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老巷口的屋檐，张莫的全息手机就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清水君的虚拟头像率先浮现——不是他惯用的真人形象，而是一只眉眼温和的橘猫，和“猫爪”的头像有几分相似，毛发纹理被全息投影渲染得格外逼真，却掩不住背景里隐约传来的气泡声，细碎而急促，像某种仪器在持续运转。
“莫，忙着呢？”清水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还夹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橘猫头像的耳朵微微耷拉着，投影边缘因信号波动而偶尔闪烁，“刚从手术室出来，我女儿剖腹产，还算顺利，就是费用比预想的高不少。”
张莫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绣针，绯红丝线还缠在指尖，她下意识地凑近屏幕，目光落在橘猫头像背后模糊的背景上——能看到白色的病床栏杆、悬挂的输液袋，还有护士匆匆走过的身影，气泡声越来越清晰，应该是氧气管发出的声响。“怎么突然剖腹产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她的声音带着担忧，“费用大概多少？够不够？我这里还有点备用钱……”
“没事，就是胎儿有点偏大，医生建议剖腹产更安全。”清水君笑了笑，橘猫头像的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语气却透着无奈，“费用一共花了一万二，比三年前我儿媳生产时贵了近四千，这医疗通胀涨得比养老金还快。”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听你社保补缴还差不少钱，刚才让会计转了三万块到你账户上，你先拿着缴社保，别耽误了期限。”
“三万块？不行不行，我不能要。”张莫连忙摆手，指尖不心碰散了桌上的仲裁材料，工资流水、社保记录散落一地，“你女儿刚生产，正是用钱的时候，住院费、营养费哪样不要钱？我这补缴款慢慢攒就行，不能占你的应急钱。”她太清楚清水君的情况，他开着一家五金店，近几年生意不景气，还要供两个孙辈读书，这三万块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跟我客气什么。”清水君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橘猫头像的眼睛微微发亮，全息投影的光影落在张莫散落的材料上，“我这几年多少攒零家底，应急钱还是够的。你那社保是大事，关乎以后的养老，不能等也不能拖。再，之前你帮我绣了那么多五金店的宣传挂件，帮我拉了不少生意，这点钱算什么。”
话间，张莫的手机弹出转账提醒，三万块的到账信息格外醒目，与餐桌上那叠直播收入明细里的额数字形成刺眼对比。她看着屏幕上的橘猫头像，又想起元宵夜清水君在路灯下默默帮忙收拾折叠桌的身影，想起父亲生病时他主动帮忙联系医生的情谊，眼眶瞬间发热。这份沉甸甸的代际善意，像一束光，照亮了她被补缴款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却也让她心里泛起愧疚——别饶应急钱，成了她的“救命款”。
“谢谢你，清水哥。”她声音沙哑，弯腰慢慢捡起散落的材料，指尖抚过工资流水上2019年的微薄薪资，“等我仲裁成功，拿到公司补缴的差额，等手作预售的钱到账，我马上把钱还你。”
“不急着还，你先把社保的事办好。”清水君的声音柔和了些，背景里的气泡声渐渐减弱，“我女儿醒了，我先去照顾她，你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别自己硬扛。”完，橘猫头像闪烁了几下，全息通话缓缓挂断，残留的光影在餐桌上停留片刻，才渐渐消散在暮色里。
张莫握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提醒还亮着，三万块的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有暖意，也有沉甸甸的压力。她走到墙边，看着母亲的遗像，又摸了摸那件旧棉袄，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能辜负这份善意，要尽量缩减开支，早日把钱还上，也尽快凑齐剩余的补缴款。
第二一早，张莫特意绕路去了社区药店。她之前一直吃的进口降压药，每片两块七，一个月下来要八十多块，是固定开支里不的一笔。药店货架上，进口药和国产药并排摆放，国产药的价格标签格外显眼——每片两块四毛五，比进口药便宜整整零点二五元。
“张姐，还是拿你常吃的那款进口药吗？”药店老板熟练地拿起药盒，语气亲切，“最近这款进口药又涨了两毛钱，要不你试试国产的？成分差不多，效果也一样，还便宜不少。”
张莫的目光在两款药之间徘徊了许久。进口药她吃了好几年，效果稳定，心里踏实；可国产药每片省零点二五元，一个月就能省七块五，一年就是九十块，积少成多，也能凑一点补缴款。她想起清水君转来的三万块，想起直播卖橘仅得的十七元，想起餐桌上那座微不足道的硬币山，终究还是拿起了国产药的药海
“就拿这个吧。”她声音平淡，指尖抚过药盒上简陋的包装，与之前进口药精致的盒子形成对比，“以后就换这款了。”付完钱，她把药放进帆布包，和绣针、线团放在一起，心里既有节省开支的释然，也有几分被迫妥协的酸涩——曾经她以为，身体健康是底线，不该在药费上克扣自己，可在社保补缴、医疗通胀的双重压力下，这点“底线”也只能暂时让步。
回到工作室，念念正在整理定制手作的预售订单，桌上摆着几个矿泉水瓶，是之前直播时用来解渴的。“妈，你回来啦？预售订单谈成了六个，定金收了八千块，客户可以提前一周收货。”念念笑着抬头，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快喝点水，我刚冰过的。”
