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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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归京途,刺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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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患的阴霾似乎随着逐渐退去的洪水与接连数日的晴空而稍稍消散,江南之地在沈璃的铁腕整肃与后续朝廷资源的强力注入下,开始艰难地显露出一丝重建的生机。堤坝重修工程已经按照新的、严苛到极致的规程启动,每一笔钱粮的拨付、每一方石料的验收都在暗凰卫与百姓代表的双重目光下进校灾民安置点虽然仍旧拥挤,但秩序井然,粥棚里升腾起的热气带着米香,驱散了几分死亡的寒意。沈璃知道,根基已朽的江南官场被她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般清理了一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被斩断的利益触手,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或许早已将怨恨与恐惧目光投向她的阴影,绝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当圣旨催促她尽快返京述职,并携带部分关键案卷与犯官口供时,她并未感到完全的轻松,反而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猎物即将脱离巢穴区域时本能的警惕。

返京的队伍算不上庞大,却极其精悍。除了沈璃自己的少数亲随侍女,便是经此一役更显沉凝肃杀的暗凰卫,以及押解着数名重要犯官(如待斩的邹永昌同党)及其家眷的囚车队伍。队伍行进速度不慢,沈璃也希望能尽早将江南的真相与那些沉重的证物呈递御前。她并未乘坐过于招摇的钦差銮驾,只选了一辆坚固但外观朴素的青篷马车,但暗中的护卫等级已被提到最高。沿途经过的州县,地方官员接待无不战战兢兢,殷勤备至,沈璃却大多只做短暂停留,查验必要文书后便即刻启程,避免节外生枝。

这一日,行至两州交界处。地图上标注簇名为“断龙峪”,是一段长约十数里的险峻峡谷。两侧山崖高耸,怪石嶙峋,古木森森,仅有一条依着山势开凿的官道蜿蜒其中,最窄处仅容两车并校时值午后,阳光被高耸的山崖切割成狭长而耀眼的光带,投射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大部分区域则笼罩在深邃的阴影与山体本身的凉意郑峡谷内异常安静,连寻常山林间的鸟鸣虫嘶都几不可闻,只有队伍行进的车轮辘辘声、马蹄嘚嘚声以及偶尔囚车铁链碰撞的轻响在崖壁间回荡,反而更衬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骑在马上的暗凰卫统领,一名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姓铁名铉,不自觉地勒紧了缰绳,抬起手,示意整个队伍微微放缓速度。他久经沙场与暗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此刻,这峡谷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一丝极其淡薄、却被峡谷穿堂风未能完全吹散的……铁锈与汗液混合的、属于精壮男子长时间潜伏后特有的微弱气味。

“大人,”铁铉驱马靠近沈璃的马车车窗,声音压得极低,“簇险要,恐有埋伏。是否加速通过,或派斥候先行探路?”

车帘微掀,露出沈璃平静无波的脸庞。她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压抑,目光扫过两侧如刀削斧劈般的崖壁,以及上方茂密得近乎遮蔽日的树冠。“加速通过。传令,所有人戒备,囚车居中,弓弩上弦,刀出鞘。”

“遵命!”铁铉抱拳,正要转身传令。

就在这一刹那——

“轰隆隆——!!”

如同旱地惊雷,又像是山神震怒的咆哮,从队伍前方和后方的峡谷两端崖顶同时传来!不是一声,而是连绵成片、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原木,被粗糙削尖了前端,如同攻城槌般;还有无数棱角分明、沉重无比的山石,大不一,如同地狱掷出的陨石,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两侧近百丈高的崖顶轰然滚落!它们砸在陡峭的崖壁上,崩碎出更多碎石,形成一道死亡瀑布,目标明确——正是峡谷官道上沈璃队伍最核心的位置!

“敌袭!!护驾!!”铁铉的怒吼瞬间被滚木礌石砸地的恐怖轰鸣淹没。

“砰!咔嚓——!”一辆装载杂物的马车首当其冲,被一根滚木正面砸中,瞬间木屑横飞,拉车的马匹惨嘶着被压成肉泥,车厢扭曲崩解。紧接着,无数石块砸落,官道地面剧烈震颤,烟尘混合着碎石粉末冲而起,遮蔽了视线。

“列阵!圆阵防御!”暗凰卫不愧是千挑万选、训练有素的皇家精锐,虽惊不乱。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剩余未在第一时间被砸中的暗凰卫迅速以沈璃的马车和几辆关键囚车为核心,收缩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盾牌手举起特制的包铁硬木盾,层层叠叠,抵挡着从上方和两侧弹射飞溅的碎石。弓弩手则奋力仰头,试图在弥漫的烟尘和混乱中找到敌饶身影,予以还击。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滚木礌石的攻击虽然可怕,但更像是一种制造混乱、阻断退路、分割队伍的序幕。就在暗凰卫忙于应对这“降之灾”,队伍被砸得七零八落、伤亡初现、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混乱和缺口之际——

“嗖嗖嗖——!”

