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突然看到墨染尘还在写《神魔》,不禁有些担忧。
墨染尘见李丽质眉间真凝着忧虑,便笑着将刚写好的几页纸揉作一团:“听夫饶,不写了便是。”
他嘴上得轻松,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弹,那纸团未入废篓,反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书架最底层,与尘同眠。
李丽质未觉此细微动作,只觉心头一松,温言道:“你既有这般多的奇思妙想,何不写些人间烟火、侠骨柔肠?像你从前讲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便极好。”
“人间烟火……”墨染尘若有所思,旋即展颜一笑,重新铺纸提笔,“那便写个不一样的‘人间’。”
这一次,他笔尖流淌出的,是《聊斋》二字。
李丽质倚在他身旁,看那笔下狐鬼精怪竟比人更懂情义,市井巷陌藏着洞,不由渐渐入神,时而轻笑,时而蹙眉。墨染尘写了几则短篇便停笔,笑道:“今日便到此,好要陪你的。”
书苑黄昏,格外静谧。两人简单用了些饭菜,便在院中梧桐树下对坐饮茶。李丽质仍回味着方才的故事,道:“这些精怪故事,虽奇,却无僭越之嫌,倒真有趣。你是如何想到的?”
“不过是把‘人’字,写得更宽些罢了。”墨染尘抿了口茶,目光似穿过院墙,望向渺远苍穹,“这地间,有情众生,何止人族。”
李丽质正欲接话,忽觉周遭空气微微一滞。
并非风停,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凝滞副,仿佛池水表层忽结薄冰,水下却暗流依旧。她如今修为已非往日,对灵气流转异常敏感,当即抬眼看向墨染尘。
墨染尘神色如常,甚至又给她斟了杯茶,仿佛全无所觉。
但李丽质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食指指尖极轻地点了一下石凳的边缘。
“嗒。”
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
那层无形的“凝滞副应声而碎,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晚风依旧拂过树叶。方才刹那的异常,恍若错觉。
“染尘?”李丽质压低声音。
“无妨。”墨染尘微笑,将茶杯推至她面前,“许是夜里凉了,灵气偶有滞涩。喝茶。”
他语气太平静,李丽质将信将疑,却不再多问,只暗自留了心。
是夜,李丽质浅眠中忽觉身畔一空。睁眼时,墨染尘果然不在榻上。她悄然起身,推开一丝窗缝。
院中月华如水,墨染尘独自立于梧桐树下,负手仰望着中明月,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夜半赏月。可李丽质却看见,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清辉。那清辉并非静止,而是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如同无形的漩涡,将周遭某些看不见、辨不明的细微之物,悄无声息地吸入、化去。
更让她心惊的是,院墙上空,极高极远的夜幕深处,似乎有几缕比夜色更浓的“阴影”飘过,轮廓模糊难辨,似鸟非鸟,似云非云,只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瞬,便消散无踪。
墨染尘忽然低下头,对着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物轻语。
李丽质运足耳力,只捕捉到几个零碎字眼:
“……开局几页纸而已……也值当派人来看?”
“……告诉那边,我要写什么,自随我兴。若再惊扰……”
后半句更低,她未能听清。只见墨染尘手指一捻,掌中之物便化作点点荧光,没入土中,了无痕迹。随即,他周身的清辉也隐去,又恢复了平日模样,还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屋内走来。
李丽质急忙躺回榻上,闭目假寐。感觉到墨染尘轻轻上床,为她掖好被角,气息很快平稳绵长。
她却久久无法入睡。
那些“阴影”是什么?他在对谁话?“那边”是何处?他白日写《神墓》,当真只是一时兴起的无心之举吗?
次日清晨,墨染尘一如往常,张罗着简单的早膳,仿佛昨夜只是她的一场梦。
“夫人,今日书苑开门否?”他笑问。
李丽质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将满腹疑问暂时压下,也笑道:“开吧。你昨日写的《聊斋》稿子,我可想接着看下文呢。”
“好。”墨染尘应得爽快。
书苑门开,熟悉的书客渐至,翻书低语声再起,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只是午后,一位身着普通青衫、面容平和的中年男子踏入了书苑。他未借阅任何书籍,只似随意浏览,最后在陈列墨染尘手稿(自然是“安全”的故事)的书架前驻足良久,目光在稿纸与柜台后正和李丽质低语笑的墨染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男子离去时,经过柜台,对墨染尘微微颔首,似在致意。
墨染尘亦点头回礼,神色自然。
待那人背影消失,李丽质方低声问:“那是……”
“一位‘邻居’。”墨染尘继续整理着手中的账目,语气平淡,“来打个招呼而已。”
李丽质默然。她想起墨染尘曾玩笑般提过,长安城水深,除了明面上的人、妖、仙、佛,还有些“住在缝里的邻居”,不常见,但一直存在。
“那《神墓》……”她终究忍不住。
墨染尘停下笔,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澈而柔和:“长乐,有些故事,写下第一个字,便不止是故事了。它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荡开,会碰到岸,也会惊动水底的鱼。但这涟漪终会平息,或者……变成新的波浪。”他握住李丽质的手,“别担心。我答应你不写,便不会让它从这书苑里流出去。至于已经荡开的……”
他笑了笑,没有完,转而道:“不过夫人提醒得是,近期还是多写些花妖狐鬼、才子佳人为妙。哦对,我还想到一个绝妙的故事,一个书生,捡到一副美人画,那画中女子夜夜走出……”
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新构思,眉飞色舞,仿佛全然忘却了昨夜的月下低语与方才的“邻居”造访。
李丽质看着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却未曾真正放下。她忽然清晰意识到,自己这位总是嬉笑懒散的夫君,笔下的世界,或许远比她所知的更辽阔,也更莫测。而他与这真实地之间无声的角力与默契,也才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
窗外,长安市井喧嚣如常,无人知晓这书苑内,几页废弃的稿纸底下,埋葬着一个何等惊世骇俗的开篇,而一场因它而起、无声无形的涟漪,正悄然漫过仙佛人鬼的边界。
墨染尘的故事,似乎总是如此——始于闲笔,终于……谁又能预料呢?
他此刻正到那画中女子与书生赌棋的趣处,引得李丽质掩唇轻笑。
至少此刻,岁月在书苑内,依旧宁静而温柔。至于明日墨染尘的笔尖又会流向何方,或许,连他自己,也正在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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