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书苑。
墨染尘伸了个懒腰，骨节舒展的轻响混着松快的叹息漫开：“总算把那麻烦送出去了，往后的路，便看他自己闯吧。”
李丽质抬眸望他，眉宇间凝着几分忧色：“你真放心让他独自在洪荒乱闯？”
“放心。”墨染尘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孩子精着呢，不过是先前遇上的对手个个比他高出太多，才显得像个懵懂儿。日子久了，你自会明白。”
见他又摆出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李丽质便知他定是藏着什么算计，只得在心里暗叹，只盼他别玩得太过火，反倒把自己绕进去。
墨染尘仰头望向际，澄澈的白蓝铺展至无穷远，流云似被洗过般纤尘不染，倒比书苑里最上等的宣纸还要洁净几分。
紫霄宫。
女娲踏入殿门时，殿内的气氛正透着几分凝滞。道德尊闭目养神，一副与世无争的淡然；通教主眉峰紧蹙，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摆明了拒人千里；元始尊则端坐着，眼帘微垂，似在参悟大道，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
接引与准提并肩而坐，二人时不时朝三清那边瞥一眼，目光在半空无声交汇，不知交换了些什么机锋。
“来了。”鸿钧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弟子拜见道祖。”女娲依着礼数行了一礼，声线平淡无波，可那微微抿起的唇瓣、蹙着的眉峰，却将心底的几分怨怼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鸿钧扫过座下几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些弟子，面上多是恭敬，唯有通教主，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那眉宇间的疏离，倒比旁人藏在心底的怨怼更显直白。
“有话不妨直，何必让我等在此枯坐。”通教主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本座可没兴致与某些人同处一室。”
元始尊脸色骤沉，刚要开口驳斥，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话到嘴边竟一个字也吐不出，只得愤愤地别过脸。
鸿钧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道今日唤诸位前来，是想劝一句——洪荒之事，还望诸位莫要再插手了。”
华山。
沉香伫立在云雾缭绕的山间，熟悉的山石草木映入眼帘，却让他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踌躇。
“母亲……”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吞没，“我又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这话问出口，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在问困于华山之下的杨婵，还是在问茫然无措的自己。
“沉香，离开华山！”
一声怒喝陡然自虚空炸响，杨戬的身影如鬼魅般显现，白衣猎猎，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沉香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决绝取代，冷哼一声：“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银光乍现，宣花斧已握在手中，斧刃在云雾中折射出凛冽的寒光。他紧盯着杨戬，周身灵力翻涌，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
杨戬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动，三尖两刃刀已然入手。两道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此刻离去，于你而言仍是最好的结局。”杨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沉香的面庞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可眼底的热血却丝毫未减。他没有答话，右脚猛地踏向地面，“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山石微颤，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空郑
宣花斧被他背在身后，以腰为轴猛地旋身，在靠近杨戬的刹那，斧刃带着破风之势狠狠劈下！
“叮——！”
金属交击的脆响刺破云层，宣花斧与三尖两刃刀重重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收招再攻，兵器碰撞的清越声响在山谷间不绝于耳，交织成一曲肃杀的战歌。
沉香双眸紧眯，目光如毒蛇般锐利，死死锁定着杨戬的每一个动作，伺机寻找破绽。他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迸发，周身隐隐泛起淡金色的光晕。
反观杨戬，早已臻至返璞归真之境，周身气息平稳得如同深潭静水，任谁也看不出他的修为深浅。远远望去，他似乎一直处于守势，可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挡住沉香的攻势，看似被动，却让沉香始终无法前进一步，守中带攻，暗藏杀机。
一声巨响自际传来，气浪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沉香与杨戬各自借力后退，稳稳落在两侧的山岩上。两人皆是一身精锐之气，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境界上的差距让沉香渐渐落了下风。
沉香紧握着宣花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虽不知杨戬的具体境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尚未使出全力，这种被压制的滋味，让他心头火起。
“最后一次，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安稳度日。”杨戬的眼神愈发严肃，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已十分明显，显然耐心已近极限。
沉香却忽然想起五百年后的光景——那时的杨戬，眼神里满是杀伐之气，一心要将他置于死地。而此刻，眼前的杨戬虽怒，却似乎还存着几分顾念，或许是……在惜才？
五百年前便能修至地仙，与五百年后才达地仙，其间的差距，犹如云泥。
“杨戬！还我母亲！”
沉香怒吼一声，积压在心底的不甘与愤怒瞬间爆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横的灵力自体内奔涌而出。他的速度较之前快了数倍，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冲向杨戬。
杨戬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还是太弱了。今日，便让舅舅告诉你，你我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已如闪电般劈落。沉香冲到近前时，这一击已避无可避，只得咬紧牙关，倾尽全身力气横斧去挡。
“轰隆——！”
巨响过后，杨戬身前的那座山竟应声崩塌，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沉香从碎石堆中挣扎着爬起，拨开脸上的尘土，仰头望向杨戬。对方依旧伫立在原地，白衣纤尘不染，眼神里的那抹轻蔑如针般刺进他的心里。那一刻，杨戬像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彼此间的鸿沟。
“可那又如何？”沉香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我沉香的路，没有极限！”
怒吼声中，一股潜藏在他心底深处的力量骤然觉醒，经脉中的灵力以惊饶速度暴涨、膨胀。他的眼眸深处，竟隐隐泛起一道血红的影子，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不过瞬息之间，他竟已冲破桎梏，直入仙境！
宣花斧再次入手，斧身因灵力的灌注而泛着红光。沉香脚下发力，身后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几乎只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已冲到杨戬面前。
可杨戬脸上依旧没什么惊讶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郑
沉香见状，心头的怒火更盛。凭什么？他拼尽全力才换来的突破，在对方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愤怒冲昏了他的理智，他凝聚起体内所有的力量，将宣花斧举过头顶，带着毁灭地之势劈向杨戬。那股声势浩大的灵力扩散开来，连周围的云雾都被震得四散奔逃。
就在沉香以为这一击定能奏效，心中闪过一丝得意之际，杨戬的左手却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探出，精准地印在他的胸口。
一股沛然巨力如潮水般涌来，沉香只觉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山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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