张莫接过矿泉水，却没有拧开，而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自来水。“以后直播就不用买矿泉水了，自来水烧开晾凉就行，能省一点是一点。”她语气平静地，把矿泉水放回桌上，“定制订单的定金要收好，优先留着缴社保，剩下的给绣娘们发一部分工钱，再进点绣线和布料。”
念念愣了一下，看着母亲手里的自来水杯，又看了看桌上的矿泉水，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眶微微发红：“妈，你是不是又在省开支了？降压药是不是也换便夷了？”她太了解母亲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在这些地方委屈自己。
张莫笑了笑，避开女儿的目光，拿起一个绣好的月季挂件，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没事，国产药效果一样，自来水也能喝，没必要花那些冤枉钱。清水哥帮了咱们大忙，咱们自己再省省，就能尽快把钱还上，社保也能顺利缴上。”
傍晚的直播如期开播，主题是低价手作挂件专场。张莫系着母亲的蓝布围裙，坐在路灯下，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排排绣好的挂件，旁边放着一杯晾凉的自来水，取代了之前的矿泉水。镜头里，她依旧温柔地讲解着每一个挂件的纹样设计，着母亲传下来的绣法，只是偶尔拿起水杯喝水时，会下意识地避开镜头——她怕观众察觉这份窘迫，也怕自己心里的委屈忍不住翻涌。
直播间的老观众察觉到了异样，有人发弹幕：“阿姨今怎么喝自来水呀？是不是没准备矿泉水？”“我给阿姨刷个礼物，买几瓶水喝！”张莫看到弹幕，连忙笑着解释：“没事没事，自来水烧开了很干净，喝着放心，不用破费。大家要是喜欢挂件，直接拍就行，今都是亏本走量，就想攒点钱。”
打赏提示音依旧响起，却比往常少了些。有人理解她的不易，默默拍下挂件；也有人觉得她气，转身离开直播间。张莫心里清楚，在这个追求精致直播的时代，连一杯矿泉水都舍不得买，难免会被观众诟病，可她别无选择——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医疗通胀越来越厉害，社保补缴迫在眉睫，她不能有丝毫浪费。
直播间隙，李姐发来消息，社区通知可以申请社保补缴补助，最多能补贴三千块，但需要提供低保证明或灵活就业证明。张莫心里一喜，连忙回复李姐，让她帮忙留意申请流程，自己则抓紧整理灵活就业证明材料。三万块的转账、八千块的预售定金、可能的三千块补助，再加上仲裁成功后公司补缴的一万二，这样算下来，补缴款的缺口就了很多。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手机就弹出一条新闻推送：2030年四季度医疗费用再涨5%，剖腹产平均费用突破一万三，慢性病药品价格普遍上调。张莫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看着手里的国产降压药，想起清水君女儿一万二的剖腹产费用，忽然觉得，代际互助的温情，在汹涌的医疗通胀面前，竟如此脆弱，像薄冰一样，稍不留意就会碎裂。
直播结束后，张莫盘点了收入，专场直播一共卖了二十三个挂件，净赚三百五十六元。她把钱和之前的硬币、定金放在一起，仔细记在账本上，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账本上，也落在她手里的降压药片上——她拆开药盒，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就着自来水咽下，苦味在喉咙里蔓延，像此刻的生活，带着几分被迫妥协的酸涩，却又不得不咬牙坚持。
“猫爪”发来消息，已经帮她把仲裁材料整理完毕，提交给了劳动仲裁委员会，预计一周后开庭。他还附带了一句：“我奶奶，谢谢你教她用手机，她最近跟我视频，还学会了看你的直播。要是社保补缴还有缺口，我这里有一些兼职攒的钱，虽然不多，也能帮衬一点。”
张莫看着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清水君的三万块，到李姐的五千块，再到“猫爪”的心意，还有绣娘们主动提出延后发工钱，这份跨越代际的互助，像一束束微光，照亮了她艰难的补缴之路。虽然医疗通胀依旧汹涌，社保压力依旧沉重，可这些温情的联结，让她有了坚持下去的底气。
她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母亲的旧棉袄衣角，补丁处的针脚粗糙却扎实。母亲社保是过冬的破棉袄，而这些代际互助的温情，就是裹在棉袄外面的布料，虽然不能完全抵御寒风，却能带来一丝暖意。她知道，未来的日子里，医疗费用还会上涨，生活的难题还会出现，可只要身边有这些温暖的人，只要自己守住手艺、守住初心，就一定能在薄冰之上，走出一条安稳的路。
第二一早，张莫就带着材料去社区申请补助。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笑着：“大姐，你这手作工作室还帮养老院做公益，符合补助条件，大概一周后就能下来。现在像你这样坚持做公益、还努力补缴社保的灵活就业人员不多了，不容易。”
走出社区服务中心，阳光正好，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张莫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降压药，又看了看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心里渐渐踏实下来。三万块的全息转账、每片省零点二五元的降压药、自来水取代的矿泉水，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串联起底层饶生存智慧，也彰显着代际互助的温情。哪怕医疗通胀如潮水般汹涌，哪怕政策刚性如寒冰般冰冷，这份温情与坚韧，也能让人在困境中，守住那份兜底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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