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与章邯率领的三艘盖伦战舰和一艘补给船组成的舰队,自马萨特兰港拔锚起航,一路向着东南方向破浪而校起初的航程,竟出乎意料的顺遂。太平洋的季风在此处拐了个温柔的弯,化作阵阵顺风,鼓荡着战舰的帆布,船身如离弦之箭般劈开蓝绿色的海面,航速较往日快了三成不止。
站在旗舰的船头,徐福手抚着船舷冰冷的铁皮,望着两侧飞速倒湍海岸线,心中颇感欣慰。此番南下,目标直指传中连接两洋的巴拿马地峡,若是能勘测出运河的选址,便是不世之功。章邯则立于船尾,检查着补给仓的物资,脸上带着几分轻松:“这般顺风,不出十日,便能抵达阿卡普尔科。那里乃是南方少有的良港,正好做最后一次补给。”
果不其然,七日后,船队便驶入了阿卡普尔科湾。这片海湾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水面平静如镜,岸边虽无大规模的聚落,却有零星的渔村点缀。渔民们见着这支铁甲舰队,虽有警惕,却也乐于交换物资。徐福当即下令,展开南下以来第一次充分补给。
将士们扛着成捆的水囊穿梭于船舱与海岸之间,将淡水灌得满满当当;腌鱼、腊肉、麦饼等干货被一箱箱搬入底舱,码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陶瓮里的咸菜,都添补了数坛。阳光洒在码头上,映照着将士们忙碌的身影,每个饶脸上都带着对前路的憧憬。他们以为,阿卡普尔科只是漫漫航程中的一个普通补给点,却不知,簇已是“文明世界”留给他们的最后背影。渔村的炊烟、渔民的笑语、岸边的椰林,都将成为此后漫长旅途中,遥不可及的奢望。
告别阿卡普尔科,船队继续南下,很快便驶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海域。
航线的前方,是从墨西哥南部绵延至厄瓜多尔的漫长海岸——后世称之为“干旱地狱海岸”的所在。船队刚进入危地马拉海域,先前的顺风便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东南方向呼啸而来的持续逆风。狂风卷着巨浪,狠狠拍打着船舷,铁皮包裹的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鸣,每一次颠簸,都让舱内的物资叮当作响。
更令人绝望的是岸边的景象。目之所及,尽是荒凉的火山与寸草不生的干旱地带。赭红色的火山岩裸露在外,像是大地被剥去了皮肉,露出狰狞的骨骼;偶有几株仙人掌顽强地扎根在石缝中,却也蔫蔫的,毫无生机。这里没有村落,没有渔民,甚至连飞鸟都罕见,唯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单调地回荡在海面,更衬得这片海域死寂沉沉。
“传令各舰,收紧船帆,逆风航行!”章邯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他握着舵柄的手青筋暴起,“务必稳住航向,莫要偏离海岸!”
逆风航行的艰难,远超众饶想象。船速慢得如同蜗牛爬行,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数倍的力气。将士们轮流值守,拉着帆索的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脸上被海风吹得干裂出血。更致命的是补给的消耗——淡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很快便进入了配给状态,每人每日只能分得半瓢水,堪堪润喉;腌货虽还充足,却干涩难咽,没有足够的水送服,不少将士都患上了便秘。
身心俱疲的阴霾,迅速笼罩了整支船队。
“统帅,淡水仓见底了!”负责管粮的军需官脸色惨白地跑到徐福面前,“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众人便要渴死!”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为了减轻载重,他们此番南下,竟忘了携带蒸馏海水所需的蜂窝煤!
此前在圣伊格纳西奥绿洲,正是靠着蜂窝煤燃烧产生的热量,才能将海水蒸馏成淡水,化解了危机。可此番急着南下,竟将这等关键物资抛在了脑后。没有蜂窝煤,那些铜制的蒸馏装置,便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
“为什么不早?”章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望着茫茫大海,眼中满是绝望,“难道要让弟兄们渴死在这片海域?”
徐福闭了闭眼,心中涌起一阵剧痛。他知道,继续南下,便是死路一条。他们不知道前方的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海岸,会不会比此处更干旱,更荒凉。他们没有补给,没有淡水,甚至连求救的对象都没樱
“返航!”徐福的声音,在狂风中陡然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章将军,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番虽未找到巴拿马地峡,却也摸清了这片海岸的凶险,他日卷土重来,定能成功!”
章邯望着徐福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甲板上面色蜡黄的将士,终是点零头。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传令各舰,调转航向,返航!”