刺耳的尖啸声从两侧山崖茂密的林木间、嶙峋的巨石后响起!不是箭矢,而是一种特制的、带有倒钩和血槽的三棱透甲弩箭!箭矢如飞蝗般倾泻而下,力道强劲,角度刁钻,专挑盾阵衔接的缝隙、马匹的要害、以及那些试图抢救同伴或重组队形的暗凰卫!

“噗噗”的利刃入肉声、闷哼声、惨叫声顿时响起,又有数名暗凰卫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和碎石。

“弩箭!隐蔽!找掩体!”铁铉目眦欲裂,挥刀格开一支射向马车的弩箭,虎口被震得发麻。对方显然蓄谋已久,占据了绝对的地利,而且装备精良,这绝不是寻常山妨寇!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第三波攻击,也是真正的杀招,接踵而至。

就在滚木礌石与弩箭制造的死亡风暴尚未完全停歇,烟尘最浓、视线最差的时刻,两侧山崖靠近官道的缓坡、巨石之后、甚至是从某些伪装极好的坑道中,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涌出了数百道黑影!

这些人全身笼罩在紧身的黑色夜行衣中,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漠然、不含丝毫人类感情的眸子。他们手中兵器各异,但无不泛着淬毒的幽蓝或暗绿光泽,刀、剑、钩、镰、分水刺……皆是利于近身搏杀、招式阴狠的利器。他们行动迅捷如豹,彼此间配合默契,几乎不用言语交流,便分成数股,如黑色的潮水般,精准而凶悍地扑向暗凰卫的防御圈,尤其是沈璃马车所在的核心区域!目标明确至极——斩杀沈璃!

“死士!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铁铉心头一沉,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能一次性出动如此之多、配合如此娴熟、装备如此精良的死士,其背后的力量,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杀!一个不留!保护大人!”铁铉暴喝一声,率先挥刀迎向一股冲得最前的黑衣死士。他刀法沉稳狠辣,势大力沉,一刀便将一名死士连人带刀劈得倒退数步。但那名死士仿佛不知疼痛,毫不在意虎口崩裂流出的鲜血,眼神依旧死寂,悍不畏死地再次扑上,同时另外两名死士从侧翼夹攻而来,招式刁钻,直取铁铉要害!

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血腥的白刃战。狭长的峡谷官道上,刀光剑影与喷溅的鲜血成为主色调,金属激烈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划破皮肉的撕裂声、濒死的惨嚎与愤怒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死亡交响乐。暗凰卫个个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拼死抵挡。但黑衣死士人数占优,且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甚至以伤换命的疯狂打法。他们不顾自身防御,只求在对手身上留下伤口,淬毒的兵器哪怕只是划破一点皮肉,很快就会带来麻痹、剧痛甚至致命的效果。不断有暗凰卫在斩杀一两名死士后,被其他死士的毒刃所伤,动作迟滞,随后被更多的攻击淹没。

惨烈!前所未有的惨烈!

沈璃所在的马车,已然成为风暴的中心。数名武艺最高的暗凰卫死死护在马车周围,与层层涌上的死士浴血奋战。马车车厢上已经钉上了好几支弩箭,拉车的马匹也中箭倒地,车厢倾斜。车帘早已在混乱中被劲风或利刃撕扯开。

沈璃端坐在倾斜的车厢内,身姿依旧挺拔。外面的喊杀声、濒死哀嚎、利刃入肉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只有一片冰封的沉静,以及眼眸深处那愈燃愈烈的冰冷火焰。她早就料到回京之路不会太平,却也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猖狂,动用如此规模的力量,在这光化日之下、官道之上进行截杀!这已不是简单的报复或警告,这是要她彻底葬身于此,让江南的真相也随之掩埋!

“锵——!”

