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骨龙强行拽入那片紫黑色荒原,而他的身体,仍僵硬地跪在通道地面,双腿麻木与耳畔血迹,此刻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眼前只有那片长满骸骨树的旷野,空像撕裂的旧布,挂着无数眨动的眼睛。
他想闭眼,但眼皮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风从地底裂缝里钻出来,带着腐肉和铁锈味。那些眼睛开始转动,齐刷刷盯住他。他的脑袋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瞬间炸开,那是记忆被强行撬动的预兆。
骨龙吸收的亡灵残魂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段段记忆如潮水般,强行灌入他的意识。
第一段画面涌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蹲在战场废墟里,手里缝着一具残破的尸体。她用黑色丝线把断肢接上,针脚细密,动作熟练得像在绣花。她的手指沾满血污,袖口露出半截机械义肢,关节处有磨损痕迹。这画面一闪而过,却留下一股强烈的执念——必须让死人保持完整。
第二段画面撞进来:一位老人坐在昏暗的修理间,面前摆着一只儿童尺寸的机械腿。他在调试神经接口,手很稳,焊枪的光映在脸上。突然警报响起,远处爆炸火光照亮窗框。他猛地站起,工具掉在地上。下一秒,画面中断。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痛,不属于陆沉,却又真实压在他胸口。
第三段来了。他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很久以前,在一片沙暴中奔跑。背后有人喊他名字,声音熟悉。他回头,看到战友举起枪。子弹穿透左肩时,他听见对方:“你早就该死了。”
那张脸模糊不清,但那份背叛感刻进了骨髓。
这些不是他的回忆。是骨龙吸收过的亡灵残魂,因共鸣系统连接反向灌入他的意识。每一段都裹着浓烈情绪,正在冲刷他的思维结构。
【灵魂融合度超标,即将失去本体意识】
系统警报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没有界面,没有光效,就一行字,死死烙进他的感知。
虫卵没了反应,法阵熄灭大半,现实世界的支撑正在崩塌。
他试图筑墙,把那些记忆挡在外面。可越是抵抗,涌入越猛。缝合尸体的女人面孔与机械腿老人交替闪现,最后全都叠成他自己倒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快要散了,像一张纸被风吹碎。
然后他停住林抗。
他放开防线,任记忆洪流灌入。不再分辨哪段属于谁,也不再抗拒那种被撕裂的感觉。他只是“看”,像站在岸边观察涨潮。奇怪的是,当不再对抗,那些记忆反而慢了下来。
他捕捉到某种节奏。所有画面之间,有种微弱的共振,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低频震动。它贯穿缝合尸体的动作、调试义肢的手势、子弹击中身体的刹那——都踩在这个频率上。
这是亡灵与虫族共通的生命波段,也是他体内系统的底层运行代码。
他开始顺着这频率呼吸,哪怕在这个意识空间里他并没有肺。他让自己的思维波动去贴合它,像调收音机找信号。起初格格不入,后来慢慢同步。
那堵原本要吞噬他的墙,忽然出现了裂痕。
他意识到,骨龙不是在单向抽取,而是在尝试同化。它要把他变成历代失败召唤者之一,塞进意识熔炉里炼成养料。但现在,这过程卡住了。因为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屈服,而是以观察者的姿态介入了共振。
他找到自己最坚固的部分——那个常年封闭内心形成的“我之原点”。社恐让他习惯把自己缩得很,但在精神层面,这反而造就了一团高度凝缩的自我意识。它不张扬,却极难摧毁。
他从核心抽出几缕执念:流浪猫蹭裤脚的触涪亡妻日记末页之语、周慕寒吐血前抓腕之力。
这些片段不含攻击性,只有守护的意志。他将它们反向注入记忆洪流,朝着骨龙意识的核心推送。
骨龙震动了。
荒原上的骸骨树齐刷刷弯下,像被无形巨手按压。那些挂在枝头的眼睛转向中央,瞳孔收缩。 陆沉感觉到一股反向拉力,不再是吞噬,而是迟疑。
融合速度骤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同步。他的意识不再被动溶解,而是与龙魂形成双核共频状态。他还不是完整的“人龙一体”,但已建立共生链接。
他听见了骨龙的心跳。
不是声音,是震荡。从地下传来,通过骨骼传导。每一次跳动都引发空间轻微扭曲,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他试着用自己的心跳去应和,一次,两次……第三次时,两者重合。
荒原开始变化。紫黑色的幕裂开一道缝隙,透出暗金色光。地上的骸骨树停止摇晃,其中一棵缓缓开出一朵黑花,花瓣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他知道这是错觉,是意识投射的结果。但这意味着他还没有输。
耳后传来一丝震颤。
很微弱,几乎被心跳掩盖。那是虫卵残留的生物节律,虽无界面反馈,仍与他神经同步。就在陆沉感觉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一股异能觉醒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他抓住这丝联系,确认本体尚存。只要肉体没死,他就还能回去。
他主动切断部分外部记忆源,不再接收无关的亡灵残魂。意识范围收缩,集中于当前链接。同时,他试探性地调动刚建立的共振通道,他试着调动刚觉醒的异能,顺着共振通道,将骨龙的部分感知能力纳入己用。
视野变了。
他能看到温度流动。通道墙壁上的金属板散发出深蓝冷光,裂缝中渗出的硫磺气体呈橙红色丝状飘动。他还能听见骨骼共鸣——远处一根断裂的肋骨正以特定频率震颤,像是在传递信息。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记住了这种感觉。
撤离程序启动。
他顺着意识链接往回‘游’,就像潜水者慢慢往水面上升。 每靠近现实一层,感官就恢复一分。先是触觉——膝盖压着金属地面的硬感;然后是嗅觉——铁锈混着血腥的气息扑鼻而来;最后是听觉——滴水声,缓慢而清晰。
他的身体还在原地,跪伏于熄灭的法阵边缘。右手仍举着,指尖朝向骨龙方向。嘴唇干裂,眼角结着血痂。双眼未睁,但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耳后虫卵表面的裂纹中渗出淡金色液体,缓慢修复破损外壳。那光芒极其微弱,若不贴近几乎看不见。虫卵内部,某种原始节律重新启动,与陆沉的心跳逐渐一致。
骨龙实体悬浮在法阵中心,骨架表面黑雾翻滚不止。眼窝中的周慕寒面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陆沉的模糊倒影。它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不再刮出火星,而是留下一串细微的震动波纹,如同某种未解码的信号。
整个通道陷入死寂。
应急灯早已熄灭,黑暗浓稠如墨。只有法阵角落残留的一点微光,映出陆沉低垂的脸。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胸膛起伏规律,像是陷入深度睡眠,又像是某种蜕变前的蛰伏。
骨龙缓缓低头,颅骨贴近陆沉后颈,相距不到十公分。没有攻击,也没有进一步融合。它只是停在那里,像守卫,也像寄生。
陆沉的左手忽然抽搐,五指蜷缩又松开。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每次间隔正好两秒,与骨龙心跳同步。
他的喉部肌肉轻微颤动,似乎想发出声音。但最终没有音节传出,只有一口气缓缓呼出,打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几乎不可见的尘埃涟漪。
骨龙低鸣,陆沉沉睡,通道死寂,那扇门后的光,究竟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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