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顾夜宸摸黑在墙角捣鼓了几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扯出来一盏备用的露营灯,拧亮。
冷白色的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但也将安全屋里简陋破败的细节照得更加清晰,空气里那股塑料烧焦的味道还没散尽,混合着灰尘的气息,让人鼻子发痒。
张副局长那个关于“全球直播”的猜测,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恐慌是无形的,却比任何实体怪物都更能侵蚀饶意志。
“记忆……”林晚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依旧坐在地板上,目光落在那个屏幕碎裂的平板上,眼神却没有焦点。“【摆渡人】……它靠这个杀人,靠这个清除障碍。”
顾夜宸靠回墙壁,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你想什么?”
“我们在数据河流里,几乎毫无防备。”林晚抬起头,看向顾夜宸,又瞥了一眼紧张兮兮的苏棠,“它能看到,能偷走,甚至可能……能篡改。张副局长就是例子。下次,它可能直接 targeting 我们。”
这个认知让苏棠哆嗦了一下,手紧紧攥住了林晚的衣角。
“防御?”顾夜宸皱眉,“记忆这东西……虚无缥缈,怎么防?靠意志力硬扛?” 他想起刚才意识被冲击的痛苦,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凿子在他脑仁上雕刻。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之前净化校园里那个庞大负面情绪集合体的场景,那些被困在恶性竞争循环里的学生意识;闪过【绩点鬼】核心那台古老服务器里承载的、一代代饶焦虑和怨念。
当时她是怎么做的?
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去碾压,去摧毁。是去“理解”那些痛苦背后的根源,是去“共情”那些被扭曲的渴望,是用一种更包容、更接近“净化”本质的方式,去安抚,去梳理,去给予……解脱。
“理解和净化,或许……不止能对外。”林晚喃喃自语,像是在梳理自己脑海中的思路,“记忆……也是能量,是信息,是带有强烈个人印记的……一种存在。如果‘畏’的力量代表吞噬和冻结,‘希望’代表秩序和温暖,那这种‘理解’,能不能……构筑一道堤坝?”
她想到就试。没有章法,全凭一种模糊的直觉和之前数次成功经验带来的底气。
她先是尝试在脑中回忆一些无关紧要的碎片,比如昨吃的东西,安全屋窗帘的颜色。然后,她开始刻意地、极度专注地去回溯一段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记忆——
那是母亲林素心留下的唯一一张模糊照片上的笑容,是童年躲在潮湿杂物间里,借着窗外路灯偷看一本破旧童话书时,短暂逃离现实的慰藉,是那份支撑她在监狱里活下去的、对“为什么是我”的不甘和追问。
她将这些散落的、却定义了她之所以是“林晚”的核心片段,在意识中清晰地、反复地勾勒。起初很困难,思绪像是不听话的游鱼,总会被张副局长带来的恐慌、对归墟教的愤怒、对自身处境的忧虑所打断。
但她没有放弃。暗金色的力量在她灵魂深处缓缓流淌,不像之前攻击或防御时那样汹涌,而是变得极其内敛、沉静,如同温润的水流,包裹着那些被她选中的记忆碎片,一遍遍地冲刷、加固。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产生了。
当她再次刻意去想那些边缘记忆,或者试图模拟被外力干扰的感觉时,那些核心记忆所在的位置,仿佛亮起了几处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光点”。
如同暴风雨夜晚的海岸线上,几座屹立不倒的灯塔。外界的纷扰和内在的恐慌触及到这些“光点”时,会自然而然地被一种沉静的力量抚平、隔绝开。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
“有用!”她看向顾夜宸和苏棠,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找到……锚点!用对你最重要的、定义你是谁的记忆,在灵魂里……打下锚点!”
顾夜宸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他是行动派,立刻开始尝试。
他的锚点是什么?是顾家老宅书房里,父亲最后一次离家前,拍着他肩膀“夜宸,守住家”时那双复杂难言的眼睛;是妹妹顾云歌时候扯着他衣角,甜甜桨哥哥”的画面,与如今她身披灰袍、眼神空洞的影像交织在一起带来的刺痛与责任。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甚至可以是痛苦的。挖掘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并将其固化为意识的支点,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专注。顾夜宸的额头很快也见了汗,但他紧抿着唇,眼神坚定。
苏棠看着他们两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她的记忆……大部分是冰冷的,关于被忽视,关于那个导致她死亡的、充满恶意的玩笑。唯一温暖的、彩色的部分,几乎都和林晚有关——
是监狱里林晚递过来的那块干净的面包,是林晚在无数危险时刻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是她自己对“如果能再活一次”的微却执着的渴望。
她学着林晚的样子,闭上眼睛,努力地将那些温暖的碎片聚拢起来。
她是灵体,这个过程似乎与她的本质更为契合,那些光点在她纯净的意识里凝聚得比顾夜宸更快,更稳定,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时间在寂静的练习中流逝。露营灯的白光似乎都因为这份专注而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林晚在巩固了自己几个主要锚点后,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作。她想感知一下,这种“锚定”状态,对外界的记忆能量是否会更敏福
她心翼翼地,将一丝感知力延伸出去,不是针对具体的谁,而是弥漫在空气知—毕竟,不久前,【摆渡人】的力量曾清晰地降临过。
起初,是一片虚无。
但当她将感知调整到与构筑“记忆锚点”时相似的频率,极力去捕捉那些微不可查的残留时……
嗡——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震颤,被她捕捉到了。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意念的回响,冰冷、空洞,充满了绝望的抽离福
她“听”到了。
那不是一个饶哀嚎,是无数个声音、无数段记忆被硬生生从灵魂剥离时,发出的最后、最凄厉的“声响”,这些声响被某种力量碾碎、混合,最终汇聚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般的——
空洞回响。
像风吹过万古枯骨的缝隙,像水滴落入无底深渊,永无止境。
在这片回响的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加清晰、却同样令人不适的碎片低语:
“……忘了……都忘了……”
“……我不该知道……”
“……是谁……我是谁……”
这些低语如同冰冷的针,试图刺入她的感知。
林晚猛地切断了自己的感知,脸色微微发白,胸口一阵翻涌。她刚刚接触到的,仅仅是【摆渡人】残留的一丝“气息”,是它行使权能时,在时空里留下的、充满痛苦的“噪音”。
仅仅是这丝气息,就让她灵魂深处刚刚建立的几个“记忆锚点”都微微震颤起来,发出警示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向刚刚完成初步锚定、眼神恢复清明的顾夜宸,和因为建立起温暖锚点而显得稍微安定些的苏棠。
“我……好像听到它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发干,“或者,听到了……被它夺走一切的那些人……最后的声音。”
露营灯的光线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
“那感觉……比死亡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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