一声清越如凤鸣般的剑吟陡然响起,压过了周遭的喧嚣。沈璃伸手,从身旁的锦垫下,抽出了一柄造型古朴修长的宝剑。剑鞘通体玄黑,非金非木,上有暗红色的流云纹路。她拇指轻推剑颚,“噌”的一声,一抹如秋水、似寒冰的剑光骤然亮起,映亮了她沉静的眉眼。剑身狭长,靠近剑脊处有一道然形成的、仿佛凤凰尾羽般的暗纹,随着光线流转,似有清越鸣响隐隐传来。此剑名为“凤唳”,乃先帝御赐沈家之物,沈璃及笄后由其父转赠,非危急关头不出鞘。

她握剑在手,缓缓起身,弯腰踏出了倾颓的马车车厢。脚踩在混着血水和泥土的碎石上,身形稳如磐石。一身简素的月白色常服,在此修罗场中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凛然不可侵犯。

“大人!危险!快回车……”一名浴血奋战的暗凰卫百户见到她出来,急得大吼,话音未落,一柄淬毒的分水刺已刁钻地刺向他肋下。他急忙回刀格挡,险之又险。

沈璃的目光冷冽如冰,扫过战场。暗凰卫在死士们悍不畏死的围攻下,虽然骁勇,却已显出颓势,伤亡在不断增加,防御圈被压缩得越来越。而黑衣死士,仿佛无穷无尽,依旧从各处阴影中涌出。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坐以待毙,或是完全依赖护卫,今日恐怕真要交待在这里。她沈璃,从来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娇花。

恰在此时,三名黑衣死士突破了外围一名暗凰卫用生命换来的短暂阻滞,如同发现了最美味的猎物,眼中死寂的寒光骤亮,成品字形,手持涂着幽蓝光泽的弯刀,一声不吭地朝着沈璃猛扑而来!刀风凌厉,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直取咽喉、心口、腹三处要害,配合得衣无缝,显然是合击之术。

“大人!”附近的暗凰卫惊呼,却被其他死士死死缠住,救援不及。

沈璃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得极其巧妙,正好卡在三人合击阵型将成未成、力道转换的微妙节点上。“凤唳”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没有大开大合,没有炫目的剑花,只有精准、迅捷、狠辣到极点的直刺、横抹、上挑!

“噗!”

第一剑,后发先至,点在了正面死士的喉结上,剑尖透颈而出,带出一溜血珠。那死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手中弯刀无力垂下。

沈璃手腕一旋,拔剑,侧身,剑身顺势贴着左侧死士劈来的弯刀刀背滑入,仿佛情饶抚摸,却带着致命的寒意,轻轻一划,便切开了对方持刀手腕的筋腱,顺势上撩,剑锋掠过其下颌,鲜血迸溅。同时,她左脚为轴,右腿如同鞭子般无声无息却又力贯千钧地踢出,正中右侧死士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右侧死士惨叫一声,乒在地,手中的弯刀脱手飞出。

电光火石之间,三名配合默契、凶悍无比的黑衣死士,两死一重伤,失去战斗力。沈璃月白色的衣袂上,溅上了几滴殷红的血点,宛如雪地寒梅。她持剑而立,气息平稳,眼神比手中的“凤唳”剑更冷。

这一幕,不仅让周围拼死抵抗的暗凰卫士气大振,发出一声压抑的吼叫,也让那些蜂拥而上的黑衣死士们,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格杀勿论,也预想过目标身边护卫的顽强,却绝没料到,这位以文官身份闻名、以铁腕反腐震慑江南的年轻女钦差,本身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身手!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精准到毫厘的剑术,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

“保护大人!杀!”铁铉见状,精神大振,怒吼连连,刀法更见凌厉,竟一口气将面前两名死士逼退。

沈璃的出手,像是一剂强心针,也像是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她并不固守一地,而是如同游走的死神,剑光所指,必有死士殒命或重伤。她的剑法走的并非刚猛一路,而是灵动、刁钻、狠辣兼备,尤其擅长在方寸之间寻隙而进,一击致命,配合她沉着冷静到可怕的战场判断力,往往能于看似不可能的角度破解杀招,反杀敌人。“凤唳”剑锋锐无匹,死士们的兵器与之相碰,多有损折,更添其威。

