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刮过凉州皇宫的琉璃瓦,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在替这深宫高墙里的人,诉尽满腔的委屈。
阿露牵着母亲苏氏的手,一步步踏过宫道上的薄雪,脚下的青石板冻得刺骨,一如她此刻的心。离开光明顶的那日,风雪也是这般大,只是那时她满心都是对阳顶的恨,恨他赶走娘亲,恨他心中只有明教弟子,半点不念及夫妻情分。可真的回到这阔别数年的凉州皇宫,她才发觉,这里的冷,比光明顶的风雪,更甚三分。
苏氏本是凉州先帝亲封的贵妃,只因性子耿直,不擅逢迎,才在新帝登基后日渐失势。此番从明教归来,她满心以为凭着旧日的情分,总能在宫里谋一处安身之所,却不曾想,新帝见她毫无利用价值,竟连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下旨将她打入了冷宫。
冷宫的门,是厚重的朱漆铁门,上面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惊得院角的老鸦扑棱着翅膀,仓皇飞去。院子里荒草丛生,积雪混着枯枝败叶,踩上去咯吱作响。几间破旧的宫室,窗棂纸早已被寒风撕碎,寒风灌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
苏氏看着眼前的景象,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阿露连忙扶住她,眼眶泛红:“娘,莫怕,有女儿在。”
苏氏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声音里满是凄楚:“娘悔啊,悔不该劝阳顶归隐,更悔不该连累你,从光明顶那般自在的地方,陪娘来这冷宫受苦。”
阿露咬了咬唇,将那柄刻着杏花的短剑握得更紧了些。剑柄上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却让她生出几分底气。她抬眼望向窗外漫的风雪,心头的恨意又添了几分——恨阳顶的薄情,更恨这皇宫的凉薄。
日子一过去,冷宫的日子清苦得难熬。母女二人靠着宫人偶尔送来的残羹冷炙度日,苏氏本就体弱,几番折腾下来,更是憔悴了不少。阿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只能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这日,雪下得越发大了,鹅毛般的雪片漫飞舞,将整个冷宫都裹成了一片白茫茫。阿露正端着一碗热粥,心翼翼地喂给母亲,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闹声。
“听冷宫里头,藏着先帝的废妃,还有个从明教跑回来的野丫头,今日咱们便来瞧瞧,到底是何模样!”
话音未落,一群衣着华贵的少年郎,簇拥着一个锦衣玉带的少年,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为首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萧妃之子——五皇子。
五皇子一眼便瞧见了屋内的苏氏和阿露,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哟,这便是苏废妃?果然是落魄凤凰不如鸡,瞧瞧这屋子,比咱家的柴房还要破烂。”
他身后的跟班们顿时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苏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五皇子,颤声道:“你……你们怎敢如此放肆!”
“放肆?”五皇子挑眉,上前一步,抬脚便将屋角的破木桌踹翻在地,“本皇子在这宫里,便是规矩!一个失势的废妃,也配在本皇子面前摆架子?”
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阿露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这丫头倒是有几分姿色,不如跟了本皇子,保你日后吃香的喝辣的,总好过在这冷宫里受苦。”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去抓阿露的手腕。
阿露眼中寒光一闪,多年来在光明顶耳濡目染的武学底子,在此刻尽数迸发出来。她猛地侧身避开,手腕一翻,那柄寒铁短剑便已出鞘。
剑光如雪,映着窗外的漫风雪,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五皇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影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脸上满是惊愕:“你……你敢拔剑?”
“滚开!”阿露的声音冷得像冰,握着短剑的手稳如磐石,“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她虽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这柄短剑乃是寒铁所铸,削铁如泥,再加上她此刻满心都是护母的决绝,气势上竟隐隐压过了这群养尊处优的皇子跟班。
五皇子的跟班们见状,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色厉内荏地喊道:“好个泼辣的丫头!你可知我们是谁?竟敢对五皇子不敬!”
“我管你们是谁!”阿露的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如冰珠砸落,“这冷宫,是我娘俩的容身之所,容不得你们撒野!再不走,我便让你们尝尝这剑的厉害!”
她着,手腕一抖,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剑光闪过之处,竟将五皇子身前的一片积雪,劈成了两半。
五皇子看着那寒芒闪烁的短剑,又瞧着阿露那双满是恨意的眸子,终于怕了。他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们给本皇子等着”,便带着跟班们,狼狈地逃离了冷宫。
看着他们仓皇远去的背影,阿露握着剑的手,才缓缓松了下来,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苏氏连忙拉过她,上下打量着:“露儿,你没事吧?方才真是吓死娘了。”
阿露摇摇头,将短剑收回鞘中,抬眼望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眼中满是决绝。
五皇子吃了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萧妃得宠,在宫中一手遮,此番他们母女二让罪了五皇子,这冷宫,怕是再也容不下她们了。
风雪依旧在呼啸,吹得窗棂呜呜作响。阿露扶住母亲,目光望向宫外的方向,眼神坚定。
凉州皇宫,这冰冷的牢笼,她和娘亲,定然是留不得了。
只是,下之大,她们母女二人,又该去往何方?
阿露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上的杏花雕刻,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了光明顶的那场风雪,想起了那个决绝转身的男人。心头的恨意,夹杂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不休。
冷宫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温暖,都尽数掩埋。
喜欢神雕后左传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神雕后左传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