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孔雀山庄庭院里的蔷薇香,悠悠荡荡地漫过雕花窗棂。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紫莹莹的花穗垂下来,遮住了半扇窗,也遮住了窗内那点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气。
郭襄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捏着一枚绣了一半的荷包,银针却久久没有落下。绣面上的一对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分明是昨日才起的头,此刻却瞧着比放了三年的旧物还要萧索。她撇了撇嘴,眼圈微微泛红,心里头的委屈像是揣了一兜子的柳絮,轻飘飘的,却又堵得人喘不过气。
她嫁入孔雀山庄三年,余大龙待她素来是好的。可再好又如何?昨日她生辰,巴巴地炖了他最爱的莲子羹,守到三更,也没见他的人影。后半夜倒是回来了,身上却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脂粉香,不是她的,也不是龙女和程英的。
郭襄越想越气,指尖用力,竟将那枚银针生生拗弯了。她猛地将荷包掷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惊得廊下的雀儿扑棱棱飞起。
“哼,还什么心里只有我们姐妹三人,我看啊,怕是连陆无双妹妹的院子,都比我们这正房暖些!”她咬着牙嘀咕,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怨怼,眼眶却更红了。
不远处的软榻上,龙女斜倚着,手里捧着一卷经书,目光却落在书页之外。她一袭素白衣裙,衬得肌肤胜雪,只是眉宇间拢着一抹淡淡的愁绪,不复当年古墓里的清冷孤傲。她与余大龙相识最早,当年他千里迢迢赶赴古墓,为她寻来寒潭白鱼,那份情意,曾让她以为此生足矣。可嫁入山庄后,他身边的人渐渐多了,她性子素来冷淡,不擅争宠,也不屑争宠,可眼睁睁看着他对旁人笑语晏晏,心里头那点委屈,竟像是寒潭底下的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她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路,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罢了,他素来这般,由着他去吧。”话虽如此,那眼底的落寞,却骗不了人。
程英坐在一旁的妆镜前,正对着镜子梳理长发。她的发又黑又亮,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梳齿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性子温婉,最是识大体,可今日,连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方才她去给陆无双送些新制的点心,刚走到窗下,便听见里面传来他的笑声。那笑声朗润,带着几分惬意,是她许久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模样。她站在窗下,手里的食盒沉甸甸的,心里头却更沉。
她想起当年桃花岛上的初见,他为了救她,硬生生挨了李莫愁一掌,卧床半月。那时他握着她的手,程英妹妹,往后我定护你周全。可如今,他护的人多了,她这点委屈,竟像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三个女子,各怀心事,庭院里的蔷薇香,竟也变得有些呛人。
而此刻的主角余大龙,正哼着曲,从陆无双的院子里踱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步子轻快,眉眼间满是笑意。陆无双那丫头,嘴甜得像抹了蜜,又最会撒娇,陪她闹了半晌,倒是把近日来处理山庄事务的烦闷都驱散了。
他哼着的是新近流行的调,调子轻快,尾音拖得长长的,在这暮春的午后,显得格外扎眼。他心里头正盘算着,晚上要带三位夫人去山庄后的孔雀园看夜景,却没留意,身后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正悄然逼近。
那黑影脚步极轻,像一阵风,眨眼间便到了他身后。余大龙正哼到“春风拂槛露华浓”,只觉眼前一黑,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兜头罩了下来,紧接着,双臂被人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谁?!”他心头一惊,刚要出声,嘴就被布袋紧紧捂住,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觉脚下踉跄,被人推着搡着往前走,耳边风声呼啸,隐约能听见自己的曲还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生生憋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子推力骤然消失,布袋被人猛地扯开。
光线陡然刺目,余大龙下意识地眯起眼,待视线清明,便瞧见眼前站着的三道身影。
夕阳的金辉透过紫藤萝的花穗,洒在她们身上,郭襄双手叉腰,杏眼圆睁,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兽;龙女站在中间,素衣飘飘,眉眼清冷,眼神却带着几分寒气,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程英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捏着那把桃木梳,长发垂落肩头,眼圈泛红,瞧着委屈得紧。
三人站成一排,气场凛冽,竟将这暮春的暖意,生生压下去了几分。
余大龙的曲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他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月白长衫,又抬头看了看三位夫饶脸色,心里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孔雀山庄就这点事,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却见郭襄猛地跺了跺脚,声音带着哭腔:“余大龙!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姐妹三人好欺负?!”
龙女轻轻蹙眉,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方才,在陆妹妹那里,很开心?”
程英别过头,声音哽咽:“夫君……你心里,可还有我们?”
三句话,像三根针,齐刷刷地扎进余大龙的心里。他看着三位夫人眼里的委屈,那委屈像潮水般涌来,将他瞬间淹没。方才的惬意和轻快,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悔意。
夕阳渐渐沉下去,紫藤萝的花影越拉越长,庭院里的蔷薇香,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涩意。
余大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三位夫人,张了张嘴,却发现,竟一个字也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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