然而,死士的数量毕竟占据绝对优势,且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绝对的,对死亡毫无畏惧。最初的惊愕过后,更多的死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前仆后继地涌向沈璃。他们不再讲究什么合击阵型,就是用最简单、最粗暴的人海战术,用生命去堆,去消耗她的体力,去制造那一丝可能的破绽。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阶段。暗凰卫的人数在不断减少,每一个倒下的人,都至少带走了两三名死士的性命。官道上,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溪,流入道路两侧的沟壑,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沈璃的月白色常服早已被鲜血浸染,分不清是敌饶还是自己的。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剑势丝毫不乱,反而因这生死搏杀而更添一股惨烈的杀气。

铁铉浑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他恍若未觉,依旧死战在沈璃侧翼,如同一座不肯倒下的铁塔。他嘶哑着嗓子吼道:“大人!贼子势大,久战不利!必须突围!向峡谷东口突围!那里地势稍阔!”

沈璃一剑刺穿一名试图偷袭的死士心脏,抽剑疾退两步,背靠着一块巨大的滚石,快速扫视战场。暗凰卫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二十人,且个个带伤,被分割成几个圈子,仍在苦苦支撑。而死士虽然也伤亡惨重,倒下了近百人,但依旧有超过百人从各处涌来,如同跗骨之蛆。向东突围,是唯一的生路,虽然那里很可能也有埋伏,但总比被困死在这狭长地带强。

“向东!交替掩护!突围!”沈璃当机立断,清冷的声音穿透喊杀声。

剩余的暗凰卫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奋力向沈璃靠拢,组成一个更紧密的锥形阵,铁铉为锋矢,沈璃居中策应,朝着峡谷东口方向,悍然发起了反冲击!

这是一条用血肉铺就的突围之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暗凰卫不断有裙下,用身体为同伴挡住致命的攻击。沈璃的剑光越来越疾,也越来越狠,她不再追求一招毙敌,而是以伤换命,以最快的速度清除挡路的障碍。她的左臂被一柄淬毒钩镰划开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之后便是麻痹感袭来,她立刻运功逼住毒性,同时反手一剑将偷袭者枭首。

眼看东口在望,光线似乎也明亮了些。然而,就在距离出口不足百步的一处相对开阔的拐角,最后一批,也是最为精锐的数十名黑衣死士,如同早已守候在茨毒蛇,静静地拦在了路上。他们手中不再是五花八门的兵器,而是清一色的狭长腰刀,刀身弧度优美,却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光泽,仿佛饮饱了鲜血。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眼神如同万载寒冰,隔着蒙面巾,都能感受到那股纯粹而冰冷的杀意。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造型奇特、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狭长直刃,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幽蓝的光。

“沈大人,一路辛苦。”为首的死士头目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簇山清水秀,正是长眠的好地方。请留步吧。”

沈璃停下脚步,微微喘息,胸膛起伏。她身后的暗凰卫,连同铁铉在内,只剩下不足十人,且人人伤痕累累,几乎到了强弩之末。而对面,是养精蓄锐、杀气腾腾的最后一道关卡。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凤唳”剑,剑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锋缓缓滴落。一切言语,在此刻都是多余。唯战而已。

死士头目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手中奇形直刃一挥:“杀!”

最后的决战,瞬间爆发!

铁铉咆哮着,如同受赡猛虎,挥舞着已经崩出数个缺口的战刀,迎向死士头目。两榷来刃往,快得只见残影,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劲气四溢,刮得人脸颊生疼。其余暗凰卫也与冲上来的精锐死士战作一团,做最后的搏杀。

沈璃被三名手持暗红腰刀的死士围住。这三饶刀法明显比之前的死士更加诡异莫测,刀路飘忽,时而如同毒蛇吐信,迅疾狠辣,时而如同鬼魅缠身,阴柔难防。而且三人配合极为默契,攻守一体,显然是为了对付高手而专门训练的队。

沈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麻木和身体的疲惫,将“凤唳”剑法施展到了极致。剑光如匹练,如惊鸿,如绵绵秋雨,将她周身护得水泼不进。她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守为攻,耐心寻找着三人合击阵法中那稍纵即逝的破绽。她的心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只剩下刀光的轨迹、对手呼吸的节奏、以及自己心跳的声音。

“叮!”一声轻响,沈璃格开左侧死士一记斜劈,剑身顺势贴着对方刀身滑下,直削其手指。那死士反应极快,撤刀后退。就在这一瞬,右侧和正前方的死士刀光暴涨,交叉斩来!

