紧握,一拳轰出!气血狼烟凝成一道凝实的拳印,正面硬撼画戟!同时,眉心微亮,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凝实的纯阳念波,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袭向吕凤仙的识海!
又是硬碰硬的一声巨响!拳印与画戟再次对撞,气浪翻涌!而吕凤仙正要催动气血反击,却陡然感觉头脑一晕,眼前似乎有金光乱闪,神魂仿佛被一根烧红的细针狠狠刺了一下!虽然凭借强大的意志与气血瞬间稳住,但攻势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破绽出现的刹那,林枫剑随身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吕凤仙因神魂受扰而防护稍松的右肩胛!
嗤......!
剑锋穿透乌金甲片,带起一溜血光!若非吕凤仙在最后关头本能地侧身闪避,这一剑便能刺穿他的肩膀!
“啊......!”吕凤仙痛吼一声,又惊又怒。他这才真正意识到林枫的可怕,不仅仅是力量,那防不胜防的神魂攻击更加诡异!他不敢再恋战,猛拉缰绳,赤红宝马人立而起,向后退去,同时厉声下令:“撤!先撤下去!”
主帅受伤败退,西凉骑兵士气受挫,加之仰攻不利,伤亡不,也纷纷调转马头,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骑兵,两翼追击!弩箭覆盖!”林枫岂会放过机会,立刻下令。
养精蓄锐许久的龙骧骑从防线两翼呼啸而出,追着败湍西凉骑兵掩杀。坡顶的连弩车也再次发威,箭雨追射,又留下不少尸体。
一场激战,以北地军成功击退吕凤仙主力,杀尚骑近千,己方伤亡不到三百而告终。吕凤仙肩部受伤,短期内难以全力作战,更重要的是,他对林枫那诡异的“魂体双修”之力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野狐岭胜,暂时稳住了西线局势,林枫成功将吕凤仙钉在了陇西,使其难以再南下威胁关中腹地。然而,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巩固防线,甚至谋划反击时,潼关方向,陈文通过驯养的异种信鸽,发来了加急密报。
密报内容让林枫眉头紧锁:江东的舆论攻势愈演愈烈,北地内部一些原本就对新政不满的旧族开始暗中串联;安丰崔氏趁吕凤仙入侵、林枫亲征之机,在并州南部几个郡县煽动规模民变,以“抗税”、“反征丁”为名,制造混乱,截断部分粮道;更麻烦的是,燕翎的内卫查到,似乎有一股神秘的第三方势力,正在暗中调查林枫的修行根底,并与崔氏有所接触……
东西战火未熄,南北流言不止,内部暗流涌动,外加强敌环伺……北地面临的局面,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凶险。
林枫收起密报,望着南方阴沉的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灵犀镯。镯子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仿佛在诉着远方伊人同样面临的压力与不屈的意志。
“彩蝶……你也一样不易。”林枫心中默念,眼中疲惫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加坚毅的光芒取代。
乱世如炉,淬炼真金。这些明枪暗箭,流言风波,不过是一场场更为宏大考验的前奏。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望向泾阳城方向,那里还有吕凤仙的残军需要肃清;望向潼关方向,那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如何应对这内外交困的局面;更望向那看不见的、隐藏在下棋局背后的无数黑手。
“来吧。”林枫轻声自语,按剑的手稳如磐石,“让我看看,这乱世的风浪,究竟能有多急,多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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