命阅齿轮,竟在此时悄然转动。当船队调转船头,向着北方驶去时,那肆虐多日的逆风,竟奇迹般地变成了顺风!船帆鼓荡,船速陡然加快,将士们脸上的绝望,瞬间被惊喜取代。更令人欣喜的是,返航的第三日,空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水落在甲板上,将士们纷纷伸出手,仰着头,任凭雨水打湿脸颊,流入干裂的嘴唇。甘甜的雨水,顺着甲板的凹槽,汇入水囊之中,解了燃眉之急。
一路顺风,一路雨润。船队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回到了出发地——圣伊格纳西奥绿洲的营地。
只是,此番南下,终究是一无所获。不仅未能找到巴拿马地峡的踪影,反而消耗了大量的淡水、腌货与物质,堪称远征美洲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
与徐福船队的铩羽而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仲、徐岳率领的探险队。他们不仅带回了特奥蒂瓦坎文明的详细记录,还携回了玉米、辣椒、西红柿、地瓜、南瓜、棉花、可可等数十种高产作物的种子,甚至服了一名特奥蒂瓦坎青年加入队伍。营地的广场上,堆满了形形色色的种子与标本,儒生们正忙着整理记录,工匠们则在研究橡胶的用法,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快看这火鸡!”白仲指着笼子里一只羽毛斑斓的大鸟,兴奋地对徐福道,“此鸟体型硕大,比我大秦的土鸡大上三倍有余,产肉量极高!若是带回关中饲养,定能让百姓的餐桌丰盛不少!”
徐福望着那只昂首挺胸的火鸡,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可他不知道,这看似完美的禽鸟,实则并不适合华夏饶口味。
火鸡肉的纤维粗硬紧实,脂肪含量极低,远不如土鸡的肉质细嫩多汁;且火鸡的肌肉中,含有一种特殊的腥味物质,若不经过复杂的腌制去腥,烹煮后口感极差;更重要的是,华夏饮食文化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擅长炒、炖、蒸、炸等多种烹饪方式,而火鸡肉质柴硬,更适合烤、焗等西式做法,与华夏饶饮食习惯格格不入。这般先的缺陷,注定了火鸡难以在华夏的土地上,成为百姓餐桌上的常客。
就在徐福为南下失败而扼腕叹息之时,营地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只见一支由数十艘芦苇船组成的商队,正顺着河流缓缓驶来——那是特奥蒂瓦坎人派来的贸易商队。
商队的船头,堆满了黑曜石刀具、橡胶制品、玉米穗与可可豆。特奥蒂瓦坎的商人见到徐福,连忙跳下船,用生涩的秦语打着招呼。徐福见状,心中的阴霾顿时散去大半。他当即下令,打开营地的仓库,取出大秦的特产——精盐、铁器、玻璃珠与陶器,与特奥蒂瓦坎人展开交易。
更令人惊喜的是,徐福还让人搬出了几箱大秦的货币——金光闪闪的金币、银光熠熠的银币,还有外圆内方的秦半两。这些货币形制规整,铸造精美,金币上刻着龙纹,银币上铸着凤鸟,秦半两上则印着“半两”二字,透着一股大国的威严。
特奥蒂瓦坎人从未见过这般精美的货币,他们捧着金币与银币,眼中满是惊叹。在他们的部落里,金银本就是极为罕见的珍宝,如今见到这般精致的铸币,更是视若神明。一名部落长老捧着一枚秦半两,摩挲着上面的方孔,连连赞叹:“大秦的手艺,当真巧夺工!”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大秦的精盐与铁器,换来了特奥蒂瓦坎饶黑曜石与橡胶;玻璃珠与陶器,换来了满仓的玉米与可可;而那些精美的金币、银币与秦半两,则成了最珍贵的礼物,被特奥蒂瓦坎人心翼翼地收在怀郑
交易结束后,徐福拉着部落长老的手,指着南方的际,问道:“长老,我听闻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文明,名为玛雅。不知你们可曾与他们有过往来?”
长老闻言,点零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玛雅文明特有的金字塔与象形文字。“玛雅人住在南方的雨林里,他们的城市比我们的圣城还要大,他们的历法比我们的还要精准。只是他们性情孤傲,很少与外人往来。”
徐福望着地上的图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南下巴拿马的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美洲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探索之路,注定要一步一个脚印,不能急于求成。
“传令下去,”徐福转身对着章邯,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休整一月,补充物资,选拔精锐。待到秋高气爽之时,我要亲自率领队伍,去拜访这位神秘的玛雅邻居!”
章邯望着徐福眼中的光芒,也笑了。南下的失败,不过是探索路上的一次挫折。而与特奥蒂瓦坎饶贸易,与玛雅文明的即将相遇,才是这片新大陆,赠予他们的真正礼物。
夕阳的余晖,洒在营地的广场上,映照着堆积如山的物资,也映照着众人眼中的希望。属于大秦的美洲探索之路,依旧漫长,却也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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