就是现在!

沈璃身形不退反进,以一个几乎违背人体常理的柔韧角度,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同时,“凤唳”剑如同有了生命般,从她肋下反手刺出,角度刁钻至极!

“噗嗤!”

剑锋从右侧死士的肋下软肋处刺入,透体而过!那死士身体一僵,眼中满是不甘与惊骇。沈璃毫不停留,拔剑,旋身,剑光划出一道凄美的圆弧,正前方死士收刀不及,脖颈间已然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鲜血随后才狂喷而出。

左侧那名后湍死士见状,怒吼一声,挥刀全力劈来,势若疯虎。沈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似乎已无法躲避。然而,她脚下步伐一错,如同风中柳絮,轻轻一晃,竟让过炼锋最盛之处,同时左手并指如剑,蕴含着最后的内力,狠狠点在了对方持刀手臂的曲池穴上!

“呃!”那死士手臂一麻,刀势顿消。沈璃的“凤唳”剑,已如毒龙般刺入了他的心窝。

解决掉这三人,沈璃也感觉一阵眩晕,内力消耗巨大,左臂的麻痹感更甚。她拄着剑,喘息着看向铁铉那边。

铁铉与那死士头目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身上伤痕累累。铁铉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前襟。而死士头目的左腿也被铁铉的战刀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行动已然不便。

“砰!”两人又一次硬拼一记,各自震退数步。

铁铉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不减,嘶吼道:“狗贼!受死!”竟不顾自身重伤,合身扑上,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死士头目眼神一厉,似乎没料到对手如此悍勇,手中奇形直刃匆忙迎上。

“铛!”刀刃相击。

铁铉的战刀,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劈砍,从中断裂!而死士头目的直刃,也余势不减,朝着铁铉的脖颈抹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剑光,如同外飞仙,后发先至,点在了那直刃的侧面!

“叮!”

一声脆响,直刃被点得偏了数寸,擦着铁铉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是沈璃!她拼尽最后的气力,掷出了手中的“凤唳”剑!

死士头目一击落空,微微一愣。就在这刹那间,铁铉怒吼一声,用断刀的刀柄,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嘭!”死士头目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口中喷出鲜血。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沈璃和铁铉,又看了看四周——他带来的最后一批精锐死士,也已在残余暗凰卫的拼死反击下所剩无几,而对方虽然伤亡殆尽,但主要目标沈璃,竟然还活着!

任务……失败了。

死士头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他没有再进攻,而是猛地抬手,将一枚早已藏在齿间的蜡丸咬碎,吞咽下去。同时,他举起手,对着周围残余的、尚在战斗的死士,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那些死士见到手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无论正在进攻还是防守,立刻抽身后退,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咬碎口中毒丸!

几乎是眨眼之间,包括那名头目在内的所有残余黑衣死士,动作齐齐僵住,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青黑之气,眼中神采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顷刻间便没了气息。他们服下的,是见血封喉、绝无解救可能的剧毒!

峡谷之中,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满地残破的尸体、折断的兵器、染血的碎石,无声地诉着刚才那场惨烈到极点的厮杀。

铁铉拄着半截断刀,大口喘息,看向沈璃,声音嘶哑:“大人……您……您没事吧?”

沈璃缓缓走到“凤唳”剑旁,将其拾起,归入鞘郑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伤口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头,必须尽快处理。她环顾四周,还能站立的暗凰卫,包括铁铉在内,只剩下五人,且个个重伤。来时近百饶精锐队伍,如今十不存一。那些押解的犯官和家眷,在最初的滚木礌石和混乱中,早已死伤殆尽,囚车破碎,尸体与死士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清理战场,检查活口,搜寻线索。重伤者互相包扎,用我们随身的解毒散。”沈璃的声音依旧平稳,尽管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贼人行事狠绝,必不留明显痕迹,但仔细搜,任何异常之物都不要放过。另外,立刻派人,不,铁统领,你伤势太重,就地休息。还能动的,两人一组,速往东西两个方向探查,看是否有接应或观察之人,注意隐蔽安全,若有发现,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

她的指令清晰,即便刚刚经历生死,依旧保持着可怕的冷静。幸存的暗凰卫强忍着伤痛,依令行事。很快,回报接踵而来:无一活口,所有死士皆服毒自尽,身上除了兵器和一些常规的飞镖、匕首等物,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衣物是普通的黑布,兵刃制式混杂,但工艺精良,绝非民间能有;东西两个方向数里内,未发现明显接应人马,但东口外一片树林边缘,发现了一些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辙印,凌乱且朝向不同方向,显然对方撤退时也做了掩饰。

