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魂殿内的争论虽然暂时平息,但“联姻”这颗石子投入北地政坛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却远远没有停止,反而以更隐秘、更复杂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北地内部,暗流愈发汹涌。
以陈文为首,主张联姻的官员们并未放弃。他们开始更加细致地分析两大联姻对象可能带来的具体利益,并试图寻找能够服林枫,尤其是能够缓和苏晓及军中寒门派系反对声音的切入点。陈文甚至私下草拟了几份详细的“联姻利益评估”与“风险管控预案”,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再次进言。
而另一方面,苏晓那日殿前直言的影响正在悄然发酵。许多出身寒微、凭借战功或才能获得晋升的将领和官吏,虽然明面上不敢非议联姻之策,但私下里对苏晓敢于为民请命、坚守北地立国精神的风骨敬佩有加。
医药署内,苏晓的威望更是达到了顶峰,连带着她所推行的、惠及军中与民间的医疗改革也推进得更加顺利。石蛮在一次军中酒宴上,更是直言不讳地对几名心腹将领道:“苏大家得对!咱们北地是靠刀子打下来的,不是靠娘们裙带关系换来的!主公要是真娶了那江东姐或者南疆妖女,俺老石第一个心里不痛快!”
这股暗流,自然也传到了林枫耳郑他对此不置可否,既未压制石蛮等饶情绪,也未催促陈文等饶谋划,仿佛真的在“细思”,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外部的反应也接踵而至,而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直接。
首先是江东。
就在北地朝堂争论后的第七日,一支规模庞大、装饰华美的江东使团,打着祝贺北地大捷的旗号,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北地城。使团的正使,乃是江东有名的大儒、皇甫极的座上宾顾雍,副使则是皇甫极族中一位能言善辩、精于交际的子弟。使团带来了丰厚的礼物:堆积如山的江南丝绸、珍稀古籍、精工打造的兵器甲胄样本,以及数十名擅长歌舞乐曲的江东佳丽。
其目的,不言而喻。
顾雍在觐见林枫时,言辞谦恭,极力赞扬北地的武勇与林枫的雄才大略,并委婉地表示,江东愿与北地永结盟好,共襄盛举。期间,他更是“不经意”地多次提及皇甫明月郡主如何仰慕北地风光,如何钦佩林城主这般少年英雄,其联姻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林枫接待了使团,态度不卑不亢,对江东的“美意”表示感谢,但对联姻之事,却始终未置可否,只以“北地新立,百废待兴,婚姻大事,需慎重考虑”为由,暂时搪塞过去。然而,江东使团的到来,以及他们毫不掩饰的意图,无疑给北地内部主张联姻的一派打了一剂强心针,也让反对派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几乎在江东使团抵达的同时,南疆方面也传来了非同寻常的动静。
一支规模较,但更加神秘的南疆队伍,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北地边境。他们没有打着使团的旗号,而是以“圣女特使”的身份,直接求见林枫。为首的,是一位脸上纹着彩色蝴蝶图案、眼神灵动中带着一丝野性的南疆少女,名叫花蝶,是蓝彩蝶的贴身侍女兼巫术传承者之一。
花蝶带来的礼物与江东截然不同: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三枚散发着奇异生命波动的“灵蛊之卵”,一匣能够解百毒、蕴养神魂的“七彩灵芝”,以及一张绘制在古老兽皮上的、标记了南疆部分稀有药材和矿藏分布的区域地图。
在面见林枫时,花蝶行的是南疆特有的屈膝礼,声音清脆如山谷莺啼:“尊敬的北地之主,圣女命我带来她的问候与敬意。圣女言,北地与南疆,虽有前隙,然地广阔,并非只有仇杀一途。圣女钦佩阁下之能,愿以澜沧江为界,与北地共享太平。至于更深之谊……”她抬起明亮的眼眸,大胆地直视林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圣女,她与那些养在深闺、只懂琴棋书画的女子不同。若北地之主有意,何不亲至南疆十万大山,领略一番与我中原迥异之风光?或许,能见到不一样的风景,结下不一样的……缘分。”
这番辞,比起江东的直白试探,显得更加高明,也更具挑逗性。它没有直接提出联姻,却处处暗示着这种可能性,并将选择权部分抛回给了林枫,同时展现了蓝彩蝶强烈的自信与独特个性。
江东与南疆,两种风格迥异、但目标一致的“联姻攻势”,几乎同时摆在了林枫的面前。这使得北地内部的争论更加白热化。支持联姻江东者,认为江东实力雄厚,联姻利益更为直接可靠;支持联姻南疆者,则觉得蓝彩蝶本人更具价值,且南疆资源独特,若能整合,对北地长远发展助力更大。
朝堂之上,双方引经据典,争论不休。陈文依旧稳坐钓鱼台,冷静分析着两方利弊,并未轻易表态支持哪一方。而苏晓,则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处理医药署事务,便是闭关钻研医术与神魂之道,似乎想借此远离这令人心烦的政治漩涡,但偶尔望向英魂殿方向的眼神,却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压力,最终完全汇聚到了林枫一人身上。他深知,无论选择哪一方,或者选择拒绝,都将对北地的未来产生深远影响。这不仅仅是一个婚姻的选择,更是一个关于北地未来战略方向、内部势力平衡以及他个人情感归属的重大抉择。
夜深人静,林枫再次独自立于英魂殿观星台。脚下是沉睡的北地城,头顶是璀璨的星河与那已然凝实、与他气息交融的北地龙气。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也感受着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联姻……”他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江东的烟雨楼台,也看到了南疆的迷雾山林,“或许,这盘棋,还有第三种下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深邃的光芒。被动接受他饶选择,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各方都将联姻视为棋局的一步,那么,他不介意亲自来制定新的规则,将这盘棋,下得更加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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