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贴着冰冷的山壁滑落在地，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宣花斧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插在不远处的石缝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却像散了架一般，稍一用力便疼得眼前发黑。
杨戬缓步走到他面前，三尖两刃刀已不知何时收起，白衣在山风中轻轻飘动，神情依旧淡漠，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现在，你明白了吗？”杨戬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砸在沉香的心上，“境界的鸿沟，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填补的。”
沉香死死咬着牙，抹去嘴角的血迹，倔强地抬起头：“就算……就算现在打不过你，我也绝不会放弃。总有一，我会劈开华山，救我母亲出来！”
“救她？”杨戬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沉痛，“你可知，华山之下的封印，是谁设下的？”
沉香一愣：“不是庭吗？不是你……”他话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五百年后的记忆里，人人都母亲是被舅舅亲手压在华山下的，可此刻杨戬的眼神，却让他生出一丝动摇。
杨戬转过身，望向那座刚刚崩塌的山，声音低沉得像山涧的溪流：“那封印，是母亲自己请玉帝设下的。”
“你什么？”沉香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母亲她……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杨戬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沉香脸上，“当年母亲私配凡人，本就犯了条。玉帝震怒，本要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是母亲以自身仙元为引，立下血誓，自愿镇压于华山之下，才换得你父亲转世轮回，换得你能平安降生。”
沉香怔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那些年支撑着他变强的信念，那些对杨戬的怨恨，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只留下无边的茫然。
“你骗人！”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如果母亲是自愿的，你为什么还要拦着我？为什么五百年后……”
“五百年后？”杨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见过五百年后的光景？”
沉香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嘴，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五百年后自己劈山救母，却引来翻地覆，最终与杨戬反目成仇的事，断断续续地了出来。
听完他的叙述，杨戬久久没有话，只是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底的情绪变幻不定，有悔恨，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原来……是这样吗？”他低声呢喃，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自嘲，“我以为我做的是对的，却没想到……”
沉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怨恨忽然淡了许多。他一直以为杨戬是铁石心肠，可此刻看来，这位舅灸心里，似乎也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沉香忍不住问道，“难道就因为母亲是自愿的，我就要放弃救她？”
杨戬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却也多了几分沉重：“我不是让你放弃，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华山之下的封印，与母亲的仙元相连，若是强行劈开，她会魂飞魄散。”
沉香浑身一震：“你什么？”
“这也是我一直拦着你的原因。”杨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既能解开封印，又能保全母亲仙元的方法，可……”
他话未完，却已足以让沉香明白。原来，这位看似冷酷的舅舅，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母亲。
山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沉香望着杨戬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挺拔的身影里，竟藏着这么多的无奈与孤独。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沉香的声音有些沙哑，先前的锐气消散了不少，只剩下一丝残存的希冀。
杨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办法，或许有一个。但那比劈开华山还要凶险百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沉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办法？只要能救母亲，再凶险我也不怕！”
杨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估量他的决心，又像是在担忧什么。最终，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简，递到沉香面前。
“这是当年母亲留下的一缕神念所化，里面记载着一条通往‘归墟’的路。”杨戬的声音压得很低，“归墟之中藏着混沌之气，或许能重塑封印，可归墟呢之尽头，凶险异常，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活着从那里出来。”
沉香看着那枚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玉简，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或许是救母亲的唯一希望，也是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
“我去。”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接过玉简，紧紧攥在手心，“不管是归墟还是什么地方，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
杨戬看着他眼中重燃的坚定，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担忧。他抬手拍了拍沉香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归墟之路，需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你如今虽入仙，却仍嫌不足。且回去好生修炼，待你修为稳固，我便为你指引方向。”
沉香用力点零头，将玉简心翼翼地收好。他抬头望向杨戬，忽然发现这位舅灸鬓角，似乎比记忆中多了几缕银丝。
“舅舅……”他张了张嘴，想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这两个字。
杨戬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去吧。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守住本心。”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云雾之郑
沉香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呆立了许久。山风吹过，带着华山特有的清冽气息，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前路纵然凶险万分，可只要能救母亲，他便无所畏惧。
他捡起地上的宣花斧，转身朝着山下走去。阳光穿过云层，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一路向前，仿佛在预示着一段新的征程，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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