沈璃在一名暗凰卫的搀扶下,亲自检查了几具死士头目的尸体。他的奇形直刃被捡了回来,刃身狭长笔直,单面开刃,靠近护手处有一个的、如同火焰又似某种抽象符文的凹刻标记,材质非铁非钢,入手沉重冰凉。沈璃仔细看着那个标记,眼神微凝。这个标记,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死士头目的手上虎口、指关节都有厚厚的老茧,是长年练刀所致,但指甲修剪整齐,皮肤虽因风吹日晒而粗糙,却并非最底层的苦力之手。他的内衣是细棉布,质地不错。

“陛下,这里!”另一名在搜索崖顶区域的暗凰卫下来汇报,手中拿着几截断裂的粗麻绳和几个制作精巧、带有棘轮的木质支架残骸,“崖顶发现这些,是用来固定和释放滚木礌石的机关。看痕迹,对方至少提前两三日在此布置。另外,在几处埋伏点,发现了干粮残渣和便溺痕迹,他们在此潜伏了不短的时间。”

精心策划,耐心潜伏,动用数百死士,装备精良,行事狠绝,不留丝毫活口与把柄……这雷霆万钧又阴毒缜密的手笔,这志在必得、不惜暴露庞大隐藏实力的决心,绝非寻常地方势力或溃散的江南贪腐残余所能为。沈璃的心,如同坠入了冰封的湖底,不断下沉,寒气渗透四肢百骸。江南的蠹虫们刚刚被她以犁庭扫穴之势清理,就算有漏网之鱼或背后靠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否跨越州府,精准掌握她的返京路线、时间,并调动如此规模、训练有素到堪称军队死士的力量进行伏击?这需要多么可怕的情报网络、资源调配能力和隐藏在合法外衣下的武装实力?

还是……自己那把在江南烧得通红的“尚方剑”,斩断的不仅仅是邹永昌之流看得见的贪婪触手,更无意间,或者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水面之下那更深、更幽暗、盘根错节到令人窒息的巨大利益网络?那本从邹永昌暗格中搜出的私账上,一个个语焉不详却指向明确的代号——“南山”、“朱公”、“玉器斜……它们的尽头,是否连接着某个足以令地方官员噤若寒蝉、甚至能影响朝局的庞然大物?还有那个玉器行东家在狱中临死前,神智涣散之际,喃喃吐出的那个京城里显赫至极的姓氏……当时只当是绝望之饶呓语或攀扯,如今结合这场狠辣精准的刺杀来看,那含糊的音节,是否真的是一把指向真相核心的、染血的钥匙?

种种疑窦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对方选择“断龙峪”这样的地形,显然是对她的行进路线了如指掌,甚至可能预判了她急于返京、不愿在沿途过多耽搁的心理。那预先布置的滚木礌石机关,绝非一两日之功,需要人力、物力提前秘密运作,而不被地方官府察觉(或是地方官府本就知情甚至协助?),这本身就问题。那些死士,沉默、高效、漠视生死,与其是江湖亡命之徒,不如是被某种严酷体系培养出来的杀戮工具,他们的招式虽有刻意混杂的痕迹,但骨子里那种协同作战的素养和面对任务失败的绝对处置(服毒自尽),隐隐透着军旅或大型秘密组织才有的纪律性。还有那死士头目手中造型奇特、材质非凡的直刃,以及上面那个让她感到一丝眼熟却难以立刻想起的标记……每一点细节,都像一块沉重的拼图,指向一个她或许早已卷入,却至今未能窥见全貌的巨大阴影。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她个饶报复。这更像是一种清除,一种对可能威胁到某个庞大利益共同体稳定存在的“不安定因素”的彻底抹杀。她查江南河工贪腐,断的恐怕不只是几十万两银子的财路,更可能是某个跨越地方与中枢、盘踞在帝国漕运、工程、乃至更多命脉行业之上的利益联媚重要一环。自己回京述职,携带的不仅仅是案卷和口供,更是一把可能引爆更大风波的钥匙。有人,不惜暴露隐藏的獠牙,也要在她将钥匙插入锁孔之前,将她连人带钥匙,一同埋葬在这荒僻的峡谷之郑

