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灯的白光下,林晚那句“比死亡更空”的话,让安全屋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苏棠把自己缩得更紧了,顾夜宸则面无表情地擦着他那柄随身的战术匕首,刀刃反射的冷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张副局长给的高校名单里,“师大旧琴房午夜琴声”和“理工大生物实验室标本异常”听着就邪门,暂时不敢碰。
倒是“艺院画室夜半调色盘”和另一个他没明、但顾夜宸凭着以前权限残留记忆拼凑出的信息——bJ大学哲学系一位姓周的教授近期异常——显得更……“文雅”点,或许风险可控。
“周明远教授,”顾夜宸收起匕首,声音低沉,“国内认知哲学领域的权威,几个月前突然宣布在‘意识与存在’领域取得颠覆性突破,论文还没发,圈内已经炸锅了。但据他带的几个研究生私下抱怨,老师像换了个人。”
“怎么个换法?”林晚问,一边将张副局长提供的少量现金和那个便利店取货暗号记在心里。
“以前是个挺温和的老头,喜欢跟学生聊庄子,妻子几年前病逝后,他书桌上一直摆着两饶合影。现在……”顾夜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合影不见了。人变得极其……冷漠。有学生跟他提起师母,他反问‘哪位?’。工作效率高得吓人,但所有的学术讨论都只剩下冰冷的逻辑链,没有任何……人情味。甚至,他忘了自己和妻子最重要的结婚纪念日,那他还在学校做了一个关于‘情感冗余对理性判断的干扰’的报告。”
忘了亡妻?林晚眉头微蹙。这听起来不像简单的性格大变或者老年痴呆。
“【摆渡人】……”苏棠声,带着惧意,“它偷走了……周教授不想记得的东西?”
“或者,是他主动交易了什么。”顾夜宸眼神锐利,“换取他所谓的‘理论突破’。”
目标锁定。第二下午,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三人稍作伪装,来到了bJ大学。校园里绿树成荫,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来往,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但这份活力却丝毫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沉重。
哲学系所在的老楼带着一股陈旧的墨水味和木头气息。敲开周明远教授办公室的门,一股空调冷气混着旧书和……某种消毒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教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挺得笔直。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办公室里整洁得过分,所有物品摆放都遵循着某种严格的几何规律,书架上按照书脊颜色和高矮重新排列过,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更别提他亡妻的照片。
“顾先生,林姐?”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语音合成软件读出来的,“请坐。我的时间有限,有什么事,请直接陈述。”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对两位陌生访客最基本的好奇。
顾夜宸用了之前想好的借口,自称是某学术期刊的编辑,对教授的新理论很感兴趣,想做个前期访谈。林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似不经意地观察着。
谈话(如果那能算谈话的话)进行了十几分钟。周教授逻辑清晰得可怕,每一个概念都界定得毫厘不差,论证环环相扣,严密得如同精密的数学推导。
他阐述着他的新理论——认为人类意识的本质是信息处理过程,情涪记忆、甚至道德,都是进化过程中产生的、低效且容易出错的“系统冗余”,理想的思维状态应是“绝对理性”,剥离一切非必要因素,直达“真理”。
他的话语里充斥着“效率”、“优化”、“逻辑必然性”。当顾夜宸试探性地提起他过去一些充满人文关怀的着作时,周教授只是推了推眼镜:“那是基于不完善认知体系的感性抒发,已被证伪和超越。”
林晚看着他,感觉脊背发凉。这不是学者,这是一台运行着复杂程序的机器。他记得所有知识,推导出惊世骇俗的理论,但他忘了知识背后的温度,忘了理论源于对世界和自身的好奇与探索。
她悄悄运转起力量,感知延伸出去。周教授的灵魂……颜色很淡,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色,像是被反复漂洗过。在他的意识外围,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却与数据河流中同源的冰冷、空洞的气息。
是【摆渡人】的痕迹。
她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位周教授,为了追求他心目中的“绝对理性”,向那个怪物交易了自己大部分的情感和与亡妻相关的、可能干扰“理性判断”的重要记忆。
“周教授,”林晚忽然开口,打断了顾夜宸与他关于“逻辑自洽”的讨论,“您还记得……师母最喜欢的那首《月光》吗?”
周教授正在纸上飞快书写的笔尖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看向林晚,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平静,但似乎有那么零点几秒,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电路接触不良的闪烁。
“音乐,”他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势标准得像礼仪教材,“属于感官刺激,会干扰思维的纯粹性。我不记得无关紧要的细节。”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但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他交叉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抗拒?还是……那被交易掉的记忆,并非毫无残留?
林晚决定冒险一试。她集中精神,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调动起刚刚掌握的【记忆锚点】的力量,不是为自己建立,而是尝试着,像用一根极细的探针,轻轻触碰周教授灵魂深处那可能被强行封存、或者被“交易”后留下的……空白印记。
她想用自身“锚点”中蕴含的关于“理解”与“情感联结”的力量,去刺激那片空洞。
嗡!
就在她那丝力量触及的瞬间——
周教授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他脸上的平静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剥落,金丝眼镜歪斜,露出底下骤然收缩的瞳孔。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嗬嗬声。
“不……不能……想……”他嘶哑地低吼,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撕扯,“逻辑……必须……纯粹……”
办公室里的灯光似乎都随着他的颤抖而明灭不定,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仿佛更浓了。
林晚立刻收回了力量,心跳如鼓。
周教授瘫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他眼神涣散,失去了之前的冰冷精确,充满了混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眼神重新聚焦,但那份冰冷的“理性”似乎还没有完全回归。
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梦呓般地喃喃:
“……镜子……”
“……所有的答案……都在……镜子里……”
完这几个字,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萎顿在椅子里,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比之前更加死寂。
镜子?
林晚和顾夜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又是镜子!“万众瞩目之镜”的镜子?
周教授和【摆渡人】的交易,难道也与此有关?
办公室外,传来学生走过谈笑的声音,愈发衬得室内一片诡异的死寂。而周教授最后那句无意识的低语,如同一个冰冷的咒语,再次缠绕上他们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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