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央睡得格外安稳,是那种卸下所有戒备、全然放松的沉眠。
昨夜在刀中世界苦修刀法后,她曾静静思索过,自己究竟是何时,从最初对奕苍的疏离戒备,悄然生出了喜欢之情。
初遇之时,只当他是那种满口道义、用规矩束缚他饶圣人,心底不自觉生出排斥。
她这样在恶意与鲜血中挣扎了一辈子的人,最是能分辨真心与假意。
奕苍的好,不带任何企图,不含算计。
在他面前,她可以坦然暴露自己的秘密,不必伪装强大;
可以承认自己的无知与茫然,不必强撑体面;
甚至可以像个寻常稚童般,撒娇耍赖,索要陪伴。
这一切,都是被允许的。
奕苍不会因她的血脉而心生厌恶,不会因她的过往而有所觊觎,反而在她渡雷劫时,毫不犹豫地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那一刻,任未央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神明,是跨越黑暗、照亮她绝境的光。
也是在那一刻,她心底悄然生出了贪念。
她想成为奕苍的特殊,想让他那份无差别的温柔,只独属于自己一人,而不是平分给世间众生。
被风铃儿点破那是心悦之后,任未央并未觉得不妥。
奕苍这般好的人,值得世间所有偏爱,而她想要这份偏爱,再正常不过。
她清楚,如今奕苍对她,或许只是出于万灵道的悲悯与承诺的责任,尚未有男女之情。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奕苍从顿悟中缓缓醒来,周身灵韵内敛,气息愈发沉凝。
下一刻,他微微一怔,肩头传来些许重量,一颗乌黑的脑袋正轻轻靠在那里,长发散落,拂过他的衣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修行万载,别与人类这般亲近,便是与灵兽,也从未有过如此贴近的距离。
修行之时,他身周会自然形成一道无形结界,隔绝外物侵扰,任未央是如何毫无阻碍地靠近,还靠在了他的肩头?
思绪转动间,奕苍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隐约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丝线,泛着淡淡的金光,将他与任未央的气息紧密相连。
那是因果之线,是地间最玄妙的羁绊,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生出,更遑论如此深厚。
奕苍眼底的平静泛起涟漪,变得深邃难测。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那道无形的因果线。
他忽然想起,早在幽冥渊初见时,任未央便能轻易引动他的灵气;
雷劫之中,两人气息交融,他替她挡劫时,那份羁绊便已悄然加深。
可他与她,功法迥异,心性有别,过往更是毫无交集,为何会生出这般深重的因果?
活了万载,奕苍第一次遇到这般无法参透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推了推靠在肩头的人。
任未央迷迷糊糊地醒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奕苍,我是来跟你读书的。”
视线瞥见掉落在草地上的书本,她连忙伸手捡起,拍了拍上面的草屑,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颗红彤彤的灵果,递到奕苍面前。
灵果被她握在手心许久,带着淡淡的体温,果皮光滑,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个赤焰果很好吃,我特意在后山摘的,给你带的。”
她仰头看着奕苍满是期待。
奕苍并未提及两人之间的因果羁绊,只是目光落在赤焰果上,平静地道:“你自己先看书便是,不必特意过来。”
任未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她顿了顿,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个字,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这个字不认识,想问问你。”
“此字念‘蒲’。”奕苍淡淡回应。
“那这个呢?”她又指着旁边一个复杂的字。
“念‘鸢’。”
“哦,谢谢。”任未央低下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声道,“那我走了。”
“罢了。”奕苍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终究还是松了口,“你便在此处读。”
任未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桃花眼中藏不住笑意,连忙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坐下,翻开书本,轻声读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启蒙字句,从她口中读出,带着几分认真,几分生涩,与她平日杀伐果断的模样截然不同。
奕苍并未再关注她,而是重新闭上双眼,继续修校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绪却难以完全平静。
石桌上,那颗赤焰果静静躺着,红得耀眼。
任未央一边读书,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奕苍。
他盘膝而坐,周身灵气缭绕,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皆无法惊扰他的修校
她忽然觉得,奕苍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唯一的执念,便是修校
她曾听烈山霸师尊提起,奕苍曾独自一人在牧云峰修行数万年,不问世事,潜心悟道。
这般一心向道的人,待修为臻至巅峰之后,又会追寻什么?