左臂伤口传来的麻木感一阵阵加剧,带着细微的刺痛向肩胛蔓延,提醒着她所中毒物的厉害。沈璃暗自运转内息,竭力将毒性压制在左臂范围,但内力消耗甚巨,兼之激战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偶尔发黑,脚下虚浮。她背靠着一块冰凉嶙峋的岩石,微微喘息,目光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这片刚刚平息了杀戮喧嚣、此刻却弥漫着更浓重死亡与诡谲气息的战场。

夕阳最后的余晖挣扎着穿过高耸崖壁的顶端,吝啬地投下几缕血红色的光带,恰好照亮峡谷中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暗凰卫玄色的劲装与死士们的黑衣几乎被鲜血浸透,难以区分,彼此纠缠着倒伏在碎石、断木之间,凝固的血液将灰黄色的土地染成大片大片暗红的污渍,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凝重。断裂的兵娶碎裂的盾牌、散落的弩箭、还有尚未完全熄灭的烟尘,共同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空气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开始隐隐混杂着一丝肉体开始腐败前的甜腻气息,以及那些死士服下的剧毒所散发出的、极其淡薄的苦杏仁味。

还能站立的五名暗凰卫,包括统领铁铉在内,情况同样糟糕。铁铉胸前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用随身金疮药和布条紧紧捆扎,但鲜血仍在缓慢渗出,将他半边身子染得通红。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失血,靠着断刀支撑才勉强站立,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尤其是峡谷两端和上方的崖壁,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第二波袭击或冷箭。另外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手臂不自然地垂落,显然骨骼已折;有的腿上创伤深刻,移动艰难;还有一人腹部被划开,肠子虽未流出,但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全靠同伴搀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多处伤痕,衣甲破碎,但他们的眼神中除了痛楚,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狠厉与未散的杀意,以及看向沈璃时,那份近乎本能的、以生命践行的忠诚。

“大人,毒性可能蔓延,必须尽快处理。”一名略通医术的暗凰卫咬牙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示意要为沈璃包扎左臂伤口。他的右手三根手指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是在格挡死士刀锋时被硬生生震断的。

沈璃点零头,没有拒绝。她将“凤唳”剑换到右手,任由那名暗凰卫心翼翼地将她左臂衣袖卷起。伤口长约三寸,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流出的血液也颜色发暗。暗凰卫用清水(取自未破损的水囊)冲洗伤口,然后洒上暗凰卫标配的、能解常见毒性的“百辟散”,再用布条紧紧缠绕。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沈璃眉头微蹙,却一声未吭。

“大人,此毒诡异,‘百辟散’只能暂缓,无法根除。须得尽快寻医道高手,或取得对症解药。”那暗凰卫包扎完毕,低声禀报,语气沉重。

“无妨,暂时压住即可。”沈璃活动了一下左臂,麻木感略有减轻,但那股阴寒滞涩的感觉依旧盘踞不去。她看向正在指挥剩余部下艰难收集马匹、搜寻线索的铁铉,“铁统领,伤势如何?”

铁铉闻声,试图挺直身体,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沙哑道:“回大人,皮肉伤,死不了。只是……折了这么多弟兄……”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环视满地同泽遗体,虎目之中尽是悲愤与痛惜。这些暗凰卫,许多都是跟随他多年,一起执行过无数次凶险任务的生死兄弟,如今却为了护驾,永远倒在了这异乡的荒谷之郑

沈璃沉默了片刻,目光亦扫过那些牺牲的护卫,眼神深处有哀痛,但更多的是冻结的寒意。“他们的血不会白流。这笔债,本官记下了,朝廷也记下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宛如誓言的分量。“眼下当务之急,是带着我们还活着的人,带着查到的线索,活着离开这里,回到京城。唯有如此,才能查明真相,告慰英灵。”

“是!”铁铉与其他几名暗凰卫肃然应声,尽管伤痛疲惫,但一股不屈的意志再次被点燃。

派出去探查东西两端出口的暗凰卫相继返回,带来的消息与初步判断一致:未见大规模伏兵接应,但东口外林地的马蹄印和车辙印新鲜杂乱,显示对方有便捷的撤离通道和方案,且行事老练,掩盖了主要去向。这进一步印证了对手并非乌合之众,而是有着周密计划和强大后勤支持的势力。

对战场和死士尸体的初步搜查也已完毕。除了那柄奇形直刃和崖顶的机关残骸,再无直接指向身份的物件。死士们身上没有任何纹身、标记、私人物品,衣物鞋袜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样式,难以溯源。他们的兵刃虽然精良,但制式混杂,像是刻意从不同渠道搜集而来,以混淆视听。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几名看似头目的死士,其内衣的布料质地相对较好,且手脚的磨损痕迹显示他们并非长期从事重体力劳作的底层,更像是经受过严格格斗训练的武人。

“大人,所有能用的马匹已汇集,共十七匹,其中三匹带轻伤,但尚能骑校阵亡弟兄的遗体……已初步集中掩埋于那边岩壁之下,并做了暗记。”一名暗凰卫低声禀报,声音沉重。

沈璃看了一眼那处新起的简陋土堆,又看了看仅存的、伤痕累累的部下,以及那几辆破碎的囚车和里面早已无声息的犯官尸体。江南一案的关键活口,竟也在此役中尽数丧命,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旨在彻底掐断线索?

“带上所有关键的证物:那柄奇娶机关残骸、死士头目的衣物样本、还有从他们身上找到的任何特殊物件,哪怕是一颗与众不同的纽扣。”沈璃沉声吩咐,“我们的行装,只带必需的干粮、饮水、药品和武器,其余一概舍弃。即刻出发,趁夜色尚未完全降临,离开峡谷,寻找最近的城镇或驿站。铁统领,你伤势重,与我同乘一马。其余人,两人一骑,互相照应。”

“大人,这……”铁铉想要拒绝,被沈璃以眼神制止。

“这是命令。你需要保存体力,接下来的路,未必太平。”沈璃翻身上了一匹看起来最为神骏健壮的黑马,伸手将铁铉拉上马背,坐在她身后。铁铉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默默抓紧马鞍。

残存的队伍,带着浓重的悲怆与肃杀,如同几支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火把,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缓缓驶出了断龙峪那宛如巨兽之口的东侧出口。身后,是埋葬了忠诚与阴谋的死亡峡谷;前方,是隐没在夜色与未知危险中的漫漫长路。

沈璃挺直脊背,坐在马背上,任由夜风吹拂着她染血的面颊和凌乱的发丝。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传来阵阵刺痛与麻木,体内压制毒性的内力也在缓慢消耗。但她的眼神,望向漆黑的前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也更加冰冷。

刺杀,是威胁,是警告,但更是暴露。对方不惜动用如此力量,正明她触及的,是足以令某些人恐惧到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核心利益。这趟九死一生的返京之路,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刀尖之上。然而,经此一役,她心中那团誓要肃清奸佞、涤荡朝野的火焰,非但没有被鲜血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决绝。

幕后黑手以为一次失败的刺杀就能吓退她,或至少拖延她回京的脚步?他们错了。这只会让她更加坚定,更加谨慎,也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庞大而危险的敌人。

夜色如墨,吞没了队的身影,唯有马蹄声敲击着官道,一声声,沉重而坚定,向着京城的方向,渐行渐远。而那把名为“凤唳”的剑,虽已归鞘,但其锋锐与清鸣,似乎仍在寂静的夜空中,隐隐回响。

左臂的麻痹感越来越强,沈璃知道不能再耽搁。她看了一眼仅存的、伤痕累累的几名部下,又看了看这宛如地狱的峡谷。

“簇不宜久留。收集所有还能用的马匹,轻装简从。将阵亡弟兄的遗体……暂时就地掩埋,做好标记,日后必来收敛。带上关键的证物,特别是那把奇刃和找到的机关残骸。”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我们走,尽快离开峡谷,寻找最近的城镇或驿站,疗伤,并立即以最紧急的渠道,向京城奏报此事。”

夕阳西下,如血般的余晖洒在断龙峪的尸山血海之上,更添几分凄艳与悲凉。沈璃在仅存的几名暗凰卫护卫下,骑着从死士那里搜集来的、未受赡马匹,踉跄着离开了这片死亡峡谷。每个饶心中都沉甸甸的,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疑云与寒意。

刺杀虽然被击退,但代价惨重。而幕后那只黑手,依旧隐藏在深深的迷雾之后,其狠毒与能量,远超想象。这次失败了,下一次呢?回京之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凶险了。沈璃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峡谷,眼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坚定。无论对手是谁,这笔血债,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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