他心中,是否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执念?
前世的记忆碎片忽然涌上心头。
那时她被禁锢在独月峰,日日承受挖骨放血之痛,偶尔从看守的弟子口中听闻,奕苍仙尊入魔,最终为救凡间百姓而死。
具体的缘由,她不得而知,只记得那时听到消息时,心中莫名一阵抽痛。
不管前世他为何入魔,为何身死,这一世,她定要护他周全,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任未央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书页上。
她怕等奕苍修行结束,发现自己没认真读书,会生气。
她看书的速度极快,生过目不忘的本事,让她能做到一目十行,只需扫过一遍,便能将内容牢牢记住。
短短一个时辰,她便已经读完了上篇,开始翻阅后面的百家姓。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坐着变成了趴着,手肘撑在草地上,脸颊贴着微凉的书页,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有几缕落在书页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腿微微翘起,在空中无意识地晃着。
奕苍结束修行,睁开眼便看到这般景象。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坐要有坐相,卧要有卧相,长发不可随意落在书页上,失了规矩。”
任未央闻言,猛地抬起头,偏着脑袋看向他:“可我不会束发,头发总是掉下来。”
她着,伸手拢了拢散落的长发,有些无措,“那你先教我束发吧。”
奕苍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才道:“男女有别,束发之事,本不该由我来教你……”
“可你答应过我的,要教我所有不懂的事情。”
任未央打断他的话,“我没有父母亲人,师尊事务繁忙,师兄们都是男子,诸多事情不便开口,除了你,没人能教我了。”
奕苍看着她眼底的期待与无措,终究是轻叹一声,妥协道:“你先坐好。”
任未央立刻乖乖起身,背对他坐下,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铺满了她的脊背。
奕苍抬手一挥,一道水镜凭空出现在任未央面前。
她看着水镜中自己的模样,又看了看镜中奕苍的倒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下一刻,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长发。
颈间是命门所在,前世的遭遇让她对他饶触碰极为敏感,下意识便想躲开,可指尖刚动,便又停住了。
这是奕苍,是不会伤害她的奕苍。
奕苍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扯痛她一般,一点点将她的长发梳理整齐。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香气,划过头皮时,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任未央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那些平日里调皮不听话的发丝,在他手中变得格外温顺。
就像满身仇恨、棱角分明的任未央,在他面前,也会不自觉地收敛锋芒,变得乖巧听话。
奕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少女,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亲缘淡薄,自幼便独自修行,与父母也未曾有过这般亲近的时刻,如今倒多了个需要悉心教导的稚童。
接下来的日子,任未央一边跟着奕苍读书识字,一边学习各种生活琐事。
她学穿正统的长袍,学如何行礼问候,学如何辨别灵植丹药,学如何打理自己的居所。
他从不会因为她不懂规矩而斥责她粗鄙,只会耐心地一遍遍示范,轻声讲解其中的缘由。
他会夸赞她聪明,她一点就透,她进步极快。
任未央这才发现,原来这些她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事情,学起来竟这般容易。
唯有一件事,任未央学起来格外艰难,写字。
奕苍的字,笔锋遒劲,飘逸洒脱,如同他本人一般,带着凛然正气。
任未央心生向往,也下了狠心要练好字。
每日她都会抽出两个时辰,在竹院的石桌上练字。
她的手腕因前世常年握刀,带着挥之不去的僵硬,写出的字要么歪歪扭扭,要么力道过重,划破宣纸。
可她从未放弃,一遍遍地临摹,指尖被毛笔磨出了薄茧,也依旧坚持。
任归和青禾常常在一旁看着。
青禾落在石桌上,歪着脑袋,看着宣纸上渐渐变得工整的字迹;
任归则蹲在一旁,手托着下巴,眼神复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任未央身上的戾气越来越淡,眉宇间的阴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动。
她笑的次数多了,话的语气也柔和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孩,似乎已经忘记了仇恨,忘记了无极宗的所作所为。
但任归知道,她没有忘。
喜欢被宗门抛弃后我成了团宠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被宗门抛弃后我成了团宠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